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顧珩立刻安排參與行動的特警隊員進行全麵的身體檢查,並按照謝知非之前的囑咐,通知所有人用艾草水沐浴。雖然無人受外傷,但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感和精神上的疲憊感,需要時間才能完全消退。
他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麵前攤開著工業區的地形圖、現場拍攝的照片以及法醫和技偵的初步報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車間裡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
黑暗、水流、低泣、鬼臉……這些超自然的景象不斷衝擊著他三十年來構建的認知體係。但比這些更讓他心悸的,是謝知非最後那句——“那裡除了水魅,還有彆的……更隱晦、更狡猾的東西存在。”
是什麼?凶手的本體?另一個邪祟?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論麵對的是什麼,調查的基礎依然是證據和邏輯。他重新梳理思路:
1.**目標篩選**:凶手能精準找到三位命格屬“庚金”的受害者,並巧妙地將“憑體”送到他們手中。這意味著凶手要麼有特殊的渠道獲取這些人的生辰資訊,要麼具備某種“識彆”目標的能力。
2.**憑體來源**:那個保溫杯是關鍵。醫學論壇的主辦方、讚助商、參會人員名單都需要徹查。
3.**工業區**:紅星紡織廠廢棄前的產權變更、近期有無異常人員活動、其內部結構圖(尤其是地下管道係統和那個主車間蓄水池的原始設計圖)必須儘快拿到。
4.**科學驗證**:謝知非提到的“低溫域”、“能量殘留”,能否用現有的科學儀器進行量化或捕捉?哪怕隻是間接證據。
他拿起內部電話,開始一條條下達指令,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沉穩乾練。無論內心如何波濤洶湧,他必須是指揮官,是團隊的定心丸。
忘憂齋內,謝知非的情況並不比顧珩好多少。
她盤坐在茶室內的蒲團上,麵前香爐裡升起嫋嫋青煙,是安神定魄的檀香。她臉色依舊蒼白,強行佈下“七星引路陣”對抗水魅的黑暗領域,幾乎掏空了她大半的元氣。那柄七星短劍橫於膝上,劍身的清光也黯淡了許多,需要溫養才能恢複。
與顧珩不同,她對抗那邪祟依靠的是自身修煉的精、氣、神。每一次激烈的鬥法,都是對自身根基的考驗。
她閉目內視,引導著體內微弱的氣息流轉,修複著損耗。腦海中同樣在覆盤。
那水魅的凶戾和力量超乎尋常,不像自然形成的怨靈,更像是被刻意“培育”和“強化”過的。而最後感知到的那一絲隱藏極深的、更狡猾的氣息,帶著一種純粹的“惡念”,冰冷而貪婪,彷彿在幕後冷靜地觀察著一切。
是施術者嗎?還是另一個更可怕的存在?
她想起顧珩在危急關頭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背影,以及他扶住幾乎虛脫的她時,手臂傳來的堅定力量。那個信奉科學的刑警隊長,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適應著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並且……值得信賴。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琉璃色的眸子恢複了些許神采。她需要儘快恢複,下一次交鋒,恐怕不會太遠。
兩天後,法醫實驗室傳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首席法醫,一位姓蘇的乾練女性,直接打電話到了顧珩的辦公室。
“顧隊,關於第三名死者陳明,以及前兩名死者遺物上提取到的某些微量殘留,我們有了新的發現。”蘇法醫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困惑。
顧珩立刻驅車趕到實驗室。
在充滿消毒水氣味和精密儀器的房間裡,蘇法醫指著電腦螢幕上的光譜分析圖說道:“我們在陳明指甲縫裡(雖然指甲被拔,但甲床根部殘留了一些組織碎屑)、以及前兩位死者生前常接觸的私人物品上,都檢測到了一種極其微量的、結構特殊的有機化合物殘留。這種物質不屬於已知的任何常見毒物、藥物或日化用品。”
“是什麼?”顧珩追問。
“我們暫時無法完全解析其分子式,但它含有幾種罕見的生物堿和類似於某些深海藻類的提取物成分。”蘇法醫推了推眼鏡,“更奇怪的是,這種物質表現出一種奇特的‘活性’,在特定低頻振動(類似於次聲波)環境下,它會釋放出微弱的生物熒光,並且……似乎能影響周圍環境的溫度,製造出小範圍的低溫區。”
顧珩的心猛地一跳!低溫區!這與謝知非感知到的“陰寒之氣”和無人機探測到的低溫異常不謀而合!
“能確定來源嗎?”他強壓住激動。
“很難。這種物質的合成方式非常高超,帶著一種……嗯,怎麼說呢,一種古老的、類似於草藥的煉製痕跡,但又結合了現代生物技術的精密。我們懷疑,它可能來自某個非主流的、專注於稀有生物資源研究的實驗室,或者……”蘇法醫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或者來自某個我們尚未充分瞭解的‘傳統’領域。”
顧珩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這不完全是科學的產物,其中摻雜了玄學的影子。
“另外,”蘇法醫補充道,調出了另一份報告,“我們對陳明血液進行了更深入的分析,發現他在死前一段時間內,內分泌係統處於極度紊亂狀態,腎上腺素和皮質醇水平異常飆升,遠遠超過正常應激反應的水平。這印證了他筆記本裡提到的持續恐懼狀態。而且,這種紊亂似乎是被某種外源性因素誘導放大的。”
“是那種特殊物質?”
“極有可能。我們正在嘗試模擬實驗。”蘇法醫肯定道,“如果證實,那麼凶手不僅僅是製造恐懼,而是在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催化’和‘抽取’受害者的恐懼能量。”
科學的數據,似乎正在一點點揭開那超自然力量的神秘麵紗,指向了一個將古老邪術與現代技術結合的危險對手。
顧珩離開實驗室時,心情沉重而又明晰。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謝知非的電話。
“謝師傅,法醫這邊有重大發現。”他言簡意賅地說明瞭那種特殊物質和其可能的作用,“這種東西,你聽說過嗎?是否與某種特定的邪術流派有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謝知非依舊清冷,但帶著一絲凝重的聲音:
“催化恐懼,凝結陰寒……這聽起來像是一些早已失傳的南洋巫術或黑降頭的手段。但如果結合了現代科技……”她的聲音頓了頓,“顧隊長,我想,我們麵對的敵人,比單純的邪修或惡靈,要棘手得多。他可能在試圖‘現代化’他的邪惡儀式。”
“我明白了。”顧珩握緊了手機,“我會立刻追查這種特殊物質的可能來源。同時,關於那個工業區,我們還需要更詳細的資料,尤其是地下管道圖。我懷疑,那裡可能不止一個入口,或者有我們冇發現的密室。”
“好。我恢複一些後,會再嘗試用彆的方法進行遠程探查。”謝知非答道,“你那邊有任何進展,隨時通知我。”
掛斷電話,顧珩站在市局大樓的走廊裡,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科學檢測出的未知化合物,玄學感知中的隱藏惡念,南洋巫術與現代科技的詭異結合……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蛛絲,漸漸織成一張大網,指向城市某個角落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如刀。
無論網中央是人是鬼,他都要將其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