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腳步匆匆,出了雍郡王府便直奔胤佑的府邸。
一路上,他眉頭緊鎖,心中滿是憂慮與愧疚。
待到了胤佑府上,被下人引至書房,見到胤佑時,胤禛竟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
胤佑坐在椅子上,麵色平靜,隻是眼神中透著一絲複雜。
成貴人去乾清宮告發那麼大的事兒,他身為兒子,第一時間就進宮,生怕成貴人惹怒了皇上。
結果……成貴人告發完就病了。
不同於烏雅氏的“突發疾病”,成貴人是心病——其實嬤嬤和太醫都不是她招來的,而是有人安排好,連她去乾清宮都是受指使。
烏雅氏當年是下過手,卻冇得逞。當年給她保胎的,也是今日指使她的人,惠妃多深的心機,真要保一個人,自然是密不漏風。
尤其是當年胤禔正養在成貴人大伯家,為了兒子安全,惠妃可謂是“誠意”十足。
成貴人一飲一食都有兩三個懂醫理的嬤嬤查驗。
所以,成貴人告發的事是真的,但話……並不是。
胤佑瞧了瞧自己的跛足,天生的,怪不得任何人。
可額娘不能不聽惠妃娘孃的,自己天生跛足,額娘和自己能平安至今,暗中少不了惠妃娘娘幫扶。
是以惠妃開了口,成貴人不能不聽。
見胤禛進來,胤佑緩緩起身,眸色晦暗中透著無奈、心虛,又有些虛張聲勢的薄怒,微微拱手,“四哥來了。”
胤禛忙上前一步,拉住胤佑的手,聲音有些沙啞,“七弟,今日之事……四哥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四哥~”胤佑輕輕抽回手,坐回椅子上,強忍內心的忐忑,淡淡道,“四哥,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雖說此事是靜妃所為,與你無關,隻是弟弟……”
“四哥明白,這事終究與我脫不了乾係。”胤禛心中一痛,剛毅的身軀彎了三分,“七弟,是四哥對不住你。”
“靜妃當年的所作所為,我實在不知,你也清楚,我和她之間……可無論如何,她如今已是垂危之際,四哥身為人子,不得不保留她最後的體麵。”
“四哥願用一生來補救,隻求七弟不要因此事遠了四哥。”
胤佑看著素來堅毅剛強的四哥,這般示弱,眼中閃過一絲動容,沉默片刻後,緩緩起身,伸手扶起胤禛,“四哥,起來吧。我知曉此事並非你所願,弟弟這些年受你和四嫂照看,分清的誰是誰,絕不會遷怒於人。”
胤禛站起身來,緊緊握住胤佑的手,“七弟,四哥明白你的苦衷。靜妃罪行敗露,四哥不求你寬恕,但四哥希望,咱們兄弟之間的情誼……不要因此事受到影響。”
胤佑看著胤禛真誠的眼神,心中的堅冰漸漸融化,“四哥。你永遠是我的四哥,至於靜妃……我額娘鬱結於心多年,告發後便病倒了。我們母子受苦多年,委實、委實無法寬恕,還請四哥不要再提靜妃。”
“好。”胤禛見胤佑態度有所緩和,心中稍感寬慰,“七弟,成娘娘那兒,還請幫四哥說一句,就說胤禛對不住她。”
胤佑微微點頭,長歎一聲,他們母子也不過是被人擺弄的棋子罷了。
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這筆糊塗賬,算不清的。
當然,眼下也冇法去算。
惠妃於他們母子恩重,然四哥四嫂多年照拂,亦是有恩。
胤佑如今最想的,就是抽身而出,不願意再摻和進去。
進退,都兩難。
成貴人的心病,也是因此而起。
“七弟~”胤禛目光堅定,“無論如何,四哥欠了你,往後有什麼四哥能幫的,你一定要開口。”
“你知道的,四哥我不是多煽情的人,說不出多動聽的話,但心,是真的。”
胤禛這廂安撫好胤佑,宜修心下稍安,動身進宮。
到了宮裡,宜修先去了承乾宮,而後與貴妃一同直奔太後的慈寧宮。
“皇瑪嬤。”宜修剛開口,聲音就帶著哽咽,膝蓋一軟,竟要跪下去。
原本紅潤的臉頰此刻透著蒼白,眼眶腫得像浸了水的櫻桃,連走路都帶著幾分虛浮,全然冇了往日的從容
太後其實已經從宮妃嘴裡聽到了一些,畢竟靜妃以一介宮女身份,一度爬到如今的四妃之一,不是冇有人眼紅嫉妒憤恨的。
不少自認出身高貴卻在宮裡還要對烏雅氏請安行禮的滿族妃嬪,讓出身高貴身為主子的她們去向一個奴才行禮,如何能甘心?
尤其是僖嬪、端嬪幾人,巴不得烏雅氏去死。
有人拉踩烏雅氏,不管是為了什麼,也算是為自己出了一口氣。
多的是人樂意添上一把柴,讓這火燒的更旺!
更何況,溫憲可是太後的心尖子,正身懷有孕呢。
烏雅氏現在冇了,孩子豈不是冇出世就得戴孝?
太後知道了事實經過,明白了來龍去脈,看向宜修的眼神自然帶了點憐憫。
不管怎麼說,烏雅氏是胤禛的生母,罪妃之子,足以壓得老四一家都喘不過氣。
太後一看到宜修那副明顯哭過的紅腫雙眼、染上擔憂的憔悴麵容,再想想宜修平日裡臉色紅潤、嘴甜撒嬌的樣子,頓時心裡疼到了十分。
一把攬過宜修在懷裡,可恨那個德妃,竟是如此的心如蛇蠍,自己作孽不說,還連累孩子們。
溫憲、榮恪,都被她算計過。
除了她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十四,剩下的孩子都是踏腳石。
真是最毒婦人心。
憐憫歸憐憫,太後也無能為力。
事已至此,罪證確鑿,苦主又是皇子,康熙是決計不願意看到胤佑與胤禛、胤禵兄弟反目的。
烏雅氏必須要處置。
宜修哭了一會兒,頂著愈發紅腫的雙眸,“皇瑪嬤,靜妃娘娘所作所為,我和我們爺冇法說,隻是,不能讓孩子們受累啊。”
“但求皇瑪嬤看在孩子們的份上,求皇阿瑪莫要遷怒……”
太後麵色動容,這不是過分的要求,她長得開口。
太後剛點頭,貴妃已收到了宜修的眼色,此時接話道:“胤禛是真孝順,一出事就去了七阿哥府上賠罪,隻是瞧著胤禛這般為母低頭的模樣,臣妾難免心疼。”
“太後孃娘,靜妃對胤禛如何,您也是知道的,自從姐姐去了,胤禛就是個冇娘疼的孩子,本宮有心照拂一二,可惜總是名不正言不順,唉。”
太妃剛安撫好溫憲,剛進殿就聽到貴妃的話,下意識附和道:“可不是嗎?我瞧著老四也是很心疼的。先皇後剛去了那會,都瘦得脫了形。”
“靜妃幾次拿他作筏子,去年到今年,更是都在禁足,一切都因靜妃而起。”
“十四就不一樣了,張狂個冇邊,到底冇孃的孩子就是懂事的早,也更惹人疼。”
太後聽著太妃和貴妃,兩人說著胤禛一口一個冇孃的孩子,配合默契,臉色越加陰沉的堪比鍋底。
“老四這孩子,哀家看著也是心酸,隻是……皇上那兒,有些話,哀家也不好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