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非以“星塵”為引,感應“天軌”的嘗試,如同在無儘黑暗的深海中垂下一根發光的絲線。過程艱險而孤寂,她的意識常常迷失在冰冷浩瀚的宇宙資訊洪流中,需以絕大的毅力守住本心,才能捕捉到那一絲與“星塵”同源的、來自遙遠深空的規律性波動。
數日不眠不休的推演,她原本因突破而瑩潤的臉色再次染上疲憊,但眼眸深處卻沉澱下更為深邃的星輝。她得出幾個模糊卻關鍵的結論:
那個週期性靠近的引力源,其運行軌道並非固定不變,而是存在著某種人為乾預的細微痕跡,像是被無形的韁繩gently牽引、修正。這股乾預的力量,與“淨世會”儀式中那種充滿褻瀆與瘋狂的氣息截然不同,更加……冰冷、精確,且曆史久遠。
其次,她確認了“星塵”確實是那個引力源散逸出的物質,但其性質並非單純的“寂滅”,在某種特定條件下,它更像是一種催化劑,能夠放大和傳導某種特定的能量頻率——很可能是那個引力源本身散發出的、某種尚未被理解的輻射。
“淨世會尋找‘星塵’,或許並非隻為湮滅。”謝知非對顧珩說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們可能想利用其‘共鳴’特性,放大他們的儀式,更有效地‘呼喚’或‘引導’那個天體。而那個隱藏的乾預者……”
她冇有再說下去,但顧珩明白,那很可能指向了“樞機”,或者另一個未知的存在。
顧珩將調查重心放在了“共鳴器”上。根據蘇玥截獲的資訊,“淨世會”殘黨正在催促此物的測試。這意味著,這東西要麼已經接近完成,要麼已經存在原型。
他調動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對全市,乃至全國範圍內,近期所有涉及高精度聲波、共振、能量放大等領域的異常采購、人員流動、能源消耗進行交叉比對。
一條線索逐漸浮出水麵:一家註冊在境外,但主要實驗室和生產線都在東南亞某國的精密儀器公司,近半年曾多次通過第三方,向國內幾個不同的科研單位和非營利組織,出售過一批特製的“高頻諧振晶體核心”。這些機構的背景看似乾淨,但深入調查後,發現其資金流向最終都指向幾個與“淨世會”有關聯的離岸空殼公司。
其中一枚“諧振晶體核心”,在三個月前,被送往了本市一家名為“城市聲景研究所”的機構。該研究所表麵上的工作是研究城市噪音治理和聲學環境保護。
顧珩立刻帶人秘密調查了這家研究所。研究所位於城西一處鬨中取靜的文化創意園內,外表毫不起眼。內部人員不多,似乎都在正常上班。
但林曉在遠處感應時,卻皺起了眉頭:“那裡……有個地方的聲音‘顏色’不對。不是噪音的那種雜亂,而是……太整齊了,整齊得像是無數個相同的音符在無限重複,而且頻率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但感覺……很有穿透力。”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顧珩冇有直接闖入,而是安排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遠程監控和技術偵測。
兩天後的深夜,監控小組報告:“目標建築地下層檢測到異常能量聚集,伴隨有超低頻振動,頻率模式……與之前‘樞機’門禁和星隕洞祭司咒文的部分頻段,存在重疊!”
幾乎同時,林曉也從睡夢中驚醒,他感到一股極其不舒服的、彷彿能穿透骨骼和靈魂的“嗡鳴”從城西方向傳來,雖然微弱,卻讓他心煩意亂,甚至有些噁心。
“他們在測試!”顧珩立刻判斷。
他當機立斷,下令行動隊準備突擊檢查,以“涉嫌違規進行高危聲波實驗,危害公共安全”為由。
然而,就在行動隊即將抵達研究所時,那股異常的振動和能量信號,如同被掐斷的電源般,驟然消失了。
當顧珩帶人進入研究所地下實驗室時,裡麵空無一人,隻有一些常見的聲學實驗設備。但在一個被偽裝成隔音牆的暗門後,他們發現了一個小房間。房間中央是一個被拆解了一半的、結構複雜的金屬裝置,其核心部分已經不翼而飛,隻留下基座上一些燒灼的痕跡和幾片碎裂的、與“高頻諧振晶體核心”描述相符的透明晶體碎片。
地麵上,用某種熒光材料,畫著一個潦草卻清晰的符號——歪斜的十字星。
對方顯然提前收到了警報,及時撤離並銷燬了關鍵部分。
“搜!徹底搜查這棟建築和所有相關人員!”顧珩麵沉如水。他知道,對方雖然跑了,但這次測試本身,以及他們匆忙間留下的痕跡,本身就是重要的情報。
對研究所的搜查持續了一整夜,收穫有限,但並非全無價值。技術人員從殘留的裝置基座和晶體碎片上,提取到了一種極其短暫存在過的、高強度的能量場殘留數據。分析顯示,這種能量場確實具有極強的穿透性和某種……誘導性,似乎能與特定物質(比如“星塵”?)產生強烈共振。
蘇玥則從研究所被物理銷燬的服務器殘骸中,艱難恢複了一段被刪除的日誌碎片,裡麵提到了“座標校準”、“相位同步”以及“最終測試場地——‘迴音穀’”等字樣。
“迴音穀……”顧珩迅速調取地理資料,那是一個位於西北地區、人煙稀少的巨大天然峽穀,以其獨特的地質結構能產生強大的自然回聲而聞名。
淨世會選擇那裡,顯然是因為天然的地形能夠放大“共鳴器”的效果!
一切的線索都指向了西北。淨世會的“最終測試”,很可能就是他們計劃中,利用“星塵”和“共鳴器”,嘗試與遙遠天體建立穩定聯絡的關鍵一步!
顧珩回到忘憂齋,將最新的發現告知謝知非和林曉。
謝知非聽完,望向西北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那枚溫養的龜甲,輕聲道:“山雨欲來風滿樓,而這風……已至耳畔。”
林曉則感到那股令他不安的“嗡鳴”似乎還在耳邊若有若無地迴響,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低語:
“聲音……變得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