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躺在床上,嘴角微微上揚。
雅麗茉和嶽興阿這樁婚事背後有著太多的算計和博弈,但至少目前看來,對雅麗茉來說是一個不錯的歸宿。
胤禛躺在宜修身旁,聽著她的輕笑聲,問道:“怎麼,看你這模樣,似乎對這樁婚事很是滿意?”
宜修轉過身,看著胤禛,說道:“倒也不是滿意不滿意,隻是覺得這世間的事,總是充滿了變數。就像這婚事,誰能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呢。”
一開始他們想撮合八公主和嶽興阿,半路殺出個惠妃,算計死了烏雅氏,一切又變了。
胤禛成了除太子、胤?外出身最高的皇子,有了佟佳氏當母族,卻被康熙隔絕在母族之外。
不僅八公主的婚事變了,連太子對胤禛的態度也改了。
總是透著一股審視,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遠,又有幾分複雜的糾結。
隨著雅麗茉和嶽興阿婚事定下,太子看向胤禛的眼神又恢複了往昔。
不再喊郡王,也不說老四了,四弟的稱呼又撿了起來。
有胤禛在,佟佳氏永遠不會全力支援胤禔。
相較於胤禔,胤禛的危害性可小了去了。
為了壓製胤禔,太子甚至幫胤祉複了郡王爵位……怎麼說了,太子的權術不愧是在康熙耳濡目染下養成的。
抬一個壓一個的做派如出一轍,隻是胤祉再得文人心,也比不了胤禔。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胤禔不一樣,人家有實打實的軍功,更有武將的支援。
哪怕胤禩這幾年有些遊離,不再全力支援胤禔,明珠也退出朝堂,胤禔的威望依舊不減當年。
胤禛歎了口氣,說道:“是啊,這宮廷之中,事事皆難料。隻是惠妃如此急切,也不知道日後會不會後悔。”
宜修搖搖頭,說道:“後悔與否,那也是日後的事了。如今木已成舟,隻希望雅麗茉日後能過得好。”
後悔,是不可能的!
無論如何,雅麗茉嫁給嶽興阿,總給胤禔一脈留了份香火情。
就算康熙依舊會圈禁胤禔,也不會拒絕孫女去探望阿瑪……宜修想著想著,覺得自己促成此事,也算是積了德。
胤禔將來要是不還這份恩,自己就讓他老死府邸,要是願意給弘暉站台,就讓他晚年有靠。
胤禛拉著宜修的手繼續道:“你隻要看好大嫂那邊就好,我會隨二哥一塊出席婚宴。”
宜修應了一聲,就聽胤禛繼續說道:“今兒個端敏姑母來信皇阿瑪。”
宜修好奇的轉過頭,看向胤禛。
黑夜中,胤禛的眸子亮閃閃的,格外好看,“又說起了要給策旺多爾濟爵位的事。也暗中聯絡我,想讓我再查一查簡親王府當年的事兒。”
“姑母啊,還是放不下親弟弟的死。”宜修半點不意外,簡親王府爵位是怎麼從嫡係轉到旁係的,知道的都知道。
端敏本來有個親弟弟,當年順利繼承了簡親王濟度的爵位,卻在端敏出嫁前不久暴斃身亡。
現在的簡親王,在端敏眼裡是庶弟的庶子,撿漏了她弟弟的爵位,看得順眼纔怪。
當初讓策旺多爾濟旗裝上京城,就是存著要和現在簡親王一脈爭個高低的心。
可時過境遷,當年的知情人早已不在,就算查出些什麼,也不過是徒勞。
如今的簡親王,終究是濟度的親孫子,輪不到外嫁的她來置喙。
“讓粘杆處的人查檢視吧。”宜修歎了口氣,“姑母性子執拗,你若不當回事,她日後定然不依不饒。查不出結果也無妨,好歹給她一個交代。”
胤禛何曾不知,問題是端敏姑母來了信,你不當回事兒,回頭她一定不罷休。
與其等她秋後算賬,不如用點心思去查,結果如何都不要緊,要緊的是能回話。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佟府的方向,隱約傳來了吹打聲,一場盛大的婚宴,即將拉開序幕。
佟府內院,紅綢纏繞著廊柱,八仙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酒香混合著花香,瀰漫在每個角落。
奴才們穿梭往來,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笑意。
皇上的母家,太子與諸位皇子親自到場,這樣的風光,放眼京城,冇幾家能比。
“瞧瞧,我冇辜負阿瑪的期望,佟家依舊如日中天,就連太子,也得給佟家幾分薄麵。”
舜安顏穿著一身大紅吉服,作為相儐,正滿麵春風地招呼客人。(舜安顏是嶽興阿的堂哥,他今日當相儐)
他拍著身邊長隨的肩,語氣裡滿是得意:“瞧見了嗎?不管政見如何,文武百官誰不來給佟家麵子?過幾年,我們兄弟定要把佟家推向更高峰。”
話音剛落,太子胤礽攜太子妃走了進來,連忙快步上前迎接。
走到半路,瞥見跟在太子身後的胤禛時,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青一陣白一陣。
“爺?”長隨不解地看著他。
舜安顏攥了攥拳,強壓下心頭的複雜。胤禛分明是佟佳氏的皇子,卻始終與佟家、與他們保持著距離,康熙更是刻意隔絕他們的聯絡。
“冇事,去招待其他客人。”舜安顏勉強笑了笑,轉身避開了胤禛的視線。
胤礽的臉色也算不上好,看著滿院的喜慶,想到胤禔幾次三番在朝堂上駁斥自己,不給半分情麵,如今卻要耐著性子來給他的女兒撐場麵,心裡的鬱氣便不打一處來。
“二哥,好歹是大侄女的婚宴。”胤禛小聲同胤礽說道。
“坐吧。”
到底大侄女和自己冇有利害關係,就當是給雅麗茉麵子,今兒無論如何喝了喜酒再走。
主桌之上,氣氛看似融洽,實則各懷心思。
胤禔大馬金刀地坐著,臉上滿是炫耀,女兒嫁入佟家,與皇上母族聯姻,他的勢力無疑又壯大了一分。
惠妃的心思,他怎會不懂?無非是盼著雅麗茉早日懷孕,生下佟家的子嗣,將佟家牢牢綁在自己這艘船上。
儀式舉行得順順利利,雅麗茉穿著大紅嫁衣,被送入了洞房。女眷們簇擁著去了後院觀禮,男人們則留在前院飲酒。
嶽興阿穿著吉服,端著酒碗來給各位皇子敬酒。
走到胤禛麵前時,胤禛抬眼看向他,目光銳利,語氣卻帶著幾分長輩的敲打:“和淑(雅麗茉)性子單純,你日後可得善待她。若是讓她受了委屈,我們這些做叔叔的,可不會袖手旁觀。”
嶽興阿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憨傻地點著頭,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四叔放心,我定會好好待和淑妹妹。”
胤礽順著胤禛的話頭,也敲打了幾句:“既然娶了和淑,便要儘到丈夫的責任,不可辜負她。”
“太子放心!”嶽興阿拍著胸脯保證,“臣定護和淑周全,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胤礽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胤禔,主動讓出了主場。
胤禔立刻端起酒碗,給嶽興阿灌了滿滿一碗:“好小子!記住你說的話!日後這些叔叔們都盯著你呢,若是做不到,看我們怎麼收拾你!”
嶽興阿這次真的是有些尬住了。
嶽丈,我今晚還要洞房,帶著一身酒氣……真的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