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斜煙暮,餘暉散儘,紫禁城宮禁森嚴,阿哥們領著自己孩子魚貫而出。
一眾人裡,獨獨胤祉麵色紅潤,拍了拍弘晴的肩膀,上下打量兒子挺拔的身軀,隻覺與有榮焉。
不愧是他的兒子,策論第一,弓箭也是第一,騎術更是第一,獨獨算理一道差了點。
精通算理的文人並不多,弘晴等人在尚書房也就淺顯學了點算籌經,《九章算術》一類都屬於雜書範疇。
弘晴有些羞赧,絲毫冇有獲勝之喜。
騎射是撿了個漏,弘昱、弘皙相爭不下、馬上鏖戰之際,弘晴策馬而出,一杆紅纓槍掀翻兩人奪旗成功。
但怎麼說呢,肯定是比老子要強的。想當年胤祉在尚書房,文武雙全冇錯,但文武都被壓了一頭。
太子文武更勝,胤禔武事第一,胤禩、胤祥後來者居上。
很長一段時間,胤祉都處於全方位被打壓的狀態,隻能靠養望給自己增光——
他比太子能彎得下腰和文人結交,又比胤禔脾性好,更比胤禛會做人。第一批入朝聽政的皇子裡頭,就屬他在百官中名聲最好。
弘晴之下,弘昱和弘皙包攬了第二、第三,胤禔能有好臉色纔怪!
但一想到弘昱也輸給了弘晴,又覺得弘昱也挺爭氣的,好歹冇輸給老二家的。
胤禛則是扯著嘴角一直冷笑,弘暉這兒子不能要了,樣樣排第四!
問題是他不是冇本事啊!
就是故意的,寫策論的時候悠哉悠哉,騎馬射箭也是一副意興闌珊的慵懶樣,卡著弘晴、弘昱、弘皙的成績表現,真是不肯多出半點力。
是,他是冇想讓兒子多出彩,但你不能不用心啊。
要是真學識不佳,能力不足,你拚了全力得了第四,或是你演的再認真點,把大家都糊弄過去,胤禛也是認得。
還會拍著兒子的背,語重心長鼓勵,“勤能補拙,再接再厲。”
可弘暉分明能取勝啊,演都不演一下。
彆的胤禛不敢打包票,但算理上的題目,弘暉定然是都明白的。
這孩子六歲後就看著福晉打算盤理賬冊,對算理一道表現出了極高的天賦,八歲就通讀《周髀算經》《孫子算經》《五曹算經》《夏侯陽算經》,去年私下裡還和胤衸一併攻克了《南懷仁的<歐洲天文學>》,正在研學皇阿瑪編纂的《三角形推演算法論》,學著皇阿瑪一樣,將米粒堆放在案上,通過測量其圍長和高度,推算其體積。
結果呢?算理成績依舊第四!
你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阿瑪我排行第四,還是覺得四這個數旺你是怎麼地!
越想越氣,胤禛一回府險些掀翻了案桌,若不是母老……福晉來的及時,書房定然一片狼藉。
弘暉不以為意地摸著下巴,覷著阿瑪繃著臉,目光再外移了又移:你不想我出彩,我聽了你的表現兄友弟恭,你氣什麼?越來越難伺候!
額娘說得對,做得再好,阿瑪也是能挑刺的,就不能慣著他。
“額娘,皇瑪法很是高興您再度有孕呢。”弘暉蹲下身,俯在宜修膝蓋上,目光灼灼期盼道:“盼著是個妹妹,若是個弟弟,豈不是要步兒子的後塵。”
胤禛哪能聽不齣兒子話語裡的調侃,當即揚手一指,“你!!!”
你給你老子我等著,等你額娘走了,看我怎麼收拾你。宜修懷孕的訊息報進宮裡,正好皇孫們的比試也進入尾聲,瞧著孫子們一個個文武俱佳,康熙隻覺後繼有人大清國祚能興盛綿延數百年,可不是很高興。
父子倆出宮前,康熙特意叮囑,“眼看就要巡蒙,老四啊,最近你就在家待著,好好陪陪你福晉,來年萬壽節給朕抱個大孫子進宮,算是你們福晉孝敬我了。”
胤祉、太子等人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高興有,但想到自己與福晉的情況,又透著幾分羨慕與嫉妒。
憑什麼老四和福晉一直夫妻恩愛、感情甚篤,甚至得了幾個孩子都福氣旺。
胤禔倒是真心高興,可一想起大福晉的身體狀況,又不免叮囑了一句,“兒子、女兒都好,都好。表妹養胎的事兒,老四你要多上心。”
宜修慵懶地靠在暖榻上,身上披著的薄錦隨著她坐起身的動作從順肩膀滑下,挑起一雙猶帶喜意的丹鳳眼,眼尾暈染著燭火的暖光,打了個哈欠道:“我的爺,弘暉貼心,不願意讓您為難罷了。”
“這般孝順您卻板著個臉,他又不是個冇脾氣的,說句話懟你也正常。真跟弘昀、弘昐似得,見您跟老鼠見貓似得回回都怕得很,您就高興了?”
要宜修說,弘暉這做的很好,既冇為了第一的虛名出風頭得罪一眾兄弟,也冇讓彆人覺得他冇本事。
恰到好處的退讓,又不卑不亢地展露能耐,你和弘暉這般大,可冇弘暉這般好好心思。
有什麼好生氣的。
“唔~~”眼見福晉鳳眉上挑,胤禛冇有吭氣兒,他氣的是弘暉的成績嗎,他氣的是分明是態度,這般懶散、怠慢怎麼成?
“暉兒,你也不要怪你阿瑪。滿人抱孫不抱子,你阿瑪並不是對你不上心。”宜修麵上各打五十大板,到底心偏向誰父子倆都明白,隻二人見宜修露出疲態,也不好再說什麼。
胤禛扶著她重新躺下。“你好好歇著,府裡的事情就交給蘭姑姑和促進安排。我和弘暉不過是嘴上說兩句,又不是真鬧彆扭,你不用操心!”
宜修點點頭,這一天天的是真累,順著力道躺下來,翻身朝裡閉上了眼睛。
胤禛眼一橫,使了個眼色,領著弘暉到了小佛堂。
父子倆喜的直搓手,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認認真真的磕了頭,盼望著宜修這一胎能順順利利。
至於男女都行,人平安就成。
宜修比他們還盼著,正如弘曉出生她喜極而泣一樣,這個原來不存在的孩子出生了、長大了,說明一切不是不可變的。
自己便有信心保證,弘暉早夭等這些不好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阿瑪,還是妹妹好一點,您忙,我和姐姐又不常在府裡,女兒貼心,能陪著額娘。”
胤禛點點頭,女兒確實好一些。若是個小兒子,就怕重蹈他和胤禵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