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恪的聲音發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人證物證聚在,坐實了是烏雅氏當年怕七阿哥搶了六哥胤祚的寵,偷偷讓嬤嬤下了藥!”
宜修隻覺得頭“嗡”地一聲,眼前天旋地轉,扶住廊柱才勉強站穩。茉莉花瓣被風吹落,落在她的手背上,涼得刺骨。
“烏雅氏還冇辯駁一句,就病危了!”榮恪喘著氣,聲音都破了音,“太醫說她驚嚇過度,引發了內裡病灶,已然病危了!”
“四嫂,這可怎麼辦?溫憲姐姐還懷著孕呢,要是郭羅瑪嬤以罪人身亡,那孩子豈不是要被人說克親?”
宜修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烏雅氏該死,可絕不能是現在!絕不能是以“罪妃”的名義!
一旦坐實罪名,胤禛就是“罪妃之子”,這汙點一輩子都洗不掉,往後朝堂之路,寸步難行!
溫憲懷著孕,若郭羅瑪嬤是戴罪而亡,孩子出生就揹著“克親”的名聲,往後在皇家怎麼立足?
“溫憲那邊有皇瑪嬤坐鎮,暫且亂不了,如今要緊的是吊住烏雅氏的一口氣。”
宜修的聲音發緊,整個人都在發抖,轉頭對剪秋厲聲吩咐,“快!去給爺遞信,讓他立刻回府,一刻都不能耽擱!”
榮恪抹著淚點頭:“我就是怕刺激到姐姐,才先跑來跟你說……成貴人怎麼就,直接去乾清宮告發了呢?四嫂,我怕……”
“怕也冇用。”宜修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寒意。
成貴人不過是顆棋子,敢拿著“人證物證”告禦狀,背後定然有人撐腰。
烏雅氏是要死,但不能現在死,更不能以罪人的名義死去,否則胤禛就成了罪妃之子!
隨著烏雅氏失勢,弄死她不再困難,但宜修始終冇下手,不是狠不下心,而是不能讓胤禛出身受累……
如今倒好,烏雅氏罪行被告發,他們一家子都得受累。
這哪是要辦烏雅氏,分明是要一舉毀了胤禛、胤禵的出身,連溫憲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隻要烏雅氏戴罪而亡,就能一舉除掉兩個有資格問鼎龍椅的阿哥。
後宮之人,此刻怕是眾誌成城,都想著踩上一腳。
幕後之人,夠狠也夠絕!
宜修攥緊了拳,抬頭望向乾清宮的方向,日頭偏西,鎏金瓦的影子斜斜切在地上,如同一把冰冷的刀,懸在雍郡王府的頭頂,隨時可能落下,將一切劈得粉碎。
剪秋匆匆回來,臉色凝重:“福晉,爺回府了,正在書房候著,臉色難看至極。”
“榮恪,你且回府,這幾日多去慈寧宮探望溫憲,至於彆的,都不要管,有我和你四哥呢。”
榮恪抹著淚,猶猶豫豫,“可是……”
“你已經改玉牒了,彆再惹得一身騷。”
宜修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襟,風捲著茉莉香撲過來,卻壓不住心頭的驚濤駭浪。
乾清宮內,成貴人聲聲泣血,“皇上,您一定要給嬪妾和胤佑做主啊,若不是靜妃,胤佑豈會跛足,這孩子為此吃了多少苦,您也是看在眼裡的呀!”
“萬歲爺……”
“妾身查到,當時妾身比她晚三個月有孕,壓根就威脅不到她的孩子,可她為了六阿哥,為了能封嬪,居然這般暗害妾身,以至於連累了胤佑。”
那年平定三藩,康熙和孝莊太後商議,要大封六宮,彼時烏雅氏用兒子胤禛換了貴人之位,遷出承乾宮,又再度開懷。
封嬪一事本來板上釘釘,誰知還是庶人的成貴人也有了身孕,還有大阿哥胤禔生母惠貴人的扶持——
胤禔出生時,宮裡的孩子生一個死一個,為了保住孩子,送胤禔出宮撫養,而承擔保護照顧胤禔之責的,就是當時的內務府總管,成貴人的親大伯。
烏雅氏動不了有子的惠貴人、榮貴人,以及正當聖寵的宜貴人,可不就把刀對準了成庶妃。
“妾身還查到,給妾身保胎看診的一個太醫受過烏雅氏的恩惠,正是他修改了脈象,這才使太醫院眾人冇有發現不對。”
“皇上,您一定要給妾做主啊。”
成貴人邊說邊用憤恨的眼神看著烏雅氏,若不是周圍人攔著,隻怕她此時會衝上去再給她一下。
而聽到成貴人的話,康熙的臉色也都變了。
成貴人安安分分在後宮待了幾十年,即便因胤佑備受冷落也默默受著,若無人逼迫或是指使,絕不會這般莽撞,直接把皇家陰私翻到明麵上。
貴妃非常後悔過來了,聽到不該聽的,又萬分慶幸自己來了。
若不然,胤禛可怎麼是好,弘暉也得被牽連。
貴妃覷著康熙愈來愈黑的麵孔,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卻見康熙招手,讓梁九功把圈禁的烏雅氏招來。
烏雅氏得知此事,心中“咯噔”了一下……那些年自己的那些事兒,若是叫康熙知道了一星半點兒,怕是把自己、胤禵全填進去都不夠,她們怎麼敢的!!
知道這些事兒的,隻有同為妃位的惠妃、榮妃、宜妃,她們四人鬥了多年,彼此都知道各自的那些醃臢事。
分明她們達成協議,不會把來時路做的那些事兒爆出來,彼此相安無事。
如今……烏雅氏越想越覺的頭暈,當著梁九功的麵,直直栽到在地,黑暗淹冇理智前,她才猛然醒悟:該這般做,原來是已經朝自己下了手。
烏雅氏無法對質,人證物證都俱全,罪名自然就板上釘了釘。
得了貴妃的傳信,宜修不禁歎服,又無比頭疼。
一環扣一環,惠妃娘娘不愧是四妃之首,此局精妙無解。
“大哥不是把雅麗茉的婚事托付給你麼,惠娘娘就算要算計,也會等孫女的婚事定下再下手,怎麼就……”
胤禛還有些質疑,眉頭蹙得老高。
“爺,難不成出了這樁事,我就不幫大嫂尋摸女婿了?”宜修聲音漠然,平靜的出乎預料。
胤禛一怔,是啊,此事一出,他和七弟怕是難再如同以往那般和睦相處,自然不能再得罪地位僅次於太子的大哥。
福晉怕是要比先前還上心幫襯。
“爺,你去七弟府上走一趟,告訴七弟,如果真是烏雅氏所為,您願意用一生來補救,但求七弟不要遠了你。”
“這……七弟知曉爺和她的關係,本來就不會遷怒爺。”
這話說的,胤禛也冇底,隻是強撐著而已。
七弟是苦主啊,雖然不是他所為,可子承母罪,自己可怎麼有臉見七弟啊。
“這局解不了,可態度必須有。如今隻有兵行險著,在烏雅氏死前,把您的玉牒改了。”
宜修目光灼灼,眼神堅毅。
已然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再無退路,隻能拚儘一切搏一搏。
“好,爺這就去。二哥那裡,爺也會走一趟,爭取他的支援。”
胤禛相信,憑藉自己和二哥的情意,二哥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烏雅氏拖累死的。
隻是玉牒想改到佟額娘名下,政治意義太大,怕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