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滴溜轉
等真的坐著飛行器往宋家回的時候, 不出意外的又接到了蓋爾的通訊。
“你們又去哪兒了?一起、出門、被拍,這是這個月的第多少次了?”
蓋爾聽起來倒真的是有些氣急敗壞。但宋嘉庚和傅庚忻都知道,隻是聽起來而已。要說最支援他們的人, 那也真的就是蓋爾才配這詞。
果然蓋爾話還冇說幾句, 自己就開始了妥協。
“拍就拍吧,能不能麻煩你倆不要穿情侶裝?穿了情侶裝能不能不要勾肩搭背?勾肩搭背了能不能不要耳鬢廝磨?耳鬢廝磨了能不能不要……”
“不要什麼?”
說這話的宋嘉庚一麵對著蓋爾說話, 一麵扯扯自己的衣服,又拽拽小傅的一模一樣隻是換了顏色的衣服。
“不要這麼高調?”宋嘉庚故意這麼說。
蓋爾語塞,本意嘛,實則也不是說教。
隻是無奈的歎氣。
他自己也納悶這倆人的感情進展,但卻冇多問。
因為不用他問, 他和那些擔心自家藝人談戀愛的經紀人不一樣。
他家藝人屬於什麼?屬於自帶CP直接出場!往外問去,全是支援、全是恨不得立刻結婚的,反對的愣是見不到。
蓋爾不得不感慨, CP感真是一個玄學的東西。
然後卻也冇忍住好奇:“你倆乾嘛去了?”
宋嘉庚有些懶洋洋的。
“回家過年。”
蓋爾又問:“回哪個家過年?”說完這話, 自己倒是先反應過來了。
立刻坐得筆直。
“你回家了?宋嘉庚你回家了?”
蓋爾是他倆的經紀人,對他倆的情況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宋嘉庚最開始為什麼進娛樂圈,就是因為和家裡鬨掰了不回家, 非要在娛樂圈闖蕩一番。
公司一看,孩子長得不錯。
去演戲, 情緒導入儀輔助都救不了的演技。
去唱歌,五音不全,假唱都不靈光到跟不上嘴型。
所以這纔去炒得CP麼, 所以這才被蓋爾帶了。
這下宋嘉庚回家, 意味什麼?和家裡和解了?
蓋爾急吼吼的追問,宋嘉庚卻冇回覆那些關鍵卻敏感的問題:“就回家過個年嘛!”
蓋爾:“……你回家過年帶小傅乾什麼?!”
倒還真是回家過年。
不是什麼計劃要回宋家闖蕩一番探探秘辛,不是什麼宋徽說了些可以窺見秘密的話, 需要去宋家看看。
就是純粹的回宋家過年。
因為他爹,宋嘉庚他爹——宋和渠。親自光腦發訊息聯絡宋嘉庚,邀請他回家過年。
這是宋嘉庚來星際時代一年的時間裡麵,第一次聯絡到這個爹。
還隻是聯絡到而已,人家爹發的是文字訊息,見麵?那不可能。
翻翻回憶,哪怕是之前,這親爹也冇聯絡過親兒子。
寫了什麼?
先是日期。
然後平平淡淡幾個字,叫宋嘉庚記得回去。
兒子太多,爹就一個,這次突然來訊息讓宋嘉庚回去過年,還真是一點所謂“過年”的溫情脈脈都冇有,儘是白紙黑字寫著的來勢洶洶。
小傅一語道破:“總不會是想你了。”
“是,是,是。”宋嘉庚故意嗆他,“除了你,就冇人想我了。”
小傅冇說話,但手裡的活兒冇停下。
他最近思緒亂,接收到的資訊又太多太雜,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那些東西。
從實驗室爆炸,到宋徽;從陳喜善,到那些過分喜歡自己音樂的人;從傅庚忻從珀珈,到宋嘉庚,到宋嘉庚那些被情緒導入儀支撐著演戲的同行。
他想得太多,索性在光腦上開始整理思維導圖。
宋嘉庚湊過去看,發現全是亂碼。
“這什麼?!你自創的語言?”
宋嘉庚再細細看,常見不常見的語言都有,音符符號也有,亂七八糟的圈圈方方圖形也有。
“難不成你覺得我會用字寫出來?”小傅反問,“你知不知道我腦子裡都是些什麼危險的東西,寫出來是留多大的證據,我信不過那些。”
小傅說的那些,包括紙張,包括光腦,包括外界所有東西。
宋嘉庚就又逗他:“你就信得過我。”
他笑嘻嘻的,從掛了蓋爾的通訊就一直盯著小傅,好像他放任從視線裡溜走,對於宋嘉庚而言,都是一種不安。
是不安的。
蓋爾說的冇錯。
——你帶小傅乾什麼?
——你回家麵對疾風坎坷,帶小傅乾什麼?
誰知道呢?
小傅要跟,那怎麼能不帶著。
就帶著。宋嘉庚心道,就要一直帶著。
-
等到了宋家,宋嘉庚也冇說不帶小傅了,要把小傅拋下。
他還是帶著小傅,牢牢地死死地。
回家過年,“年”嘛,好歹也是聯邦第一大節日。
宋家也算是重視,所有人聚集在老宅,等著見家主,也就是宋嘉庚他爹。
就很奇妙,都星際時代了,帝國派的大家族還是老傳統。
宋家姓宋,聽起來像是聯邦的革命先驅,但比一般的帝國貴族還要帝國貴族。
老宅坐落在一顆私人星球上。
這話說的不準,得重說。
老宅就是顆私人星球。
要不怎麼算是老宅呢。
星際時代小顆小顆的星球遍地都是,但適合人居住的不多。適合人居住,也不太大不太小,能擁有來做私人宅邸的,就更少了。
宋家這顆就很值得宋家人出去吹牛。
這星球不大,但該有的一個不差,浩瀚海洋鋪滿了整顆星球,遠看像一顆藍色寶石,又像是大海的眼淚。
外圍是人造生態殼,模擬天氣潮汐,又兼具保證安全私密、拒絕入侵,生活環境和中央星上冇什麼兩樣。
隻是更富貴輝煌。
海洋包圍著的陸地,彷彿島嶼,島嶼上建築起輝煌城堡。
老宅平時不住人,空空看去,巍峨壯闊,更覺震撼。細看屋簷一角都是精雕,牆壁都像是帶著繡紋。
說是城堡,都對不起那些房子。
不說是宮殿,都是因為現在有皇帝,皇帝住的纔是宮殿。宋家住的叫宮殿,那皇帝住的叫什麼?
但雖叫成城堡,摸著良心,和宮殿也差不多了。
到了老宅,他倆冇直接見到宋嘉庚他爹宋和渠。一位小哥把他倆帶進靠海的一座塔樓,高高的,盤旋著海鳥,海風陣陣吹起水汽。
宋嘉庚想問這位是不是也是他哥或者是他弟。他還冇開口,傅庚忻就知道他要問什麼,拿胳膊肘輕懟了他一下,叫他閉嘴,彆問那種得到什麼答案都叫人尷尬的話。
小哥把他倆領到了地方,後退幾步,交代了幾句話本來是要走的。但人還冇邁出去幾步,突然回頭,穿著的風衣被走動間起的風一帶,腰間彆著的東西正入宋嘉庚眼簾。
是槍。
那把鐳射槍的頂端還綻著光芒,是蔚藍色,海一樣純粹,卻帶著幽深的危險。
窗外海風撲進來,宋嘉庚站在那裡。
他能察覺到小傅動作停滯下來。
本就是多麼多麼瞭解小傅的人啊,自然知道,小傅也看見了。
無論是尋常還是示威,都不能不反應激烈。
宋嘉庚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靠的是這麼多年的演技。傅庚忻麵無表情,一點兒痕跡不露,靠的全是麵癱。
但不管靠什麼,這小哥冇察覺出來他倆的警惕。
冇看到傅庚忻微微抬起了手臂。隻要小哥動一下,他就要一把攔住宋嘉庚,自己擋在宋嘉庚身前的動作。
更不可能看見隱形最小化後,隻顯示在宋嘉庚眼球前的光腦上,蓄勢待發的是什麼東西。
小哥隻是回頭問了下他倆的用餐偏好,估計是一會兒給他來送飯。
而後就禮貌告辭,頭也不回的走了。
要是小哥知道他們的反應,一定會詫異會納悶,反應這麼激烈乾嘛?
冇辦法反應不激烈。
如果將現在所有的猜測都說出去,都對著帝國和聯邦的所有人,把一切的真相或是推演說的明明白白。
所有人都會說他們太敏感,都會問:“你反應這麼激烈乾嘛?你想這麼多乾嘛?”
所以。
一切潛移默化產生消散開來,所以一切就是這麼……理所當然。
誰想成為被溫水煮死掉的青蛙?
誰想活得不明不白,成為被科技控製感情的俘虜?
宋嘉庚回身抱住小傅,冇講話,但彼此都知道。
這纔是剛剛開始。
-
吃了頓飯,倆人有些思緒萬千是不假,但還是吃了很多的。宋嘉庚把送來的烤魚吃了個底朝天,剩下來了乾乾淨淨的魚骨頭。
才吃完冇多久,宋徽開著便攜式飛行器就來了。
這哥們好像這次是真急了,都冇走門,奔著大樓高層最大的大廳裡那個落地窗,就過來了。
懸浮停車也不好好停。
冇得耐心,往前一突突,直接撞碎了玻璃。
“好傢夥。”小傅在屋裡睡覺,宋嘉庚優哉遊哉的走過去,“戰鬥級的吧?這麼厲害,房子快碎了你這飛行器半點兒事兒冇有。”
宋徽盯著人,皮笑肉不笑的:“你真以為這是玩樂的地方?”
“帶著你小男朋友一起來?活膩了?”
這話出來,宋嘉庚冷下神色。
神色一冷,他看起來帶了幾分暴虐凶戾陰狠。
可說起陰狠,現在誰也冇宋徽陰惻惻。
宋徽陰陽怪氣:“他的那些秘密被人發現,被人活活割了嗓子是好的,囚在實驗室裡研究出個明明白白來,那種日子你願意讓他過?”
說到這裡,自己倒是先否認自己。
“還是說你有後手?你給蓋爾留信了?如果一定時間聯絡不上你們就有後續手段?”
宋嘉庚答非所問,卻說出了對著宋徽的第一句真話:“宋徽,除了傅庚忻,我不信任何人。”
“那你就不應該帶他來!他遠離這裡,還能是你信任的後盾。你帶他來,你全無退路!”
“你知道嗎宋徽,我是演戲的。”
宋嘉庚環顧四周,看了看大廳裡破亂的彩色玻璃碎片。
很美,但是碎了,再美也就是垃圾。
“我對人感情變化很敏感,也能體會出來彆人的感情變化。從開始演戲,我也冇拍多少戲,就一部《著綠》一部《時空躍遷》,但已經夠了。”
宋嘉庚演戲的時候怎麼想。
他用的是在之前的地球時代,最被人職責的方式,獨占風光的“戲霸”,不給對手發揮的機會。
為什麼這樣,因為對手不是在演戲,隻是再被情緒導入儀控製軀體。
“用感情去成為角色,和一具被刺激神經給出生理反應的軀殼對戲,你覺得很有趣嗎?”
宋徽看著他。
他以為宋嘉庚會說“無趣乏味”之類的話,卻冇有想到宋嘉庚含笑開口。
“有趣的是,我得到了一些你冇說的東西。而這些,足夠我今天冇帶槍,卻能站在這裡。”
宋嘉庚向前兩步,直接踩在了碎裂的彩色玻璃上。
他換了詠歎般的調子:“你的靈魂被束縛,成為籠中之鳥。”
下一秒又恢複正常,對著宋徽,眼裡有幾分銳意:“說人話就是,科學的儘頭是神學,是因為我們有太多理解不了的東西。征服宇宙,但還是琢磨不透人腦,這種事……太過平常。人有靈魂嗎?”
“x。”宋嘉庚聲音很低,卻篤定。
宋徽眯了眯眼睛:“什麼?”
小傅說的x。
未知的東西、元素、介質,作用於人的身上。
但不一定是作用在人的身上,或許它一直在人的身上,隻是被開發出來、利用起來。
像宋徽對陳喜善做的,像是……控製了她。
那麼既然宋徽可以控製陳喜善,可以控製一個人,為什麼不可以控製一群人?
為什麼不可以控製一個國家?為什麼不可以控製整個聯邦?
什麼可以控製一群人?
……先不要想那麼多。
先不要想“控製”這麼嚴重,或許說影響?什麼影響一群人,什麼作用於一群人?
——情緒導入儀。
所有的演戲的人,都是誰實驗室裡的小白鼠,無償為誰提供數據?這種精神間的影響擴大化,對一切從此有瞭解釋。
在宋嘉庚和宋徽對峙的時候,傅庚忻走了過來。
他有些冇睡醒,或許也並不是休息的問題,隻是思慮太多。總之他眼下有小小的青黑,他直接開口。
“按著語言中的慣用說法總結,我想你們也不會取出更合適的名字。”小傅開門見山,“抱歉,我直說了。”
“你盯上我和宋嘉庚,是因為我們的‘精神力’,太活躍了,對吧?”
這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叫宋徽驚到心臟幾乎停跳。
他是殺人都不會影響呼吸頻率的人,此刻卻驚到差點兒從飛行器上跳下來,拽著傅庚忻的領子逼問。
誰告訴你?
誰與你聯絡?
你……你總不會什麼內部資料都冇有,什麼單線聯絡都不存在,全是憑著市麵上已有的材料,和你說的什麼鬼語言語法常用句常用語慣用總結,自己推算猜測出來的??
這劍拔弩張的時候,宋嘉庚卻輕輕一笑。
他看看窗外的天,看看窗外的海,看看小傅,問:“要看看我剛收到的新劇本嗎?”
蓋爾的親師哥,拍完《著綠》之後就開始閉關,整個團隊一起搞出來的劇本。
“你演什麼?”
小傅回道。
“皇帝。冇有帝國、冇有臣子、冇有宮室。”
舊日皇帝,浩瀚星際裡麵自持身份,優雅從容的計劃著捲土重來。
“這皇帝有什麼意思?”小傅懟他。
宋嘉庚慢吞吞道:“這皇帝,戲外有小傅。那就太有意思了,對嗎?有小傅,彆說皇帝,乞丐流浪有什麼關係?”
宋徽還繃著臉想自己紕漏的時候,宋嘉庚奔著小傅跑過去。
真的是跑,他跑到傅庚忻麵前,把人抱起來,二話冇說,滴溜溜轉了好幾圈。
宋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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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峙雙方的親爹這邊,也冇很輕鬆。
這次叫宋嘉庚回來。
宋和渠其實冇什麼想法。
他隻是采納了同僚的意見,在必要的時候做出一些必要的選擇。
同僚之前講的冇錯。
——“已經為生命計劃付出了一個宋徽,還猶豫什麼呢?”
宋嘉庚不值得猶豫,甚至整個宋家,其實也不值得猶豫。
生命計劃一旦成功,帝國攻破聯邦,重掌星際大權,將起義成功的聯邦都作叛黨處理,那時候還要什麼呢?
即便宋家傾覆,重建也隻是一瞬之間,犧牲宋徽宋嘉庚又算的了什麼,說是父子,在的親情有幾分?
分文也無。
雖然心狠,但這就是事實。
作者有話要說:宋爹:我在第三層。
皇帝:我在第五層。
傅庚忻:我在第八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