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89 189.其存其冇(13)
杜竹宜聞言,大驚失色,焦急大喊一聲,“不要!”
而後驀地掙脫父親的攙扶,飛撲在母親跟前,扶著她膝蓋跪在她腿邊,仰著臉、哀泣懇求,“母親,都是宜兒引誘的父親,都是宜兒定要與父親在一起,都是宜兒的錯!”
她的嗓音與嘴唇因痛苦一齊顫抖,雙眸不停淌著淚,淚水滑落臉頰,整張臉閃閃發光。
令人絲毫不會懷疑,她寧願燃燒生命也要保住那人的決心。
廖一梅當著女兒這般——極之哀婉、極之熱烈的凝視,內心受到的衝擊如排山倒海。這是第一次,她不得不直麵女兒對生父的畸戀。
雖然一向知道女兒是個認真又內斂的孩子,對誰動情必不是一時好奇貪玩,何況還是這世上最不被允許的人。此刻真情流露,隻怕不止情根深種那麼簡單。她真的能揮慧劍,幫女兒斬情絲嗎?
這麼一想,廖一梅不禁有些鼻酸,心底暗歎一聲,造孽,真是造孽!
雙手托著女兒胳膊,作勢要將她扶起,一邊勸道,“乖孩子,你先起來再說…”
“不,宜兒不能起,母親答應宜兒…”杜竹宜搖著頭、扭著身子,退縮著拒絕起身,“母親,都是宜兒不孝,隻要母親不殺父親,宜兒…宜兒願…宜兒願…”
杜竹宜也不知怎麼,心裡明明也是那麼願意的,卻如何也不能將她願意甚麼宣之於口,倒是眼淚啪嗒啪嗒,一個勁兒往下掉,似是永遠也掉不完。
女兒突然跑脫,杜如晦愣了一下神,這時,他再聽不下去,生怕女兒還要說出甚麼令他目眥欲裂、五內俱焚的話來。
他兩步上前,在女兒身旁低下身,雙手摟著她的肩膀,語含警告地柔聲道:“乖乖,幸好你說不出口,不然為父可是要打你屁股。”
“父親!”
杜竹宜看清他的動作後,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她從餘光中瞥見父親動作時,還以為看錯,扭過頭,將淚眼眨了又眨,纔不敢置信地發現——
父親確實雙膝著地,與她並著肩、跪在母親跟前!
一瞬間,杜竹宜隻覺得——
她的天塌了!
父親!她的父親!
既是她的天,又是為她撐起整片天的天柱子,他怎能跪下呢?!
若是在一切開始之前,她知道有今日之事,她知道父親會為她給母親下跪,她還會豁出去追逐父親的情愛嗎?
她腦子裡懵成一團,一時想不出來答案,但她知道,她不要父親下跪!
她胳膊被母親拖著,肩膀被父親扶著,其實並不能如何動彈,隻能不斷搖頭晃腦,滿目淒楚地哀求。
“父親,您不能,讓宜兒求母親,您不要跪…”
滾燙的淚水從她的臉上灑下,有的掉落在地上,有的滲入廖一梅和杜如晦的衣袖。他們的視線短暫接觸,隨即前者不屑地將目光移開。
杜如晦握著女兒肩膀的手稍稍用力,似欲將力量和信心注入女兒體內。
“乖乖,你我既結為愛侶,便是一體,對人對事,皆當等而待之。哪有你跪著,為父卻站著的道理,你要跪多久,為父就陪你跪多久。”
“父親…”杜竹宜聞言,喃喃喚一聲,便脈脈不得語,眼中的感動與情意快要溢位來,倒是顧不上掉淚了。
廖一梅也不是冇有震撼,成婚二十載,頭一次見到姓杜的這般做派,卻是當著她的麵哄騙她的女兒,實在令她肉麻又惡寒。但轉念一想,他若不會惺惺作態,又怎能哄得女兒死心塌地。
“姓杜的,彆以為你跪一跪我就要放過你!”她冷冷道。
杜如晦不以為意,隻越發溫存地對女兒道:“乖乖,你聽見了,你母親說跪著求冇用。莫要犟,為父扶你起來。”
說著,他支起一條腿,雙手提著女兒肩膀便要站起來。
杜竹宜不願父親跟著跪,隻猶豫了一下,跟著起身站直。心中仍忐忑不定,她不理解,為何父親能如此淡然待之,雖然小舅父不會無故殺人,但若母親堅持,那也難說。
看著父親的臉,她猶疑著,“父親,母親還冇…”
杜如晦溫和一笑,抬起一手,止住女兒囈語,示意她不必驚慌。
接著從袖袋中又掏出一個信封來,遞到廖一梅麵前。
“令弟對我和宜兒的事是知情的,會不會因此殺我,還未可知。當時,他為了讓我們一家麵子上好過些,留下一封書信。當然,你我都知道實情如何,我也不需要擋箭牌。但既然事情已經挑明,此際一劍又行蹤不明,一劍的手書,我想,對你也是有意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