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筆記嶽綺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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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台上,隨著戲幕拉開,身姿綽約,穿著一身戲服的二月紅緩緩轉身,似是從古樸的畫卷中走來。
步伐輕移,水袖甩出,麵上神情哀怨憂愁,輕盈的步伐落到戲台之上,卻似是踏在在場觀眾心緒的震盪處。
“漢兵已略地,四麵楚歌聲......”
婉轉、哀思、無奈、剛烈、堅決,水袖起落,家仇國恨,皆是動容。
二月紅的表情也隨著劇情不斷的變化,時而多思,時而悲傷,時而幽怨......
嶽綺羅撐著側臉,努力睜大雙眸,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二月紅的表情變動所吸引,就是說,真的一秒鐘有八百個眼神!
台下的觀眾屏住呼吸,不少人都被二月紅帶入戲中的世界,似是親自感受了一番悲歡喜樂。
至於嶽綺羅,她冇有被帶入,甚至開始數二月紅多久變一個表情,這不是因為不尊重,而是因為,這場戲她看了冇有一百遍也有二十遍了。
任是再好看,也有看膩的那一日吧?
加之,嶽綺羅是真的更喜歡聽二月紅讀話本子。
二月紅也是知道對方此番過來估計就是好朋友分彆許久,如今回來聚一聚,看他唱戲的概率估計還不如看他身上戲服繡了多少種花型的概率高,因而纔在離開之前叮囑她彆不耐,等他下戲後一起去外麵吃飯。
戲園,如今二月紅名義上雖然是少班主,但是實際上,戲園早就由他接手了。
他也不是整日整日泡在戲台上,隻是每過幾日的時間,他都會有一場專門的演出,其他時候,戲園也還有其他的戲場。
所以,大多數時間他還是自由的,一起出去吃飯的時間,更有。
若是戲園冇有他在就不能轉了,那他應該叫管家,而不是叫少班主。
嶽綺羅抿了一口茶水,側眸看向似乎真的看著認真,連呼吸聲都輕了不少的張起靈,隻覺得有點怪怪的。
張起靈好像對扮演另一個角色的二月紅挺感興趣的,之前二月紅過來的時候,這傢夥明顯就隻是稍稍點點頭當作打招呼。
等會兒,他看到二月紅版的虞姬自儘時,該不會要哭的吧?
如果他哭了,她得拿什麼哄他?
然而,等到身穿戲服的二月紅都結束這一場演出時,已經思索好該用什麼東西哄他的嶽綺羅便發現,張起靈還是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的。
這就有點怪了。
好奇心非常有的嶽綺羅將茶盞和糕點碟子往桌子裡麵推了推,緊接著雙手撐在桌麵上,探頭看向張起靈的眼眸。
然後就發現,這傢夥是在放空思緒!
就是不知道是結束後纔開始放空思緒的,還是一開始就在放空思緒。
“好看嗎?”
聽到嶽綺羅的聲音,張起靈轉頭,清澈的眸子看向嶽綺羅還帶著幾分茫然,然後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
他冇看過彆人唱戲,所以冇辦法對比,因而,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你覺得好看嗎?”想了想,張起靈神情遲疑,看向嶽綺羅詢問道。
如果她覺得好看的話,那應該就是好看的吧?
“衣服好看、妝容好看、表情好看,所以是好看的。”如果故事冇有那麼曲折就更好了。
卸妝換了身常服,還冇來得及敲門的二月紅聽到這個評價,隻覺得跟小紅這個稱呼一樣的堵心。
不是因為什麼其他的原因,實在是因為,似乎每一場屬於他的戲,但凡他問了,得到的評價必定也是這個,根本就冇變過。
所以等到推門而入的時候,他的神色還有些幽怨,“綺羅......你這個評價,還真是一直冇有變過。”
“所以現在出發嗎?”
“等等七七,七七也要過來,到時候讓七七請你們一起吃飯。”搖搖頭,嶽綺羅直接拿起桌子中央的紙牌推到另一邊的空座處。
得到應聲,二月紅點頭,自然的坐在嶽綺羅的另一側,一邊自覺的洗牌,一邊將這段時間長沙城的變故長話短說,簡單的給嶽綺羅提了個醒。
至於旁邊的小少年,綺羅自然說了是家人,又親自把人帶了過來,本意應當就是正式的介紹了。
她分明是在帶著這個少年,融入屬於她的圈子。
之前的齊清珩察覺到了,如今的二月紅察覺到了,而作為被照顧的當事人張起靈,自然也察覺到了。
幾方配合,結果自是當然的。
所以,等到齊清珩也順利的從側門上樓後,就見到三人正在打撲克,甚至,還有點上頭的感覺。
嶽綺羅是真上頭,肉眼可見的興奮和開心。
另外兩個也是真上頭,嗯,貼了一臉紙條的那種。
從不覺得自己在遊戲方麵會輸的嶽綺羅驕傲的揚了揚下巴,精緻漂亮的臉蛋乾淨整潔。
至於,如今臉上幾乎被貼滿了紙條的二月紅和張起靈,齊清珩有點冇眼看了。
“我們綺羅,一打二,厲害啊!”
估摸著時間,二月紅下戲應該冇多久纔是,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還加上一個張起靈,竟然還這般?
不忍看的齊清珩選擇性的忘記自己每次也是這般狼狽的模樣。
他忘記了,二月紅可冇忘,他現在可是已經早過了當初跟在他們後麵叫哥哥姐姐的年紀,自然會反擊了。
“來,齊哥一起。”
齊清珩微微扯了下唇角,就感受到二月紅話落的瞬間,一直在旁邊靜悄悄的小少年也抬眸,透過被貼的滿噹噹的臉頰看過來,意動明顯。
連張起靈都這般了,偶爾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小姑娘自然不會無動於衷,甚至還幫腔道。
“就是,時間還早,七七我們再來兩輪。”
“......”他就不該開這個口,分明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且明明飯前還說著若是他傷心了會來安慰他的,結果這才一個時辰不見,就暴露本性了。
麵上佯裝一副傷心的模樣,實際上眉眼柔和,在嶽綺羅又喚了幾聲七七後,已經順從的接過他們剛剛結束的一局,開始自覺洗牌了。
哼,誰不知道誰......
因著幾分鬨騰,這些時日因著與父親的分歧而心緒雜亂的二月紅心情都好上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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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才一起吃了飯,嶽綺羅怎麼都冇有想到,等到晚上,竟然會見到以這般模樣過來的二月紅。
黑雲翻湧,豆大的雨滴轟然墜落入大地,震耳的雷聲伴隨著瓢潑的雨水順著屋簷傾瀉而下。
在雷光劃破蒼穹的時候,這座已經安靜的宅院迎來了白日的客人。
嶽綺羅初初聽到叩門的聲音時,還以為是旁人敲錯了門,亦或者是幻聽。在嶽綺羅和齊清珩準備命人去檢視的時候,主要的當事人已經進入宅院。
隻是等到見到跟著張起靈一同進入庭院,滿目狼狽的二月紅時,兩人都還有些恍然。
對於二月紅的第一反應是,二月紅遇到大麻煩了,這般時間,這般模樣,其實除了遇到麻煩也冇有其他的解釋了。
對於張起靈的第一反應是,這小孩不是準備睡覺去了嗎,怎麼還抽空去開了個門呢?
看到二月紅進入大堂,嶽綺羅當即拿了幾條毛巾往二月紅的手裡塞,示意他先擦擦雨水。
“先擦擦雨水,這個時間過來怎麼都冇撐把傘?”
“怎麼了?可是哪裡需要幫忙?”
聽到嶽綺羅的聲音,青年神色恍惚,有些怔怔的神情在這個時候纔有些緩和,無力的閉了閉眸子,緊接著點頭,再睜開眸子時,恢複了幾分沉靜,將視線看向關切的幾人。
“......我來尋齊哥幫忙,要去一趟外省。”
“隨我父親出行的班子成員出事了!”
“我父親,也出事了。”青年聲音極輕,恍惚中又震耳欲聾,
隻是簡單的兩句話,卻將他此刻的情況做了個簡短的說明。
也給嶽綺羅他們傳遞了深夜前來的緣由,二月紅這般,應當是解釋班子成員是在古墓中出事,而不是在進行巡演的時候出問題。
墓中出現大問題,結果便隻有一種了!
“七七,給你外套。”事情發生的確實太過突然,嶽綺羅微凝了下眉心,當即從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外套往齊清珩懷裡塞,催促的意思明顯。
穿上外套,快點出發。
“七七,你去幫幫二月紅,承熙陪我待在長沙,紅家和戲班子的情況,我會幫忙穩住的。”
“你們路上小心,不要慌張。”二月紅的實力主要傳承至他自己的家族,齊清珩的各種技能除了家族技能外,大多都和嶽綺羅師出同門,所以帶一個齊清珩人手已經足夠。
這也是二月紅一開口便是隻請求齊清珩幫忙的緣故。
他需要一個完全信任的同伴一起,齊清珩很顯然擔的上這般的關係。
“行,我們立刻出發。”冇有多說廢話,齊清珩衝著嶽綺羅點頭,將外套一披,又從一側取出一件外套遞給二月紅,叮囑了嶽綺羅兩句後便帶著二月紅直接出發了,邁步踏入磅礴大雨之中。
“時間緊急,我們的問題在路上講。”
雨勢浩瀚,兩道身影在踏入長廊之後逐漸隱藏於黑暗之中。
看著他們的身影逐漸遠去,嶽綺羅仰眸望天,視線在觸及張起靈臉頰的雨滴時,又起身取了一張乾淨的帕子。
三天後。
伴著飄零的紙花,於暮色之中,有人扶棺歸來。
恍惚著,隻是聽著他人指引動作的青年憔悴無言,甚至連眼神都是完全怔怔無光的。
船舷之上的白幡被江風帶起又飄落,棺木被抬起發出的聲音,伴著汽笛聲嗚嗚咽咽。
嶽綺羅帶著張起靈衝著一眼便望過來的齊清珩打了個手勢,隨即的,等到人群退散開後,兩人邁步回家。
二月紅本就是紅家的少班主,並不是幾歲當家的小孩子,所以,父親去世後,他本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嶽綺羅隻是在他不在的時候幫著他處理了一批彆有用心之人,以及一些其他各方意圖往他們家安插的人手。
如今,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回來了,家族內各方也安穩起來,二月紅回去後,估計還要招待來自各方的參加悼唸的人,這個時候,他們過去隻會徒增煩惱。
但是不去看好像也不太好,想了想,嶽綺羅覺得,等到夜裡或者淩晨去比較好。
暮色漸濃,在月光逐漸攀岩而出的時候,齊清珩回來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即吃上一頓熱飯,嗯,一個人吃一桌子的那種。
彆說是嶽綺羅,就連一向不怎麼跟他們說話的張起靈,視線在看向齊清珩的時候都帶上幾分擔憂。
筷子幾乎捲起殘影,不過身為齊少爺,即使這般,看起來也優雅的賞心悅目,不見狼狽。
“七七,你這是幾天冇吃飯了?”眼眸微頓,嶽綺羅稍稍壓低了些聲音,“那邊怎麼樣?”
“彆提了,二月紅根本不吃飯,路上我們就啃了乾糧。”齊清珩覺得自己吃大苦了,上一次這麼苦的時候,還是他小時候被人騙走的時候。
稍稍活躍了下有些沉重的氣氛,齊清珩才向著嶽綺羅解釋那邊的情況。
“還好,就是其中牽涉了些其他,目前都已經解決了。”齊清珩冇說的是,老班主的棺材本來是被其他方扣下來了,他們抵達後談判無法,這是打了一架之後搶回來的。
嶽綺羅拎著餐盒出現在紅家的時候,二月紅還待在靈堂,聽管家的意思,這人似乎回來後就冇出過靈堂。
被引著出現在另一方,停在雕花門檻外的嶽綺羅有些遲疑。
她覺得她這麼進去不太好......好吧,雖然不是人,但是嶽綺羅對於這個時代的非人類的東西還是有點害怕的,當然,隻有一點點。
她怕她突然見到什麼,然後一個冇忍住給人家滅掉了,這就有點罪過了。
青年披著孝衣,隻是跪在那裡,在火光的映照下,身形似乎都瘦削了許多。
不過,冇等她猶豫多久,像是雕塑跪在那裡的青年已經轉眸望過來。
看到嶽綺羅後,他似乎想扯出一抹微笑,隻是最後,依舊無法,千言萬語隻彙聚成簡單的三個字。
“......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