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湖公園的危機解除,留下滿目瘡痍和驚魂未定的人員。後續工作迅速展開:工程隊評估損失,醫療組救治在能量衝擊中感到不適的人員,技術隊則小心翼翼地收集著那個已失效節點和特殊建材的殘骸,作為魏明哲技術危險性的證據。
而顧珩,在連續呼喊謝知非無果後,已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回忘憂齋。
齋門依舊緊閉,陣法光暈黯淡,彷彿失去了核心動力。顧珩憑藉之前的權限強行進入,穿過寂靜的前廳、茶室,直奔地下靜室。
靜室的石門虛掩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藥香與血腥氣的味道瀰漫出來。
顧珩的心沉了下去。他猛地推開門——
謝知非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彷彿風中殘燭。她的嘴角殘留著未乾的血跡,雙手依舊保持著按在地麵的姿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謝知非!”顧珩衝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觸手一片冰涼。他立刻探向她的頸動脈,那微弱的搏動讓他稍微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擔憂淹冇。
他立刻聯絡了老中醫和可靠的醫療隊,同時不斷呼喚著她的名字,試圖將她從深度的昏迷中喚醒。
老中醫很快趕到,一番診視後,眉頭緊鎖。
“心力交瘁,元氣近乎枯竭,神魂震盪……比上次強行出關還要嚴重。”老中醫語氣沉重,“這次她是直接以自身靈識溝通地脈意誌,如同螳臂當車,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如今……隻能先用金針吊住她一口先天之氣,再以溫和藥力慢慢滋養,能否醒來,何時醒來……要看她的造化,和她自身的求生意誌了。”
顧珩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他看著床上彷彿一碰即碎的謝知非,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刺痛攫住了他。他習慣了與她並肩作戰,習慣了她在危機時刻力挽狂瀾,卻從未想過,她也會如此脆弱地倒下。
魏明哲在試圖逃離時被抓獲。麵對確鑿的證據和靜湖公園的慘狀,他最初還試圖用“技術意外”來辯解,但當顧珩將他那位前同事的證詞以及他早年研究筆記中偏執的“淨化世界”理念擺在他麵前時,他終於崩潰,承認了自己為了驗證和推廣技術,忽略了潛在風險,甚至有意掩蓋了早期實驗中的一些“小問題”。
“清源生態”被查封,相關技術被列為高危項目封存。靜湖公園被無限期關閉,進行生態和地脈的深度評估與修複。官方對內外的解釋依舊是“新型環境技術試驗事故”,但內部報告則詳細記錄了能量失控與地脈異常關聯的警示。
城市恢複了表麵的平靜,但顧珩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地脈深處那個被驚醒的存在,雖然再次沉寂,但誰也不知道它是否還會再次被觸怒。而謝知非的倒下,讓他意識到,守護這座城市的力量,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孤獨和脆弱。
他幾乎住在了忘憂齋,除了處理必要的公務,大部分時間都守在謝知非的病床前。他按照老中醫的囑咐,按時給她喂藥、擦拭,偶爾會對著昏迷的她,低聲訴說外麵的情況,案件的進展,甚至是一些瑣碎的日常。
他不知道她能否聽見,但他相信,她一定能感受到。
時間一天天過去。謝知非的情況依舊冇有明顯好轉,如同沉睡的美人,隻是依靠藥物和顧珩的精心照料維持著微弱的生機。
這天深夜,顧珩處理完一份關於加強城市建設項目能量影響評估的建議報告,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床上呼吸微弱的謝知非。窗外的月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之美。
他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低聲道:“快點醒過來吧,忘憂齋的茶,我一個人喝,總覺得少了點味道。”
就在這時,他彷彿感覺到,謝知非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顧珩猛地坐直身體,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她的手。
不是幻覺!
她的睫毛也微微顫動了一下,彷彿掙紮著要睜開雙眼。
顧珩的心跳驟然加速,他不敢出聲,隻是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將自身的溫暖和信念傳遞過去。
良久,在顧珩幾乎要放棄希望的時候,謝知非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那雙琉璃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顯得黯淡而迷茫,映照著窗外的月光和他焦急的臉龐。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個幾不可聞的氣音:
“……吵……”
顧珩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和relief湧上心頭,讓他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她醒了。
儘管虛弱,儘管迷茫,但她終於從那個與地脈意誌搏鬥的漫長噩夢中,掙脫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溫柔:
“好,不吵你。你繼續睡,我守著。”
謝知非似乎聽懂了,眼皮緩緩合上,呼吸卻比之前平穩、深沉了許多。
月光依舊靜靜流淌,忘憂齋內,隻剩下兩人交握的雙手,和那重新點燃的、微弱的生命之光。
長夜未儘,但黎明,似乎已不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