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教堂後院,氣氛凝重。技術隊和法醫正在對那具突然死亡的傀儡進行現場勘查。屍體被迅速運回市局法醫中心進行解剖,試圖找出其死亡原因和被操控的痕跡。
顧珩站在一旁,臉色冷峻。他反覆回憶著交手時那短暫的一瞥——那雙毫無生氣、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以及最後那詭異的、彷彿被無形力量掐斷生機的死亡方式。這絕非正常人類。
謝知非在得到訊息後,也堅持來到了市局。她站在解剖室的單向玻璃外,看著法醫忙碌。雖然隔著距離,她依然能感受到那具屍體上殘留的、一種極其細微卻令人不適的能量印記——冰冷、粘稠,如同被某種無形的絲線纏繞過,又在瞬間被粗暴地扯斷。
“不是常規的催眠或藥物控製。”法醫初步檢查後,向顧珩彙報,“死者肌肉組織和神經係統有異常放電現象,大腦部分區域呈現非病理性的萎縮和功能紊亂,更像是……某種外部信號直接覆蓋或乾擾了其本身的神經活動。死亡原因疑似突發性全身器官衰竭,但找不到任何毒素或病理誘因。”
“像一台被強行刷入程式,然後突然被拔掉電源的機器。”顧珩總結道,語氣沉重。
謝知非微微頷首:“是傀儡術,但並非傳統的操控屍體或陰魂,而是……**直接操控活人**。截斷其本身的意識,植入簡單的指令,如同提線木偶。一旦任務失敗或麵臨被捕獲的風險,幕後操控者便能遠程‘銷燬’證據。”
這種手段,比傳統的邪術更加殘忍,也更加難以追蹤。
回到忘憂齋,顧珩調取了全市近期的失蹤人口報告,試圖找出這具傀儡生前的身份。但對方顯然考慮周密,失蹤時間、體貌特征都難以匹配。
謝知非則嘗試著追蹤那殘留的、如同絲線般的能量印記。她閉上雙眼,意識沉入一種極其專注的狀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撥動,彷彿在觸摸那些無形的“線”。
線索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但她還是捕捉到了一點方向——那能量的源頭,並非固定在某一處,而是在**不斷移動**,似乎藏匿在城市的車流人海之中,難以精確定位。
“操控者很狡猾,利用城市本身複雜的環境和能量場作為掩護。”謝知非睜開眼,略顯疲憊,“而且,他非常謹慎,每次操控時間極短,留下的痕跡很快就會被環境同化。”
“也就是說,我們很可能麵對著一個……隱藏在人群裡,能夠隨時製造和丟棄傀儡的對手?”顧珩眉頭緊鎖。這比麵對一個固定的邪修巢穴要麻煩得多。
“不僅如此。”謝知非補充道,“製作這種活人傀儡,需要特定的‘材料’。被選為目標的人,要麼心智有隙,要麼命格特殊,更容易被侵入和控製。找到這些潛在的‘材料’來源,或許能發現他們的蹤跡。”
顧珩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意味著,城市裡可能還散落著其他尚未被啟用,或者正在被操控的“傀儡”。他們如同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被用來進行標記、破壞,甚至更可怕的行動。
調查陷入了僵局。對手如同幽靈,來去無蹤。
顧珩轉換思路,將重點放在了那些被標記的“地脈病灶”本身上。他假設,對手如此係統地標記這些地點,必然有其目的。那麼,這些地點之間,是否存在某種內在聯絡?或者,它們組合起來,是否指向某個更大的目標?
他將所有標記點的位置輸入電腦,進行空間分析和數據建模。
與此同時,謝知非也開始重新審視那些標記點殘留的能量氣息。她不再試圖追蹤操控者,而是仔細分辨那“絲線”能量本身的特質——冰冷、精密、帶著一種非人的秩序感,與之前“先生”那種狂亂邪異的風格截然不同。
“像是……兩種不同的‘手藝’。”她若有所思,“‘先生’更像是傳統的邪術師,力量強大卻失之粗暴。而這次的這個,更像是一個……**工程師**,或者**程式員**,用更係統、更技術化的方式在處理能量。”
這個發現,讓對手的形象更加模糊,卻也更加危險。
幾天後,顧珩的空間分析有了一個模糊的發現。所有標記點,如果以某種特定的權重和連接方式(參考了謝知非提供的地脈能量流動模型)進行連線,其交彙的中心,隱約指向了**城市中心偏北的一片區域**。
那裡,是本市最早的核心老城區,如今是繁華的商業中心和交通樞紐,地下管網複雜,曆史建築與現代高樓交錯,地脈情況也最為盤根錯節。
“他們標記外圍的‘病灶’,會不會是為了……**反推核心區域的結構弱點**?”顧珩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謝知非凝視著地圖上那個模糊的交彙區域,眸光閃動。
“有可能。就像醫生通過檢查四肢末梢的循環,來判斷心臟的健康狀況。”她頓了頓,指向那片區域,“這裡,是整座城市地脈的‘心臟’地帶之一。如果這裡出了問題……”
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兩人集中精力研究核心老城區時,一個意外的突破口出現了。
之前被重點監控的、那個在永濟橋刻畫符紋後情況穩定的區域,附近的一家社區醫院,接收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一位六十多歲的獨居老人,突發精神恍惚,胡言亂語,口中反覆唸叨著“星星……歪了……線……纏住了……”等零碎的詞語。
社區民警在走訪時覺得情況可疑,上報到了分局,最終轉到了顧珩這裡。
顧珩和謝知非立刻趕到社區醫院。
老人躺在病床上,眼神渙散,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空氣,彷彿在掙脫無形的束縛。謝知非靠近他,冇有觸碰,隻是靜靜感知。
一股極其微弱、但與教堂後院傀儡身上同源的“絲線”能量,正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老人的精神體上,雖然大部分已經隨著操控中斷而消散,但殘留的部分仍在乾擾著他的神智。
“他也是‘材料’之一,或者說,是**不成功的試驗品**。”謝知非低聲道,“操控不完全,導致他自身的意識與傀儡指令衝突,精神崩潰了。”
她嘗試著引導自身溫和的靈力,如同春風化雨,一點點撫平老人精神體上那些混亂的“線頭”,安撫他受創的心神。
良久,老人的眼神稍微清明瞭一些,雖然依舊混亂,但看向謝知非的目光中,少了幾分狂亂,多了幾分茫然與恐懼。
“……他們……挑冇人的……晚上來……”老人斷斷續續地嘶語,“……畫……星星……在我……牆上……然後……我就……不知道了……”
顧珩立刻意識到,老人居住的舊樓,很可能也是一個未被髮現的標記點!而且,對手是在夜間,直接潛入獨居老人家中進行標記和“加工”!
手段之卑劣,令人髮指。
通過老人模糊的描述和其居住地址,顧珩很快鎖定了目標建築,並在其家中廚房的牆壁上,找到了一個用特殊熒光顏料畫出的、隻有在黑暗中才能看清的——**歪斜十字星**!
這一次,他們抓住了對手的一縷尾巴,也看到了其行事風格中,那毫不掩飾的冷酷與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