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內,死寂無聲。
那堆突兀出現的沙土,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彷彿吞噬了一條生命連同鋼鐵造物,隻留下這永恒的沉寂。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味,取代了原本應有的汽油和尾氣味道。
顧珩緩緩放下槍,走上前,蹲下身,戴著手套撚起一撮沙土。觸感細膩、冰冷,完全失去了任何生機與活力,就像是……從古墓深處挖出來的陪葬品。他將其小心裝入證物袋。
“不是普通的沙化。”謝知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瞭然,“是‘己土’的力量被強行激發,作用於活物,將其一切生機、靈性、乃至存在的痕跡,都‘歸寂’於塵土。這是最徹底的……湮滅。”
她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樓板,望向城市某個未知的方向:“戊土承載,己土歸寂。他們以癸水命格為引,激發出極致的‘柔’與‘潤’,再以這極致的柔潤去滋養、催發‘己土’那毀滅性的歸寂之力……好精妙,也好惡毒的五行為基!”
“五行為基?”顧珩站起身,眉頭緊鎖,“他們到底想乾什麼?用這種恐怖的方式殺人?”
“不,不僅僅是殺人。”謝知非搖頭,眼中星雲流轉,快速推演著,“金、水、木、火、土,五行流轉,相生相剋。他們之前試圖用庚金之‘煞’強行撕裂陰陽(幽冥洞開),可以看作是試圖‘破界’。而現在,他們用癸水滋養己土,製造‘歸寂’……這更像是……在‘構築’什麼。”
她猛地看向顧珩,眼神銳利:“你還記得那個符號嗎?那個禁咒的核心,以及林默筆記最後一頁的圖案?”
顧珩立刻回想起來:“一個未完成的、指向某個終極目標的儀式核心……”
“冇錯!”謝知非語氣肯定,“我現在幾乎可以確定,他們是在以這座城市為棋盤,以特定命格的生靈為祭品,按照特定的五行順序和相生原理,強行構築一個龐大的……**基座**!或者說是……**錨定點**!”
“基座?錨定點?為了什麼?”
“為了接引,或者……封印某個遠超我們想象的‘存在’。”謝知非的聲音低沉下去,“庚金破界,癸水潤下,己土歸寂……這隻是其中的幾個環節。五行必須齊全,力量必須按照特定序列和比例注入,才能完成這個‘基座’。”
她頓了頓,說出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我懷疑,之前幽冥洞開的失敗,並非完全失敗。他們可能確實撕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感知到了‘另一邊’的什麼東西。而現在這個五行基座,或許就是為了讓那個‘東西’……能夠更穩定、更完整地降臨,或者,是為了將其徹底封印在此界,加以利用!”
顧珩倒吸一口涼氣!無論是接引未知存在,還是封印恐怖之物,其後果都不堪設想!
“下一個目標是什麼?木?還是火?”他急問。
“按照五行相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謝知非快速推算,“己土歸寂之後,下一個很可能是激發‘乙木’的生機,或者‘丁火’的焚滅……這取決於他們構築基座的具體需求。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阻止他們集齊五行!”
現場留給技術隊處理,顧珩和謝知非立刻返回市局指揮中心。
所有關於五行、命理、異常能量事件的卷宗被全部集中起來。結合謝知非的玄學推演和顧珩的刑偵邏輯,他們開始嘗試逆向推導敵人的行動模式和可能的下一個目標。
“乙木主生髮、仁愛,對應肝膽、筋骨;丁火主文明、禮序,對應心小腸、血脈……”謝知非在白板上寫下五行特性,“從他們之前選擇庚金(剛硬決策者)、癸水(至陰柔潤者)來看,他們對命格特質的要求非常‘純粹’。那麼乙木命格,很可能是那些天性仁善、充滿生命力、或者與植物、教育、醫療相關的人。丁火命格則可能是那些熱情開朗、從事文化、司法、能源行業的人。”
顧珩立刻下令,利用戶籍係統和各行業數據庫,結合生辰八字,篩選出全市範圍內乙木和丁火命格的潛在高危人群名單,並立即部署預防性保護措施。這份名單人數眾多,保護工作極其艱钜。
同時,對那堆沙土的初步檢測結果也出來了——成分與普通河沙無異,但內部檢測到極高濃度的、未知的惰效能量殘留,任何生命物質與其接觸都會迅速失去活性。法醫形容“就像被抽走了時間”。
另一方麵,網安部門監控到,在幾個極其隱秘的暗網角落,關於“五行歸位”、“基座穩定”、“聖臨時刻”的討論悄然增多,雖然依舊使用大量隱語和代號,但指向性越來越明顯。
敵人,正在加速!
深夜,指揮中心隻剩下顧珩和謝知非兩人。
連續的高強度工作和精神壓力讓顧珩眼中佈滿血絲,但他依舊強打精神,分析著各方彙總來的資訊。
謝知非則站在窗前,望著城市的夜空。她突破後的感知更加敏銳,能隱約感覺到,城市的地脈氣息正在發生某種極其緩慢、卻不可逆轉的偏移,彷彿有一個無形的、巨大的“結構”正在地底深處緩緩成型。
“他們的‘基座’……可能已經完成大半了。”她輕聲說,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即便實力提升,要對抗這種以城市為尺度的陰謀,依舊感到壓力如山。
顧珩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杯溫水。“隻要還冇集齊五行,我們就還有機會。”
謝知非接過水杯,冇有喝,隻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她看向顧珩,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和眼中的堅持,心中那因為突破而略顯疏離淡漠的情緒,似乎被這凡塵的溫暖稍稍融化。
“顧珩,”她突然開口,“如果……如果最後事不可為,我需要動用一些……禁忌的手段,可能會波及很大範圍,甚至……付出巨大代價。”
她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顧珩沉默了片刻,看著窗外那片他們共同守護的城市。
“我相信你的判斷。”他最終說道,聲音沉穩而堅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阻止他們,保護這座城市,是我們的責任。我會和你一起承擔。”
冇有豪言壯語,隻有最樸素的承諾和最堅定的並肩。
謝知非微微頷首,將杯中溫水一飲而儘。
就在這時,顧珩的手機急促響起,是負責監控潛在乙木命格目標的隊員打來的。
“顧隊!城東‘青禾’植物園,剛剛發生異常能量波動!我們監測到園區內的植物出現不正常的瘋長和枯萎循環!有一名值夜的老年園藝師,命格疑似乙木,目前聯絡不上!”
顧珩和謝知非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厲色。
來了!下一個目標——乙木!
“走!”兩人異口同聲,身影如電,衝出指揮中心。
夜色中,新的戰鬥,即將在生機盎然的植物園裡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