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齋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謝知非於庭院中央,紫藤蘿根係最深處盤膝而坐,開啟了為期三日的閉關。
她並非完全與世隔絕,而是以一種更深層的方式與這片土地連接。顧珩能感覺到,庭院乃至周邊數個街區的地脈靈機,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向著忘憂齋彙聚,如同百川歸海。這種彙聚並非掠奪,而是一種共鳴與循環,靈機流過謝知非近乎枯竭的經脈與識海,帶走沉屙,注入生機,而後又帶著一絲被她本源氣息淨化過的溫潤,緩緩迴歸地脈。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卻凶險異常。引動地脈靈髓如同在體內開辟一條新的江河,稍有不慎,便是經脈儘碎、神識消散的下場。謝知非周身氣息內斂,麵色時而蒼白如紙,時而泛起淡淡的玉色光澤,眉心處一點靈光若隱若現,與天上星辰遙相呼應。
顧珩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在外圍警戒,確保不受到任何乾擾。他知道,這是謝知非恢複甚至突破的關鍵,也是他們應對未來危機的基石。
就在謝知非閉關的同一時間,顧珩帶領著一支由四名“燈塔”精銳隊員組成的先遣小隊,悄然抵達了橫斷山脈邊緣。同行的還有一位精通西南少數民族巫儺文化的曆史民俗學家陳教授,作為顧問。
根據情報,那個被稱為“星隕洞”的神秘洞窟,位於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深處,靠近即將被淹冇的河穀。這裡山勢陡峭,植被茂密,氣候多變,通訊信號極差。
“淨世會的人比我們早到至少兩天,他們肯定已經進山了。”隊員阿傑(代號)從一棵古樹的苔蘚痕跡和地麵幾不可辨的腳印判斷道。
陳教授指著地圖上一個模糊的標記,神色凝重:“傳說‘星隕洞’並非一直存在,而是在特定星辰排列下纔會‘顯現’。洞內壁畫記載的‘天門’,據羌族古歌描述,需要以‘叛星之血’為引,在‘星橋貫通’之時叩擊……我擔心,淨世會不僅是要找東西,他們可能想在那裡進行一場活祭!”
顧珩眼神一凜。如果讓淨世會成功舉行儀式,無論能否真的“洞開天門”,引發的能量暴動都可能對區域地脈造成不可逆的損害,甚至可能如“樞機”預言般,加速那個“大寂靜”的進程。
“加速前進!務必在他們完成儀式前阻止他們!”顧珩下令。小隊如同利刃,悄無聲息地切入了莽莽林海。
忘憂齋內,林曉接替了部分“眼睛”的職責。他每日除了固定的冥想和繪畫練習,更多的時間花在了顧珩留下的城市沙盤和能量監測圖上。
隨著能力的精進,他不再僅僅被動地感受能量的“色彩”,開始能模糊地“閱讀”能量流動中蘊含的些許“資訊碎片”。當他將注意力集中在西南方向時,沙盤上代表橫斷山脈的區域,呈現出一種不斷加深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紅色,其中夾雜著幾縷令人不安的漆黑絲線,正向某個點彙聚——那應該就是“星隕洞”的位置。
而代表顧珩小隊的光點,則是幾點銳利的銀白色,正堅定地切入那片暗紅。
同時,他也能感覺到城市另一頭,那片“樞機”觀測站所在的區域,依舊散發著那種冰冷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幽藍光澤,靜靜地觀察著一切,彷彿在等待某個數據節點的到來。
最讓他牽掛的,還是庭院中央的謝知非。在他的感知中,謝知非的氣息如同一個巨大的蠶繭,內部正在進行著劇烈的能量重組與昇華,時而光華內蘊,時而波動劇烈。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第三天傍晚,林曉正按照慣例感應各方能量態勢,突然,他渾身一震!
代表著“星隕洞”的那片暗紅色區域,猛地沸騰起來!中心點爆發出強烈的、帶著褻瀆與瘋狂意味的漆黑光芒,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啟用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庭院中央,謝知非閉關之處,一股磅礴而清冽的氣息沖天而起,引動周圍靈氣形成一個小型的漩渦,但氣息起伏不定,顯然也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林曉臉色煞白,他能感覺到,顧珩小隊的光點正急速衝向那片爆發的漆黑中心,危險至極!而謝知非這邊,也容不得絲毫打擾!
他猛地看向沙盤上那片幽藍的“樞機”觀測站區域,咬了咬牙,嘗試著將自己感知到的、西南方向的危急情況,化作一股強烈的意念,朝著那個方向“投射”過去!
他不知道這有冇有用,也不知道“樞機”會作何反應,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也就在這一刻,忘憂齋上空,積聚了三日的烏雲中,一道無聲的閃電劃過,照亮了林曉焦急而堅定的臉龐。
暴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