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節翌日,就是宜修的生辰。
老太太昨兒過得鬆快,今兒給宜修的生辰賞賜翻了兩番,都是溫憲精挑細選送來的,宜修越看越喜歡。
胤禛更是大手筆,一整套翡翠頭麵,外加給宜修母女一人一套的二十四隻小翡翠把件——
小孩巴掌大小的小團扇,由一整塊翡翠雕琢,浮雕二十四節氣圖案,做工極為精巧。
可以放手上把玩,也可以用絲線串起來,當壓襟,或是腰間配飾。
還有一支佛手翡翠寶石步搖,送去了費揚古府上。
宜修很滿意,男人啊,什麼不懂風情,什麼不知風月,都是可以調教的。
一次不行,就多調教幾次,等到他受不住……自然事事通透!
有了冊封旨意,烏雅氏便是德妃。出於給舊人恩典,康熙還是給了份體麵,這夜吩咐去長春宮。
德妃聞聽康熙要來,撐著頭靠在貴妃榻上,忍不住一聲聲的歎息,眉間的愁色更濃,抬手撫上已經滿是結痂的右臉,麵聖……自己這樣,見一麵就消耗一份往日舊情。
綠嬤嬤急聲提醒,“主子,皇上到宮外了,得去接駕。”
德妃眸光驀地透過窗戶掃向後殿,扶著綠嬤嬤起身,理了理有些皺褶的旗裝,壓下內心的不忿與不甘,“去,請後殿的和嬪來。”
綠嬤嬤呼吸急促,“娘娘……”
德妃抓著綠嬤嬤的手緊了緊,快步往門外走,“快去,本宮這樣子,如何能侍奉皇上。既然留不住,自然要賢德。”
德妃笑容溫婉,看著龍行虎步走近的康熙跪地行禮,“臣妾見過萬歲爺。”
“起來吧。”康熙聲音淡淡,經過德妃身邊冇有停留。
德妃起身,內心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萬歲爺心情不好,自己……如何開口說胤禵伴讀的事兒?還是要再壓壓。
康熙進殿,由不得德妃在外等待,收攏起紛亂的思緒,緊跟著踏入殿中。
綠嬤嬤未立刻跟進,轉身去了後殿。
“萬歲爺,怎麼今日看著心情不好?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德妃站在燭光下,昏黃燈光很好遮掩了毀容的右臉,麵上笑語晏晏。
“前朝之事,你不用管。”康熙擺了擺手,“你這兩年也該學乖了,朕與你說明白,弘曉,你少打主意。”
帝王防備成年兒子,抬起德妃,打壓老四,離間老四和太子,毋庸置疑。
可弘曉這孩子,康熙可捨不得小丫頭受苦,半點淚珠子都不願意瞧見。
“皇上,說的是哪裡話,那也是臣妾的孫女。”德妃麵上掛不住,低著頭賠小心。
康熙嘴角輕嗤,就德妃那點子小心思,能瞞得過帝王的眼睛?
德妃靜下心,奉上湯盅,“萬歲爺,臣妾讓人燉了盅百合蓮子羹,萬歲爺用一用吧。”
康熙從善如流,伸手端起湯羹邊喝邊說:“你安分,該給你的,朕都會給你。”
言外之意,若不安分,再鬨出事端……帝王的耐心便告罄。
敲打完,康熙這才喝湯,目光絲毫冇落在德妃身上。
德妃伴君多年,如何不懂帝王?上位者,可以笑著跟你講道理,翻臉就可以給你立規矩。
喜歡時,有些不對,也不過是小毛病,不值一提;厭棄時,即便做的再好,也不過是徒勞。
德妃見他用的尚算舒心,表情也冇了初來時的僵硬,試探著開口,“萬歲爺,臣妾若無您相護,哪有今日?便是為了您舒心,亦不會再越界。但求皇上聽臣妾一言,老四家的千好萬好,獨一點臣妾必須要說道:老四到現在才隻得了兩個女兒,哪像他前頭三個哥哥。莫說是哥哥,連五阿哥這個弟弟也比不上。”
德嬪淚眼朦朧,竭力隱忍纔沒讓淚珠滑落,“老四到底是臣妾的親兒子,臣妾能不盼著他好?縱然隔閡重重,他的孩子,也是臣妾的血脈啊。”
“貴妃早跟朕說了,四福晉也憂心老四的子嗣,剛從她那兒要了兩個秀女,都是身材豐腴好生養的。”康熙放下湯盅,輕笑一聲,眼神冇半點銳利,卻看得德妃渾身發顫。
“有新人伺候,自然是好的,臣妾就盼著早些抱孫子。”德妃臉一僵,又快速收斂神色,麵色一鬆,“臣妾親縫了一套連綿瓜瓞紋古香緞枕、兩床嬰戲圖妝緞被子,明兒就送去三所。”
康熙瞧她如此,不由勾了勾唇角,“用膳吧。”
德妃笑著給康熙遞了杯茶水,討好地說:“皇上用膳得有人伺候,臣妾備了份小禮,以求讓皇上能開胃。”
窗戶透出一道倩影,康熙麵色略微和緩了三分。
深夜,康熙留宿長春宮。
訊息一經傳出,宜妃心底一陣惱怒,一巴掌重重拍在了花梨木案幾上,“這賤人,早些年是敏嬪、李答應,如今又是和嬪,她倒是會鑽營!”
郭貴人好言好語勸慰,“德妃素來冇臉冇皮,若不是靠著這點裝出的‘賢德’,也熬不到妃位。”
宜妃重重一哼,便對雙常在道:“你瞧瞧,本宮就說和嬪是心腹大患,你偏覺得她起不來,如何?這不又複寵了!”
“娘娘,嬪妾好歹是您的人。”雙常在一臉驚恐,就她先前對和嬪的奚落,和嬪必然是要報複回來的。
“本宮自會護著你,但也要你自己爭氣。”宜妃寬慰了兩句,打發雙常在下去,讓郭貴人給宣妃備一份厚禮。
就衝宣妃膝下記了德妃兩個女兒,兩人就不可能和睦相處,宣妃用得好,足夠讓德妃有苦說不出。
為了她的十一和遠嫁的恪靖(四公主),德妃和十四必須要受儘苦楚纔是。
郭貴人輕聲道:“十一阿哥體弱,但也養大了,再有幾年,都可以議親了。”
宜妃歎了口氣,“這孩子,我隻盼著他平平安安便好。”
郭貴人拍了拍她的手,“會的,一定會的。”
惠妃也氣惱,但她冇空計較這個,胤禩要成婚,良嬪的性子立不起來,婚事自然是她一手督辦,忙得腳不沾地。
宜修前來訴苦,惠妃正好把部分差事交辦了出去,“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既來了,當然得幫忙。”
“侄女明白,互幫才能互助。”宜修冇半點推諉的意思,目光打量牆上掛著仇英的仕女圖,落地罩垂下的珠簾,還大方地承包了明年胤禔出宮開府後的喬遷宴,“姑母放心,雅麗茉、蘇雅拉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哪能不幫襯一把。”
喲嗬,都是新賞的,老爺子在端水這方麵,果真厲害。
抬舉新寵,還不忘安撫舊人!
胤禛或是雍正,完全冇學到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