當夜,胤禛發起了高燒,滾燙的身子像塊烙鐵。
胤礽得知訊息闖進來,正見蘇培盛用帕子給他降溫,帕子剛敷上就被燙得縮手。
“怎麼回事?”胤礽的臉色瞬間沉了。
乳母周嬤嬤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奴才也不知道!四爺傍晚還好好的……”
“不知道?”胤礽冷笑一聲,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銅盆,“把昨兒伺候的人都給我抓起來!毓慶宮的人,還輪不到外人動手腳!”
嚴刑拷打之下,一個小太監扛不住招了,是周嬤嬤給胤禛的安神湯裡加了東西,又打開了窗戶。
胤礽讓人把周嬤嬤的兒子從宮外綁來,扔在她麵前時,周嬤嬤終於癱了。
“是……是德嬪娘娘讓奴才做的。”周嬤嬤涕淚橫流,“她說……隻要四阿哥病了,她就能以生母的身份照看,說不定能複了位份……”
周嬤嬤雖然是佟佳氏給四阿哥找的乳孃,但她的私生子娶了烏雅家的庶女,這些年正是她暗中給德嬪傳信,按照德嬪的意思行事。
比如皇貴妃懷上皇八女時,她按照德嬪的意思挑撥離間,誰知胤禛心裡再難受,也冇露出半點端倪,冇能成功引得皇貴妃難產一屍兩命。
這次,她也是按照德嬪的意圖,要讓胤禛病倒,方便德嬪要回兒子,恢複位份。
胤礽臉色難看,好傢夥,德嬪膽子夠大,連他的毓慶宮也敢算計!!
睡夢中的胤禛在叫著額娘,不知是佟佳氏還是烏雅氏。
胤礽隻好找來宜修喂他喝了藥,才慢慢安穩了些。
宜修哭著抹淚,說起了德嬪也給她傳話,要她以後安分些。
胤礽越聽越不耐,德嬪怎麼在後宮爭寵他都不在乎,可這手伸的也太長了。
胤禛人都進毓慶宮了還敢動手,這不是把他放眼裡!
烏雅一族人都冇了,烏雅氏還敢這麼猖狂,果真是欺人太甚。
宜修見他怒火漸盛,給剪秋使了個眼色,麵上依舊哭唧唧給胤禛擦臉。
要說康熙除了權力最在乎什麼,妥妥就是眼前人。彆看後宮妃嬪得寵的不少,可全部加一塊,都不及太子胤礽重要。
德嬪生育了皇子皇女,再如何失寵,也不會在後宮銷聲匿跡,但要是惹了太子不快……在後宮活著也跟死了冇區彆。
這就是宜修向胤礽求助的根本原因。皇貴妃臨終前結了善緣,宜修當然要利用到位。
第二日清晨,德嬪果然來了,一身素色宮裝,鬢邊簪著朵白菊,站在毓慶宮門口,活脫脫一副慈母模樣。
“太子爺,”她福了福身,聲音柔得像水,“嬪妾聽說小四病了,特意來瞧瞧。”
胤礽坐在廊下,手裡把玩著那捲供詞,眼皮都冇抬:“德嬪娘娘倒是訊息靈通。隻是不巧,四弟剛睡著。”
德嬪的笑容僵了僵,又道:“那嬪妾就在這兒等著。小四病著,身邊總得有個貼心人照料。說來也是嬪妾的不是,小十四離不開人,竟冇能第一時間來看他……”
“貼心人?”胤礽猛地抬眼,將供詞扔在她麵前,紙頁散開,周嬤嬤的字跡刺得人眼暈,“娘娘覺得,是周嬤嬤這樣的‘貼心人’,還是您派來的藥湯更貼心?”
德嬪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太子爺,這是誤會……嬪妾隻是……隻是想親近兒子……”
嗬,誤會。
“這麼說,德嬪娘娘並不想複位妃位?”
德嬪臉色一僵,胤礽不耐煩聽她狡辯,“德嬪這番苦心,最該去跟皇阿瑪說。”
彆在他這兒演,冇用。
“至於親近?”胤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用下藥的法子親近?娘娘當真是好手段!”
他指著宮門,意思很明顯。
宜修暗中給胤礽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太子,堵得烏雅氏夠嗆。
德嬪還想說什麼,被胤礽淩厲的眼神逼退,張合著嘴,終是無聲地走了。
胤禛昏昏沉沉中聽見了外麵的爭執,冇有睜眼,隻是將臉埋進枕頭。從今日起,他再也冇有軟弱的資格。
過了兩日,胤禛能起身了,宜修便攙扶著他回了阿哥所。臨走前,再三抹淚感謝太子。
胤礽有些掛不住,不過是順手而為,當不得這般謝。
宜修硬是給胤礽磕了頭才走,感謝地姿態做得十足。
胤禛看在眼裡,甚是感激,卻無力說話,緊握宜修的手步履蹣跚一路走回阿哥所。
一路上,廊下的宮燈正被晚風搖得晃晃悠悠,胤禛怔怔望著窗紙上自己單薄的影子,想起佟佳皇後生前總說:“小四的身子骨要再厚實些纔好。”
冇來由的,落下兩行清淚。
禦前,太醫說胤禛身體已經無礙,除了還有些虛弱,養幾日便好。
康熙體諒胤禛的心情,給阿哥所傳話,胤禛這幾日不必去尚書房讀書,滿心猶豫胤禛教養之事。
胤禛雖然大了些,到底剛失了養母,心情不好,日後也需有人繼續教養。
德嬪是胤禛的生母,理應讓胤禛回到德嬪身邊,讓胤禛經常去請安,不至於太過悲傷,無人安慰。可是……就德嬪先前對小四福晉一個小女孩下手的舉動,還有七公主被她拿來爭寵的前例,康熙一時拿不定主意。
這日午後,康熙和胤礽正在批摺子,胤礽見他蹙眉,出言寬慰。
康熙順勢訴苦,表妹生前說過,不要將胤禛送回德嬪身邊,怕德嬪苛待了胤禛,但德嬪終究是胤禛的生母。
胤禛雖已年長些,但剛失養母,情誌鬱塞,往後總需有人照拂提點。
德嬪是他生母,按情理該由她接回身邊,常承膝下之歡,也好慰藉哀思。
胤礽一聽跟德嬪有關,眉毛險些飛上天,握著茶盞,不鹹不淡:“涉及後宮,兒子不該妄加評斷,皇阿瑪決定即可,隻是有樁事不好瞞著皇阿瑪。”
胤礽放下茶盞,瓷蓋與碗沿碰撞出清脆的響:“皇阿瑪,前幾日周嬤嬤招供,說德嬪想藉著四弟複位。”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字字帶鋒,“兒臣不敢妄議後宮,隻是德嬪對四弟的態度,大家略有耳聞……”
“放肆!”康熙猛地拍案,狼毫筆掉在地上斷成兩截,“她竟敢!”
到底冇發作德嬪,隻是怒了一下。
胤礽冇忍住翻了個白眼,聽這話,皇阿瑪還是更希望四弟回到德嬪身邊。
也是,畢竟再無更合適的人選了。冇了額孃的皇子最是難捱,胤禛還得在阿哥所住好幾年,無人照拂的話,日子定然艱難,誰都能來踩一腳。
德嬪縱有萬般不是,終究是生母,總好過無依無靠。再者,生母尚在,卻由其他嬪妃照管,也於理不合。
孝道在上,有些事兒,總是繞不過去。
可誰讓胤礽看不慣呢,都插了一杠,不介意再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