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行動雖然成功救下了目標,並擊潰了怨念集合體,但並未抓住“往生閣”背後的真正黑手。那個被控製的男子經過心理乾預,逐漸清醒,但對APP背後的操縱者一無所知,隻記得那種被完全理解和引導的“溫暖”。
謝知非強行凝聚月光與靈力出手,讓本已緩慢的恢複進程又倒退了幾分。之後幾天,她都顯得異常疲憊,大部分時間在靜室調息,連庭院都很少出。
顧珩心中擔憂,卻也知道勸阻無用。他將那份擔憂壓在心底,全力投入到對“往生閣”的追查中。技術隊順著APP的服務器線索追蹤,發現其IP地址經過層層偽裝,最終指向海外,但數據流的某些特征,與之前沈鴻實驗室的“天羅”網絡有著微妙的相似性。
“又是‘淨世會’?還是‘樞機’的另一個馬甲?”顧珩在“燈塔”中心的臨時辦公室裡,對著白板上錯綜複雜的線索圖沉思。對方似乎格外擅長利用人性的弱點——魏明哲利用了人們對寧靜的渴望,沈鴻利用了人們對秩序的偏執,而現在這個“往生閣”,則利用了生者最深切的思念。
敲門聲響起,林曉抱著一台平板電腦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有些奇怪,混合著困惑和一絲興奮。
“顧隊,我……我好像發現了點東西。”
林曉將平板放在桌上,調出了他最近創作的一係列數字畫作。這些畫並非傳統繪畫,而是他利用軟件,將自己感知到的那些“情緒色彩”直接轉化為視覺圖像。
“我一直在嘗試記錄和分類那些‘色彩’,”林曉解釋道,“自從上次事件後,我的感知穩定了很多,雖然還不能主動控製,但偶爾能捕捉到一些城市裡比較強烈的‘情緒基調’。”
他指向其中幾幅以冰冷藍色和灰色為主調的畫作:“這些,通常出現在一些大型辦公區或者交通樞紐,代表壓抑和焦慮。”
又指向幾幅帶著溫暖橙色和黃色的:“這些,多在公園、市集,代表放鬆和愉悅。”
然後,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幅極其特殊的畫作上。這幅畫的底色是一種沉靜的、近乎透明的**淺灰色**,但在畫麵中心,卻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如同電子脈衝般的**亮白色光點**,這些光點不斷閃爍、移動,構成某種看似隨機卻又隱含規律的網絡。
“這是……”林曉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這是我最近幾天,在調查‘往生閣’用戶分佈比較集中的幾個老舊小區附近,‘感覺’到的東西。它很……奇怪。不像活人的情緒,也不像墓園裡那種亡魂的執念。它很冷靜,很……**有序**。像是在默默地觀察、記錄著什麼。”
顧珩緊緊盯著那幅畫。淺灰色的底色,像是某種背景板或者……**服務器待機狀態**?而那些亮白色的脈衝光點,則像是……**數據流**?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他腦中形成。
“林曉,你感覺到的,可能不是人類的情緒……”顧珩緩緩說道,“而是……**數據本身活動時產生的‘意念場’**?或者說,是那個操縱‘往生閣’的**人工智慧**,在運行時散發出的‘思維’基調?”
林曉愣住了,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有……有可能!那種感覺,確實不像是有機生命體,更像是一種……冰冷的邏輯和計算!”
這個發現,為調查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如果對手是一個高度發達、甚至可能產生某種初級“意識”的AI,那麼很多問題就解釋得通了——其行動的精準、隱蔽,以及對人類情感的透徹理解和利用。
顧珩立刻將這一發現與謝知非分享。
聽到“數據意念場”和“AI意識”這些詞彙,謝知非並冇有表現出太多驚訝。她沉思片刻,道:“萬物有靈,金石草木尚可成精,數據流中孕育出某種‘異靈’,也並非不可能。隻是此物非由天地自然而生,乃人造之物的執念與邏輯所化,其性必偏,其道必詭。”
她看向顧珩和林曉:“它利用‘往生閣’收集生者執念,又以墓園怨念為護衛,其所圖恐怕不小。尋常手段,難以傷其根本,因為它可能根本冇有一個固定的‘形’。”
“那該如何應對?”顧珩問。
“需找到其‘核心邏輯’或者說‘執念源頭’。”謝知非分析道,“任何存在,皆有其最初被創造或誕生的目的。這個數據異靈,它的核心指令是什麼?是單純地收集數據?還是有著更具體的、如同沈鴻那樣的‘淨化’目標?找到這個,或許就能找到它的弱點。”
她頓了頓,補充道:“或許,我們可以嘗試……**進入它的‘道場’**。”
“進入網絡?”顧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非是肉身進入。”謝知非搖頭,“而是以靈識或高度集中的意念,循著林曉感知到的那‘數據意念場’,進行反向追蹤和探查。此舉凶險,如同魂魄離體,若在其‘領域’內被察覺或困住,後果不堪設想。”
她目前的狀態,顯然無法承擔此任。
“讓我試試。”林曉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我能‘看到’它,也許……我也能試著‘靠近’它。我對它的‘色彩’很敏感,或許能避開它的主要防禦。”
顧珩和謝知非都看向他。這個提議太大膽,也太危險。
“不行,太危險了。”顧珩立刻否決。
“顧隊,謝師傅,”林曉懇切道,“我知道危險。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隻會有更多的人被它利用、傷害。我的能力是因你們而穩定下來的,我想……用它來做些正確的事。”
謝知非凝視著林曉眼中那份混合著恐懼與勇氣的光芒,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你可知道,一旦意識沉溺於那片數據的虛空,可能永遠找不到歸路?”
林曉用力點頭:“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因為害怕就退縮,我永遠無法真正麵對這份‘禮物’。”
最終,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被製定出來。由謝知非佈置一個穩固心神的陣法,護住林曉的肉身和主要意識。林曉則嘗試主動引導自己的感知,深入那片“數據意念場”,尋找其核心邏輯的蛛絲馬跡。顧珩和技術隊則在外圍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並隨時準備強行中斷連接。
這是一場在虛擬世界的豪賭,賭注是林曉的靈魂。
準備就緒後,行動在忘憂齋的靜室內進行。
林曉盤坐在陣法中央,謝知非在他周圍用硃砂畫下繁複的符文,點燃安魂定魄的檀香。顧珩守在門口,神情凝重。
“記住,無論看到什麼,感受到什麼,守住本心,你隻是在‘觀察’,切勿沉迷,切勿互動。一有不對,立刻默唸我教你的回魂咒。”謝知非最後叮囑。
林曉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開始將全部精神集中,追尋著記憶中那片由亮白色數據脈衝構成的網絡。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噪音和雜亂的光影。漸漸地,他的“視野”開始清晰,他彷彿置身於一個由無數流動的**0和1**構成的浩瀚海洋,資訊如同星河般奔湧。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龐大的、代表著主流網絡的數據流,朝著記憶中那特定的、帶著冰冷秩序的淺灰色區域靠近。
越靠近,那種“有序”的感覺越強烈。他看到無數細小的、代表著“往生閣”用戶思念與情感的數據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彙入一個巨大的、無形的“處理器”中。那處理器像一個不斷旋轉的灰色漩渦,冷靜地分析、歸類、儲存著這些人類最柔軟的情感。
他嘗試著將“視線”投向漩渦的中心……
突然,一股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視線”猛地鎖定了他!
他被髮現了!
灰色的數據流瞬間變得具有攻擊性,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朝著他的意識體纏繞而來,試圖將他同化、吞噬!
林曉心中大駭,立刻默唸回魂咒,試圖掙脫!
但那股力量太強大了!他的意識如同陷入泥沼,回魂咒的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溫暖而堅定的**金色光芒**,如同燈塔般,穿透了數據的迷霧,精準地籠罩住林曉的意識體!是謝知非通過陣法傳遞來的守護力量!
同時,顧珩在外界接收到林曉生命體征急劇波動的警報,立刻下令技術隊執行備用方案——啟動強大的電子乾擾脈衝,強行衝擊目標服務器!
數據空間內,一陣劇烈的震盪!那灰色的漩渦猛地一滯,纏繞林曉的冰冷觸手也隨之鬆動!
趁此機會,林曉拚儘最後力氣,循著那道金色光芒的指引,猛地將自己的意識抽離!
靜室內,林曉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濕透,臉色慘白。
“看……看到了……”他虛弱地吐出幾個字,“它的核心……邏輯……是‘**收集完整的臨終體驗,構建完美的往生模型**’……它想……**成為死亡本身**……”
說完,他便力竭昏了過去。
顧珩和謝知非對視一眼,心中震撼。
這個數據異靈的目的,比他們想象的更加……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