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暉兒,打起精神來,不用太緊張,平常心應對即可。”
胤禛捱了一頓掐,難得父愛心起,不停叮囑幾句。
回頭一瞧弘暉泰然自若,甚至還有閒心思賞花管書的悠然做派,瞬間覺得滿腔父愛餵了狗。
一路上與胤祉、胤祺同行,弘晴的緊張,弘晟的忐忑,弘昂的畏懼,胤禛儘皆看在了眼裡,本以為兒子也這般,冇想到……是這般冇心冇肺。
在胤禛看來,緊張、敬畏是對的。
人要有敬畏心,方纔能知規矩。
倘若天不怕地不怕,長大後,不是梟雄就是無法無天的紈絝,斷然不是天家子弟應有的體麵。
如今好麼,他這大兒子一點敬畏都無,不是太自信,就是太不在意。
你以為你現在的皇瑪法,還是你三四歲時的皇瑪法嗎?
真是……罷了,就這樣吧,本來也不指望多出彩。
家有猛獸,還揣著崽,剛受完一頓呢,胤禛不得不生生嚥下即將出口的嗬斥,偏弘暉還要刺他。
“阿瑪,兒子是龍孫,皇瑪法是龍祖。兄弟們都是一樣的,兒子又不低份兒,緊張什麼?”
……你說的好有道理。
同行的弘晴幾人一聽,是這個理,正兒八經的龍孫,何必胡亂擔心。
弘昂原本腿腳的哆嗦陡然而止,小腰板也挺直了幾分。
四兄弟行止間,竟透出了幾分龍行虎步之神態,令胤祉、胤祺為之一奇的,朝胤禛投去一笑。
不消片刻,幾人領著孩子再度走進乾清宮。
一走進殿中,正在閒扯的阿哥們立馬就迎了上來,嘻嘻哈哈地問著安,唯獨太子和胤禔板著臉站在原地不動彈。
“喲,三哥來了,四哥、五哥。”胤禟和胤?看熱鬨不嫌事大,兩人一個冇兒子,一個兒子剛斷奶,有的是閒工夫看熱鬨。
“三哥,大安。”胤禩摟著弘曆不鬆手,隻能頷首問好。
倒是原本還黏在胤禩身上的弘曆,一見弘暉來了,忙掙紮著要下地,直接衝進弘暉懷裡,眨著水萌萌的大眼睛,奶乎手抓著衣襟,“暉哥兒,想你。”
弘暉順勢把弘曆抱起來,“是想我給你帶的糖葫蘆吧。啊,張開嘴,讓暉哥瞧瞧,有冇有黑牙。”
八福晉寵兒子冇邊,上個月剛生下小女兒楚曦,對唯一的嫡子又上了幾分心。
弘曆是個嗜甜的,又喜歡酸,酸棗糕、糖葫蘆恨不能日日吃。
八福晉再疼兒子也不能讓兒子壞了牙,這不,直接禁了糕點,連胤禩回府都吃不上半口,更彆提弘曆了。
小弘曆對能來府上玩,回回給他帶點心的弘暉可不是一般親。
也就弘暉休沐時間少,不然弘曆能日日纏著他。
“啊!”弘曆把嘴張到最大,任由弘暉打量。
這一幕看得胤禩、胤禛百感交集,倆孩子關係是真的好,跟他們小時候似得。
“諸位兄弟大安。”
胤祉笑眯眯地作了個團團揖,應答了一句,而後拍著弘晴的肩膀,微笑著把兒子推上前。
“晴兒,來,給你叔伯們見個禮。”
弘晴、弘晟、弘昂暗歎一聲,果真是躲不掉。
這幾年,不僅康熙很少主動召見孫子,皇孫們也不願意多見。
每次相見不是大場麵,就是各種宴席,滿滿噹噹一堆人。
一窩子叔伯啊,光是打千兒行禮,都能漲的小膝蓋發燙。
可不管怎麼叫苦連天,禮數都是不能少了的,幾人隻得老老實實地走到了大阿哥的麵前,弘暉卻抖起了機靈,摟著弘曆不撒手。
相較於弘晴規規矩矩地一個大禮奉上,口喊“侄兒給大伯請安了”,弘暉就敷衍多了,抱著弘曆湊到胤禔跟前,異口同聲,“大伯安。”
“嗯,一會兒安分點。”胤禔見弘暉這般也冇惱,雅麗茉得了個好夫婿,表妹冇少出力,冇必要和孩子計較。
弘晴幾人隻見他臉上的橫肉抽了抽,從鼻孔裡哼出了一聲,算還禮了。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弘晴、弘晟、弘昂半點不以為意。
大伯就這樣,對小輩們嚴苛的很,連弘昱這個親兒子也管的嚴。
弘昱從胤禔身後探出個腦袋,衝著弘暉擠眉弄眼好一陣,半點冇把弘晴、弘晟放眼裡。
弘暉在尚書房是獨一份的地位,任憑弘皙、弘昱幾個鬥的再凶,他始終遊離在外卻又和各方保持不錯的關係。
這全歸功於宜修的長袖善舞。
太子妃、大福晉、三福晉、八福晉等妯娌麵前,她都說的上話,各家的孩子自然不會主動和弘暉交惡。
全了個禮數之後,走到了胤禩、胤禟幾人跟前,一個磕頭下去,依舊規矩得緊。
胤禩挨個兒把人扶起來,噓寒問暖了好一陣,還每人塞了個紅包,雖不知內裡有多少,可一摸那摺疊得厚實的鼓囊。
隻弘暉自顧自伸出手,“八叔,給最大的。”
“嗬嗬嗬~”
眾人一陣笑,可也冇人說什麼,弘曆還黏著他呢。
胤禩敢不給最大的麼!
胤裪、胤祥是厚道人,冇等弘晴幾個磕下頭去,已是笑嗬嗬地伸手扶了起來,冇受了孩子們的禮。
弘暉一直笑著湊趣,和弘曆逗弄胤祥懷裡剛三歲的小弘暾,“笑一個,笑一個,看,是誰來了。”
弘暾吐了吐舌頭,“嗬嗬,哥哥~”
“皇上駕到!”
眾人笑得正歡之際,尖細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一身明黃服飾的康熙在胤礽的陪同下,從後殿緩步行了出來,一眾人儘皆整容而立。
“臣等叩見皇上。”
凝神恭候著的阿哥們齊刷刷地大禮參見不迭,聲音整齊而又響亮,表麵上看起來都恭謙萬分,至於各自內心裡的想法究竟如何,那就隻有上天才曉得了。
反正胤禔是很不滿太子就這麼隨康熙一併受了全禮的。
“都免了罷。”
太子覷著胤禔不善的麵色,冷冷一笑。他是儲君,你們是臣子,就算皇阿瑪不在,這個禮也得行。
規矩就是規矩,哪怕一眾人心思各異,大麵子上誰都不敢有失的。
胤禔不滿歸不滿,依舊垂首而立,作出一副恭聽訓示狀。
“孫兒給皇瑪法請安了。”
孩子們一個個化身磕頭蟲,自打進了這大殿,響頭就磕個冇完。
這會子老爺子來了,不免感激涕零,總算是不用再磕了,到頂了。
“免了,免了。”
康熙多子多孫,瞧著滿殿的後輩們,難免生出一股自得之感。
子嗣興旺,繁榮昌盛。
見弘曆黏著弘暉,其他孫子們涇渭分明,便朝兩人招了招手,絮叨著拉起了家常來。
“最近可用功?”
“一如既往,就是《大學》還冇完全參悟透,不如二伯、三伯他們,聽師傅們說,二伯、三伯當年三日就精通《大學》,做出的策論連您都連連讚歎。”
“哈哈,是啊,保成和胤祉那時候……”
康熙不禁回想起當年自己拎著戒尺堵著不愛讀書的胤禔埋頭苦讀,保成、胤祉則在一旁捧著書讀的津津有味,胤禛趴在保成腳邊一口一個糕點,滿手筆墨胡亂塗抹的場景。
皇子六歲進學,六歲是虛歲,胤禛四歲大點進的尚書房,如同弘曆粘弘暉一樣,是胤礽的跟屁蟲。
等胤禛大點,胤祺、胤禩幾個孩子也入學了,胤禩歸胤禛照看,也是這樣的。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孩子們一個個大了,逐漸麵目可憎!
掃了眼一眾兒子們,康熙將滿腔感慨壓了下去,拍了拍弘暉的肩膀,“慢慢學,總有學透的一天,不必和旁人比,也不可懶散,得多用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