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井如同洪荒大地上一隻冷漠的巨眼,靜靜凝視著蒼穹。
井口環繞的混沌氣流嘶嘶作響,散發著同化萬物的危險氣息,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更是隔絕了一切窺探,連聖人的神識投入其中,也如石沉大海,難辨其內詳情。
諸聖雖已率先踏入,但井內情況不明,法則迥異,貿然投入全部力量顯然不智。
且聖人之爭,牽一髮而動全身,更需要有人在前探路,收集情報,應對那些或許不值得聖人親自出手、卻同樣致命的瑣碎危險。
於是,在短暫的沉寂與對峙後,各方勢力不約而同地派出了各自的先鋒。
一道金光率先從天而降,落在距離井口數裡外的一座焦黑山崖上。
來者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穿鎖子黃金甲,腳踏藕絲步雲履,毛臉雷公嘴,火眼金睛滴溜溜轉動,打量著那詭異的井口,正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他肩扛著如意金箍棒,抓耳撓腮,顯得既興奮又謹慎。
“好傢夥!這口井,比老孫當年跳進老君爐子還邪乎!”他咂咂嘴,目光掃向四周。
幾乎同時,一道白光落下,化作一位身形魁梧、通臂猿猴模樣的壯漢,氣息彪悍,正是梅山七怪之首,同樣精通八九玄功的袁洪。
他對著孫悟空拱了拱手,咧嘴笑道:“猴子,老師有令,命我二人為截教先鋒,探一探這歸墟之井的深淺。”
孫悟空嘿嘿一笑:“有袁洪師兄作伴,這趟差事倒也不悶!”
話音未落,又見一道淩厲的銀光破空而至,一位額生三目、麵容冷峻、手持三尖兩刃刀的清俊神將顯出身形,身邊還跟著一個腳踩風火輪、手持火尖槍、頸戴乾坤圈、混天綾飄飛的俊秀少年。
正是闡教三代首席弟子,清源妙道真君楊戩,以及三壇海會大神哪吒!
楊戩目光掃過孫悟空和袁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神色依舊冷峻。
哪吒則是眼睛一亮,衝著孫悟空喊道:“弼馬溫!你也來了?正好,咱們比比看誰在這鬼地方找到的寶貝多!”
他少年心性,雖知此地凶險,卻更覺刺激。
孫悟空一聽“弼馬溫”三字,頓時齜牙:“呔!你這三太子,找打不成!”
袁洪連忙打圓場:“猴子,三太子,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臃腫的身影駕著土黃色的遁光,吭哧吭哧地飛來,落地後變成一個肥頭大耳、腆著肚子、扛著九齒釘耙的豬頭僧人,正是人教玄都大法師座下豬八戒。
他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喘著氣道:“哎呦喂,可累死老豬了!老師有令,讓俺老豬也來跟著長長見識……這地方,看著可不象是有什麼好吃好喝的樣子。”
他小眼睛滴溜溜轉著,打量著那危險的井口,顯然有些發怵。
最後,一道祥和的佛光降臨,一位身著簡樸僧袍、濃眉大眼、不怒自威的羅漢顯化,雙手合十,聲如洪鐘:“阿彌陀佛,貧僧降龍,奉我佛法旨,前來探查此井,望能與諸位道友同行,互為照應。”
至此,一支由截教、闡教、人教、佛教四方勢力精英組成的臨時探險小隊,算是勉強湊齊了。
場麵一時有些微妙。
封神舊怨,教派之彆,性格差異,讓這幾人之間氣氛算不上融洽。
楊戩率先打破沉默,沉聲道:“歸墟之井,凶險未知。吾等既奉命前來,當以探查為先,個人恩怨、教派之爭,暫且放下。”
“入井之後,需相互策應,不得內訌,否則休怪楊某手中神兵不容情!”他三目開闔間,神光湛然,自有一股威嚴。
哪吒撇撇嘴,卻冇反駁。
孫悟空扛著棒子,不置可否。
袁洪點頭稱是。
豬八戒連忙道:“真君說得對!團結就是力量!老豬我一定緊跟組織!”
降龍羅漢也頷首:“理當如此。”
“既如此,事不宜遲,這便出發吧。”楊戩不再多言,率先化作一道銀光,小心翼翼地向著那歸墟之井口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令人心悸的吞噬與同化之力便越強,周身護體仙光被壓製得明滅不定,神識更是如同陷入泥沼。
孫悟空嘿了一聲,身形一晃,跟了上去,火眼金睛全力運轉,試圖看透井口的黑暗。
袁洪緊隨其後,肉身泛起玄功光澤,硬抗著壓力。
哪吒腳踩風火輪,火焰在混沌氣流中顯得有些黯淡,他嘟囔道:“這鬼地方,連火都燒不旺!”卻也打起精神,緊握火尖槍。
豬八戒苦著臉,揮舞了幾下九齒釘耙,給自己壯膽,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後麵。
降龍羅漢周身佛光湧動,如同金色漣漪,將那侵襲而來的混沌氣流稍稍排開,步伐沉穩。
幾人來到井口邊緣,向下望去,隻有一片純粹的、連意識彷彿都要沉淪的黑暗。
那嘶嘶的混沌氣流如同毒蛇,試圖纏繞上來。
“俺老孫先下去瞧瞧!”孫悟空性急,說了一句,便要縱身躍下。
“且慢!”楊戩一把拉住他,眉頭緊鎖,“此地空間結構極其脆弱混亂,貿然跳躍,恐被捲入未知裂隙。需緩緩下沉,以法力護體,感應周遭變化。”
孫悟空撓撓頭:“真君說得在理,是俺老孫莽撞了。”
楊戩不再多說,當先一步,周身銀光流轉,如同一個緻密的光繭,緩緩沉入那黑暗之中。
哪吒、袁洪、降龍羅漢也各施手段,緊隨其後。
孫悟空眼珠一轉,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氣,變作一個分身,命令道:“你去前麵探路!”
那分身齜牙咧嘴,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先一步跳了下去,瞬間被黑暗吞冇,與本體之間的聯絡也變得極其微弱。
豬八戒看著那黑黢黢的井口,嚥了口唾沫,嘀咕道:“這要是下去了,還能有命上來嗎?高老莊的翠蘭還等著俺呢……”
但見眾人都已下去,他也隻好咬咬牙,揮舞釘耙護住周身,閉著眼睛跳了下去,口中還唸唸有詞:“佛祖保佑,道祖保佑,師祖保佑……”
就在幾人身影徹底消失在井口黑暗中的刹那,那環繞井口的混沌氣流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井內深處,彷彿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帶著幾分好奇與貪婪的……低語?隨即,一切又恢複了死寂。
第一波探險隊,已然踏入未知的歸墟。
他們的命運如何?能否在危機四伏的混沌之地找到機緣,並將情報帶回?
這一切,都隱藏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之後。
井口之外,各方勢力的目光,依舊緊緊鎖定著這裡,等待著裡麵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