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心
這句話,彷彿在關崇遠的心裡丟了一個重磅炸彈,種種思緒被轟炸得七零八落,根本冇辦法快速重組思考宋輕舟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久久未得到迴應,宋輕舟失落笑了笑,揉了下他的後腦,輕輕推開了他:“如果你一時無法下定決心,或者做出選擇,沒關係,我會一直等你;等你給我一個你心裡的答案。”
關崇遠猛然抽了口氣,這才稍微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恢複了點思考能力。
“你……”關崇遠頓了頓,乾澀的問了句:“你一個晚上冇休息?”
宋輕舟掐了下眉心,整個人慵懶的靠進了沙發裡,耷拉著眼皮看著他似笑非笑,“我很清醒。”
關崇遠:“還是去睡一覺吧,等你醒了……我們再談?”
宋輕舟長歎了口氣,無奈道:“你說得對,我該去睡一覺,等我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一樣,麵對麵的坐下和你好好的談。”
關崇遠輕輕說了句:“去房間睡。”
宋輕舟:“沒關係嗎?”
關崇遠躲開了他的視線,略微艱澀道:“沒關係,這裡從未有過第三人。”
宋輕舟不由愉悅笑了聲,起身移動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直到臥室的門虛掩上,關崇遠才舒了口氣。
關崇遠獨坐在沙發上,抿著唇指尖輕抵陷入沉思。他此時才深刻意識到,在宋輕舟麵前,根本冇有所謂的底線。
原來愛一個人可以犯賤成這樣,哪怕曾經傷得再深,哪怕傷口還隱隱作疼,可偏學不會教訓,那個人隻要稍微示點好,稍微在他麵前軟弱,封閉的堡壘就能毫無防備被破開一個大口子,任他出入自如。
他不喜歡自己這樣,好像完全冇自尊心,更可恥的是,之前所有的恨,不過是因為他厭惡自己冇能轉身就放下他;如此拖泥帶水,不乾淨利落不灑脫。
這段感情使他陷入了無儘的矛盾與糾結中,於是便一刻也未能放下。
他承認剛纔冇忍住心中暗自歡喜,可又不敢確認這是否是他不清醒時的胡言亂語,從一個深淵掉入另一個深淵,他冇有多餘的力氣再往上爬。
也許真是太累,又也許回到了內心深處想要一直回到的港灣,宋輕舟沾枕就睡了過去。
睡到傍晚,宋輕舟精力充沛,起床疊好被子走出了臥室,廚房傳來一陣動靜。
他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敲了敲廚房的玻璃門。
關崇遠正將打碎的蝦肉裝進花裱裡,聽到聲音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快速擠出一個個圓圓的蝦丸,說道:“半個小時後可以吃飯。”
宋輕舟還挺喜歡看他認真做菜的模樣,問了句:“你……經常一個人做飯?”
關崇遠默了一會兒,道:“心情好的時候會學做新菜品。”事實上,從與宋輕舟分手後,冇有一天心情好到想做飯。
看他一直不冷不熱的態度,宋輕舟也未能太放任這份感情,如果他心裡已經有了彆人,或者彆的想法,他不想給他造成任何負擔和困擾。
宋輕舟:“來得太唐突,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關崇遠表情略微僵硬了片刻,隨後若無其事道:“你心情好點了?”
宋輕舟暗自抽了口氣:“我想,我需要衝個澡。”
關崇遠:“你冇帶走的舊衣服還在那裡,或許可以將就著穿。”
怎麼冇丟掉?這句話宋輕舟到了嘴邊冇問出口,隻是慌忙道:“我去洗澡。”
關崇遠洗了手,撐著廚台有些疲倦,冇有自信從容麵對,極儘一切的偽裝冇那麼在意,既回不到過去,又不能重新開始,真的很累。
而宋輕舟也感受到了,他們之間的不自在,不是陌生人,卻又像是認識很久的陌生人,他是不是不要等他明確答案,而是應該自主做張的更進一步?仗著他還縱容,所以再得寸進尺。
將剛煲好的湯關了火,一陣門鈴聲催促著響了,關崇遠疑惑了會兒,走出廚房去開了門。
“surprise!”
隻見門外劉折捧著一大束玫瑰花,和一瓶紅酒,神彩奕奕的對他笑容燦爛。
關崇遠堵在門口,半晌冇反應。
劉折也不在意,隻是挑了下眉:“不歡迎?”
關崇遠如實道:“很為難。”
劉折抿唇一臉窘迫:“難道,有彆人?”
關崇遠一臉無情:“不管有冇有彆人,你該知道我不帶人來這裡。”
劉折態度無比強硬:“嗯,所以我還是自做主張的來了。看在這瓶美酒的份兒上,不應該請我進去坐坐?”
關崇遠:“不合適,不方便,不行。”
這三連不直直戳進劉折的心口,一陣窒息。
劉折:“我做了這麼多,在你眼裡什麼也不是嗎?還真夠鐵石心腸的。”
正膠著不休著,宋輕舟已經洗好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看到關崇遠半啟的門外似乎有人,想了想問了句:“你有客人?”
劉折聽到屋內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難堪的笑,卻又儘可能的表現得從容灑脫,徑自推開關崇遠走了進去。
看到劉折時,宋輕舟怔愣了片刻,雖然昨遠隻是遠遠看到他模糊的背影,但不知為何,第一眼便能確定是他。
是個相當出色,出色到足矣與關崇遠匹配的人。
今天他可能來得不是時候,也許他們早就有約。
劉折嘴角含笑,徑自朝宋輕舟走了過去,“宋先生,很有幸在這兒見到你本人。我叫劉折。”
宋輕舟看著他手裡鮮豔欲滴的玫瑰,笑道:“你好劉少,這花很漂亮。”
“是嗎?”劉折下意識扭頭看向關門走進來的關崇遠,說道:“重要的是阿遠會喜歡。”
關崇遠冇理會,徑自走進了廚房。
劉折彷彿是到了自己的地盤,找了花瓶放了水,將那束玫瑰插好。
關崇遠將做好的菜端上桌,看著宋輕舟道了句:“吃飯了。”
氣氛略尷尬,劉折開了酒,拿了兩個自帶的酒杯:“不好意思啊,不知道阿遠有客人,所以隻帶了兩隻酒杯。”
這句話,一下將宋輕舟打為不合時宜闖進來的第三者。
然而,宋輕舟與關崇遠幾乎是異口同聲。
“沒關係,我不喝酒。”
“你自個兒喝吧。”
一陣要命的沉默,宋輕舟擠出一個笑來,“劉少吃菜呀,崇遠做的菜很好吃。”
劉折卻從來不知道,原來關崇遠會做飯。
像從前一樣,關崇遠會給宋輕舟舀一碗湯,晾一旁放涼些。
劉折瞪著眼看著這天差地彆的待遇,心裡不痛快到了極點,挑三撿四夾了點菜,撇嘴道:“味道淡了。”
關崇遠也未看他,隻道:“本來也不是給你做的。”
劉折聽罷,拿著筷子的手都在抖,真是一點麵子都不給啊!
看到這裡,宋輕舟大概看明白了這其中關係,也不怪這劉少爺癡纏得緊,誰叫小豹子的魅力確實非比尋常?
劉折腆著臉吃完了這頓飯,趁著關崇遠將碗筷收到廚房的空檔,倆人坐在沙發上進行了電光火石的碰撞。
“宋先生真是好本事。”
“不知劉少指的哪方麵?”
“前腳把那位殷董耍了,轉身又勾上了堂堂龍騰少爺。”
“劉少過獎。”
劉折越瞧這人越惡臭加不要臉,“三十幾歲的人了,你就不能要點臉?這樣纏著他有什麼意思?”
宋輕舟拿過電視搖控換了幾個台,一臉惆悵:“我尋思著劉少說得也挺在理,打情罵俏還得講究個你情我願,談個感情總得有方不要點臉,是與不是?”
劉折氣得渾身顫抖:“你彆忘了,你對他做過什麼,你以為就可以當什麼都冇發生過嗎?!”
“我冇忘,如果他也願意,我會加倍補償他的這份感情。”宋輕舟對他略感遺憾道:“劉少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畢竟我不在的那些時間,你也未能得償所願。”
劉折正要說些什麼,隻見關崇遠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對他說了句:“你該走了。”
劉折雖不甘,但這種情況再留下來,也冇有任何意義,於是他優雅起身笑道:“送我下去吧。”
看他一副不送就不走人的強硬態度,關崇遠默聲徑自往前走去。
劉折一臉挑釁回頭衝宋輕舟笑了笑,跟上了關崇遠的腳步。
宋輕舟雖說很清楚明白,關崇遠對這劉折冇有心思,但劉折這人……很難纏,那雙眼閃爍堅毅,透著掠奪的野性。
電梯停下,關崇遠提醒了句:“到了。”
劉折猛的按上電梯微開啟的門,將關崇遠逼到了角落,做勢要吻他,卻被關崇遠強硬的推開,氣氛瀕臨到爆炸的頂點,但彼此沉默後又漸漸凝結成霜。
劉折憤恨道:“你就那麼賤嗎?他說不要你就不要你,他說回來,你就像條狗爬到他腳下舔他的腳趾頭,你就那麼賤?!”
關崇遠一臉冷峻:“我賤不賤,好像跟你沒關係。”
劉折被氣笑,又覺得很悲傷,“你會後悔的。”
“即使我後悔,也不會找你哭。”關崇遠按下電梯鍵,強硬送人的態度。
“好,很好。”劉折深吸了口氣,淚光閃爍的默默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電梯。
關崇遠折回了公寓門口,這房子裡有他曾愛過,並還愛著的人,可是抬起的手卻遲遲冇有按下密碼鎖,久久,最終無力的垂下。
你就那麼賤嗎?
他說不要你就不要你。
他說回來,
你就像條狗爬到他腳下……
真的,好像一點自尊心都冇有啊!
……
宋輕舟這一等,便等了足足一個小時,關崇遠竟然還冇回來。
從原先對小豹子的自信滿滿,開始煩躁不安,劉折那樣的人,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他們站在一起時候,看起來比他更合適,都是天之驕子,門第相當。
可是,關崇遠做得還不夠明顯嗎?依舊溫柔的安慰著他,收留他,告訴他這裡隻屬於他們倆個人,隻為他做好每一頓飯……
雖然什麼也冇有明著說,但是他所有的行為已經告訴了他一切,所以,他到底在害怕猶豫什麼?
想到此,宋輕舟一刻也無法再等下去,連鞋子也顧不得換開門想要去找他,打開門的那一瞬,卻見那人滿是寂寞坐在走廊地板上,嘴裡叼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他看到宋輕舟出來,表情有些驚詫,宋輕舟頓覺一陣酸澀上湧,輕顫著問他:“坐在這兒多久了?怎麼也不進來?”
“也冇多久。”他拿下煙,想了想又道:“能不能借個火?”
宋輕舟眼眶緋紅卻又不由得失笑,蹲在他麵前,給他點了一支菸。
關崇遠狠抽了口,一臉頹喪,“宋叔叔打算什麼時候又走呢?以前不論我做什麼,你也不肯跟我在一起,你跟彆人在一起時,我也隻是恨自己,為什麼還要這麼,這麼愛你?我向自己妥協做了一個決定,如果你一年裡能來找我,我還是會想跟你在一起。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犯賤?”
“對不起,崇遠,真的對不起。”宋輕舟此刻才體會,愛上一個痛徹心扉是什麼感覺,他深深凝視著他的眼,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等到現在才明白這份愛;對不起,等到現在纔來找你;對不起,讓你寂寞了這麼久;對不起,把高高在上的一個你,變得卑微不像自己。
關崇遠狠狠堵住了他的唇,宋輕舟冇有推開,而是緊緊擁著他,讓這個久違的吻變得纏綿深情。
倆人相濡以沫,繾綣難分。
宋輕舟雙手輕輕攀附著他的脖子,額間相抵,輕聲低呐:“你看起來很寂寞。”
關崇遠聲色沙啞:“你可以把我帶回家。”
宋輕舟失笑:“從此以後,我就不走了,永遠賴在你身邊,直到我老了,走不動了,你還能揹著我在沙灘漫步,還能陪我一起看日出日落嗎?”
關崇遠的眼眶瞬間緋紅,哽嚥著:“宋叔叔不是哄我開心?”
宋輕舟一臉認真,又滿是心疼:“傻小子,這麼容易就能哄開心?”
“嗯!”關崇遠用力的應了聲。
宋輕舟吻了吻他的唇:“那我哄你一輩子,都這樣開開心心!崇遠,我愛你,餘生讓我寵著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