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離家兩月多,人還冇回府呢,宮裡新挑的秀女就到了。
貴妃不在,這次小選是惠妃和宜妃操持的,兩人和宜修關係都不錯,指進府的都是小門小戶出身,知府之女高氏和監生之女姚氏。
二人長相秀巧,高氏勝在那雙眸子格外明亮,但姚氏一身溫婉的書香氣令人很舒服。
請安這日,誰也冇把新人當回事,宜修客客氣氣受了禮,又喝了兩碗妾室茶,算是給二人留了體麵。
佟佳悅榕、烏蘇氏再怎麼內鬥,麵對新人時立場總是出奇的一致。
前兩年入府的武氏和齊佳氏,以為能漁翁得利,結果剛一聯手爭寵,一個病弱,一個誤食紅花。
自那時起,宜修就放了心,任憑後院女人再如何爭奇鬥豔,也冇誰能沾正院的邊。
佟佳悅榕和烏蘇氏果真是上好的“看門狗”!
安撫了兩句新人,宜修笑吟吟轉向烏蘇氏,“弘昐體弱又年紀小,我和爺的意思,都是等他正六歲生辰後再給他找西席師父啟蒙。”
古代孩子都算虛歲,彆看弘昐如今滿打滿算才三歲多一點,但虛歲上已經五歲了,是該準備啟蒙的年歲。
按照規矩,若是去尚書房進學,淩晨五點天剛矇矇亮就得晨讀,弘昐的身子骨當然不可能住宮內,三點就起床……小身板如何熬得住。
因著弘曉和胤衸的緣故,弘暉去年就被康熙下詔接入宮,貴妃把孫子看得跟眼珠子似得,小人兒剛讀書那會兒還是瘦了一圈。
胤禛見狀冇忍住唸叨了句,皇阿瑪在教養這方麵,多年如一日。
五個兒子,兩個病弱,兩個年幼,滿腔慈父情自然悉數給了親自養大的弘暉(雖然本來也冇多少,但好歹地位是不一樣的。)
弘暉精瘦的模樣,令胤禛下意識把當年自己的慘狀和兒子的經曆重疊了,對弘暉更多了幾分移情的同時,也開始憂心府上其他的孩子。
弘昐養了三年才堪堪身子骨健壯起來,弘昀則蔫巴巴的一副病弱樣,弘陽和弘晨還小……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得靠弘暉撐起雍郡王府的臉麵,胤禛索性放開了對其他幾個兒子的管束,健健康康活著就成,彆的也多求不了。
“是,妾身會多顧著弘昐的身子。”烏蘇氏格外認同這個決定。
養孩子是這樣的,一開始不以為意,待久了有了感情難免多替孩子著想。尤其是好姐妹完顏氏隻生了一個女兒姝琳的情況下,整個落霞居都指著弘昐盼日後呢。
其餘人除了新進府的,各院都有孩子,福晉獨獨提及弘昐,饒是知曉弘昐是個病秧子,此刻心裡也難免酸溜溜的。
“福晉,弘晨如今會翻身了,昨兒還抓了個金錠。”格根塔娜仗著正院的偏疼,說起話來依舊直來直往、洋洋得意。
楊氏服藥三年才得了個健康的弘晨,格根塔娜恨不得走哪兒都帶著,就差把孩子彆身上。
宜修輕飄飄說了句,“康健就好,抓週還是要多練的。”
庶子在抓週宴上抓個金錠……宜修都能想象滿京城會怎麼傳雍郡王府,丟人的事兒說的這般大咧咧,塔娜果真是越發橫衝直撞了。
“哦!”塔娜冇得到想象中的誇讚,歇了心思。
李靜言適時接話,眉眼彎彎溫柔一笑,“福晉,弘昀這幾日一直唸叨大哥哥,追著妾身問,大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呢。”
“真是個好孩子,弘暉也念著他呢,說是在江南給每個弟弟都置辦了禮物。”宜修眸裡閃過一絲亮光,李靜言這些年吃一塹長一智,說話愈發動聽了,“約莫三月底、四月初就能帶回來。”
“大阿哥這般疼愛弟弟,是孩子們的福氣。”李靜言讚了句弘暉,便開始盤算爺回來後該怎麼爭寵,多留爺宿幾日,好給弘昀生下個健康的弟弟。
這幾年孩子接二連三冇了,李靜言實在是惶恐——弘昀底子不算差,但這兩年就是小病不斷,她不得不多做幾番打算。
佟佳悅榕眸光一閃,眼神在高氏和姚氏身上來回打算,顯然也是在謀劃著什麼。
胤禛不在,後院還能維繫表麵的祥和,胤禛回來……自然是各憑本事。
方纔到了三月中旬,聖駕尚未迴鑾呢,京中早就已經人言鼎沸——索額圖府邸被圍困。
老爺子這是人冇回來,就等不及動手。
南巡路上定然發生了什麼事兒,隻是還冇傳回京中。
一大早,眾人齊聚在棠安院說話,麵和心不和的說笑間,佟佳悅榕洋洋得意說著她阿瑪鄂倫岱的傳話“索額圖的末日到了,赫舍裡氏這次在劫難逃,佟佳氏外戚的地位無可撼動”,宜修陰冷掃了她一眼,“庶福晉!禍從口出,慎言!”
有些話,有些事兒,心知肚明即可,何必當眾說出。
佟佳悅榕訕笑著低頭,“是,妾身失言了,求福晉恕罪。”話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暗暗惱恨自己的沉不住氣。
“念你初犯,禁足五日,罰奉一月?”
“是。”
話音剛落,忽有小廝遠遠在二門外要請見。
宜修頗有深意的瞅了佟佳悅榕一眼,意味深長的笑道,“可是爺回來了?”
“回福晉的話,並非如此,萬歲爺準備十日後,即四月初一迴鑾。怕福晉惦記,爺和小郡主、大阿哥差奴纔回來告知您!”
一聽胤禛要回來,在場人眸中儘是期待,宜修嘴角也掛上了笑意:“終於要回來了。”
在場人七嘴八舌說了一大通,宜修等她們過了激動的勁兒,這才清了清嗓子,示意眾人收斂,各人這才收斂神情端坐。
宜修朝來人投去疑惑的目光,“合該下月中纔回來,因何提前?”
小廝左右巡視一圈,這才掩嘴低聲:“已經致仕的索額圖不知怎麼得觸怒龍顏,太子殿下爭嘴了幾句,萬歲爺大怒,要將索額圖大人囚禁在宗人府了,爺和太子交好,有些話不得不說,怕……這才讓奴才提前回來告知。”
宜修擰眉片刻,大抵理清了內因——胤禛既是康熙的兒子,也是太子的四弟,這兩人一鬨矛盾,他的立場可不就尷尬了。
索額圖可是太子除康熙外最在意的人,康熙要對索額圖下死手,太子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屆時胤禛幫不幫太子說話,都會被康熙遷怒。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事兒未必不是機遇。
到底這些個皇子裡頭,太子最親近的是胤禛。
康熙會因太子遷怒索額圖,卻不會因為索額圖舍了太子,等到帝王怒火減消,必然會向太子示好,胤禛可不是最好的勸和人選?
隻是,每一步都得小心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