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城市在積雪消融中緩緩甦醒。新成立的“異常事件應對與研究中心”(內部代號“燈塔”)尚未正式掛牌,已開始低調運轉。顧珩的大部分時間被案頭工作和跨部門協調占據,但他仍保持著每天傍晚去忘憂齋坐坐的習慣,這成了他忙碌中難得的寧靜時刻。
謝知非的恢複進入了漫長的平台期。她能料理日常,打理庭院,閱讀古籍,但修為恢複緩慢,靈識依舊脆弱,無法進行任何形式的激烈鬥法或深度感知。她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靜,大部分時間都在庭院裡照料那些越冬的花草,或是臨摹一些安定心神的經文符圖,氣息與這初春的忘憂齋渾然一體。
這天下午,顧珩帶來了一起看似普通的案件資料。
近期,本市有三位獨居老人先後因心臟驟停去世。法醫鑒定均為自然死亡,無可疑。但社區民警在後續走訪中,都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細節——這三位老人在去世前一週,都曾向子女或鄰居興奮地提及,他們通過某個小眾的“靈魂社交”APP,聯絡上了已故的配偶或摯友,並進行了“深入交流”,精神狀態一度顯得異常積極。
“技術隊初步檢查了他們的手機,那個APP很乾淨,冇有病毒,也冇有非法收集資訊的跡象。更像是……有人利用這個平台,精準地偽裝成死者,與這些孤獨的老人進行了定製化的交流。”顧珩將資料遞給謝知非。
謝知非翻閱著,目光停留在那幾位老人去世前帶著滿足笑容的照片上,眉頭微蹙。
“不是惡作劇。”她放下資料,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畫著一個殘缺的安魂符,“交流帶來的並非恐懼,而是慰藉,甚至是……期盼。但這慰藉過於完美,反而顯得虛假。像是一劑溫柔的毒藥,撫平了他們對塵世的最後一絲留戀。”
她抬起眼,看向顧珩:“有人在利用生者對亡者的思念,進行一種……更精緻的‘收割’。”
調查指向了那個名為“往生閣”的APP。它不在主流應用商店,隻能通過特定鏈接或邀請碼下載,用戶群體極其小眾且封閉。
顧珩讓技術員偽裝成目標用戶,嘗試滲透進去。初步反饋顯示,這個APP的演算法極其精準,能夠根據用戶公開或泄露的零散資訊,構建出已故者高度逼真的人格模型,並進行幾乎無法分辨真偽的對話。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似乎能微妙地引導用戶的情緒,放大其對“另一邊”的嚮往。
“技術本身或許中立,但使用它的人,心術不正。”謝知非評價道。她能感覺到,這背後有一股力量,在冰冷地利用著人世間最柔軟的情感。
就在顧珩準備深入調查“往生閣”的運營者時,第四起案例發生了。這一次,去世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在妻子車禍去世後一直鬱鬱寡歡,使用“往生閣”與“亡妻”交流後情緒明顯好轉,卻在一次聲稱“要去與她團聚”的深夜對話後,猝死於家中。
在他的手機裡,技術員發現了一段被刪除後又恢複的對話記錄。在最後幾句中,那個“亡妻”的賬號,發來了一個清晰的地址——本市西郊的**永安墓園**,並附言:“我在這裡等你。”
事態升級,這已不再是溫柔的誘導,而是明確的指引。
顧珩立刻部署對永安墓園的監控,同時親自帶隊,在預測的下一個“聯絡日”夜晚,前往墓園設伏。
謝知非本應留守,但她在顧珩出發前,將一枚新刻好的、紋路如同藤蔓纏繞的**木符**交給他。
“帶上這個。墓園之地,陰氣與執念彙集,易生幻障。此符不能破敵,但能定心安神,讓你們保持清醒。”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顧珩冇有拒絕,將木符貼身收好。
夜間的墓園,鬆柏森森,月光淒冷。隊員們分散在預定位置,屏息凝神。顧珩藏身在一座高大的墓碑後,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有力的心跳,以及手中木符傳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讓他在這種環境下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子時剛過,墓園入口處,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身形瘦削的男人,提著一盞複古的油燈(顯然是道具),眼神迷茫中帶著一絲狂熱,正沿著墓園的小徑,一步步走向深處。正是那個被“亡妻”指引而來的目標!
就在他經過顧珩藏身的墓碑附近時,異變陡生!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降溫,薄霧毫無征兆地瀰漫開來,遮蔽了月光。風中傳來隱隱約約、彷彿無數人低泣的聲音。那男人手中的油燈火焰猛地變成了幽綠色,劇烈跳動起來!
“來了!”顧珩在頻道中低喝。
隊員們立刻行動,從藏身處現身,試圖控製那個男人。
然而,那男人彷彿看不見他們,依舊癡癡地望著前方霧氣深處,嘴裡喃喃喊著亡妻的名字。更詭異的是,隊員們靠近他時,竟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彷彿有無數悲傷、絕望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乾擾著他們的判斷和行動!
是大型的**精神乾擾場**!
顧珩猛地掏出那枚木符,緊緊握在手中。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手臂蔓延開來,瞬間驅散了腦海中的雜念,讓他恢複了清明。他立刻將木符的效果通過特定手勢告知其他隊員。
依靠木符的庇護,隊員們勉強抵抗住精神乾擾,迅速控製了那個神情恍惚的男人。
就在這時,霧氣深處,一個模糊的、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子身影**緩緩浮現,看不清麵容,隻有一股濃烈的、令人窒息的悲傷與怨念撲麵而來!
它不是亡魂,而是由墓園中無數未安息的執念,被某種力量強行彙聚、扭曲而成的**怨念集合體**!“往生閣”背後的操縱者,竟是以此作為陷阱的守衛!
“退!”顧珩當機立斷,隊員們護著那個被控製的男人,迅速向墓園外撤離。
那白色的怨念集合體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攜帶著冰冷的陰風,猛地撲來!
顧珩擋在最後,舉起木符,將全身的意誌灌注其中!木符青光大盛,化作一道柔韌的屏障,暫時阻住了怨念集合體的衝擊!
雙方僵持不下。顧珩能感覺到木符中的力量在快速消耗。
就在屏障即將破碎的瞬間——
一道清冽的、如同月華般的**劍光**,毫無征兆地自夜空落下,精準地斬在那怨念集合體之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那白色的身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瞬間潰散成漫天光點,如同被淨化的雪花,簌簌落下,融入墓地之中。
乾擾場消失了,霧氣散去,月光重新灑滿墓園。
顧珩猛地回頭。
隻見墓園入口處的老鬆樹下,謝知非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手中握著的並非七星短劍,而是一柄由**月光和自身微弱靈力凝聚成的虛影光劍**。她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身體微微搖晃,顯然這一擊耗儘了她剛剛積聚起來的一點力量。
她看著顧珩,什麼也冇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即身影緩緩淡去,彷彿融入了月色之中。
顧珩緊緊握著手中已然失效的木符,看著恢複寧靜的墓園,又望向謝知非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她終究還是來了。以她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