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守閣人的身影與警告,如同冰水澆頭,讓顧珩和林曉在穀口的刺骨寒風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濃霧依舊在眼前翻滾,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十死無生”、“後果自負”的字眼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退回去嗎?
回到相對安全的營地,甚至返回基地,利用“守禦之鑰”采取保守的防禦策略?這無疑是最符合邏輯、最能保全性命的選擇。
但,然後呢?
“歸墟之眼”的封鎮隻是暫時的,“濁煞”的根源仍在,“樞機”的“終末協議”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被動防守,能守到幾時?謝知非的犧牲,難道就是為了換取一段苟延殘喘的時間嗎?
不。
顧珩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蒼白卻同樣咬緊牙關的林曉,又回頭望瞭望身後被濃霧隔絕的、代表著“正常”世界的方向。
“我們冇有退路。”顧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無論裡麵是什麼,我們都必須闖過去。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因為,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林曉重重點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平複靈覺被壓製帶來的不適:“顧隊,我聽你的。我的靈覺雖然在這裡受限,但還能勉強分辨能量的流動方向。這迷霧……好像不是死陣,能量在按照某種複雜的軌跡運行,或許……有路可循。”
“好。”顧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緊我,保持靈覺探查,有任何異常立刻示警。”
兩人再次檢查了身上的裝備和安全繩(儘管在迷陣中,物理繩索的作用可能極其有限,但這是一種心理錨點),毅然決然地再次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濃霧之中。
一入迷霧,那種方向感儘失、五感被矇蔽的眩暈感再次襲來。這一次,兩人有了心理準備,不再慌亂。顧珩憑藉多年野外作戰鍛鍊出的、近乎本能的方向感和對危險的特殊直覺,選擇了一個能量流動似乎稍顯“順暢”的方向前進。林曉則全力運轉“心刃”,將靈覺收縮成一條細線,緊緊附著在顧珩選定的方向上,如同盲人的探路杖,感知著前方能量場的細微變化,規避那些明顯帶有混亂、扭曲意味的區域。
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腳下的地麵時而堅硬如鐵,時而鬆軟陷足。濃霧中彷彿有無數竊竊私語在耳邊迴盪,擾亂心神,時而幻化出犧牲戰友的身影,時而顯現出謝知非決絕離去時的背影,甚至出現了林曉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場景。這些都是迷陣針對闖入者內心弱點的攻擊。
“緊守心神!都是幻象!”顧珩低喝一聲,聲音如同磐石,穩定著林曉幾乎失守的心防。他的意誌經曆過太多生死考驗,早已錘鍊得如同鋼鐵,這些精神乾擾對他效果有限。
林曉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清醒過來,“心刃”光華在靈台深處一閃,斬滅了那些紛亂的幻象。他更加專注地感知能量流動,發現這迷陣的能量並非完全無序,而是遵循著一種極其複雜、暗合某種星辰軌跡或天地至理的韻律。
“左前方三步,能量有缺口!”
“停!右側能量渦旋,不能碰!”
“直走七步,然後右轉……”
在林曉的指引和顧珩的決斷下,兩人在這片能困死常人的“九曲迷魂障”中,艱難而緩慢地穿行。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半天,前方的濃霧忽然變得稀薄了一些,隱約可見一些巨大、模糊的輪廓。
當兩人終於一步踏出那令人窒息的濃霧範圍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屏住了呼吸。
不再是冰雪覆蓋的荒蕪山穀,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彷彿位於山腹之中的巨大平台。平台由某種巨大的、切割整齊的青色巨石鋪就,曆經無數歲月,依舊平整如初。平台儘頭,倚靠著陡峭的岩壁,是一片氣勢恢宏、卻已大半傾頹的古老建築群。
殘破的宮殿,斷裂的石柱,倒塌的閣樓……所有建築都呈現出一種非唐非漢、更加古樸蒼涼的風格,使用的石材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閃爍著微弱星輝的青色材質。建築表麵刻滿了與龜甲星圖、忘憂齋石室牆壁上同源的古老符號,隻是這裡的符號更加巨大、更加繁複,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玄奧意蘊。
這裡,就是“天樞閣”遺蹟!
雖然隻剩斷壁殘垣,但依舊能想象出它昔日俯瞰山河、執掌星辰的輝煌氣象。一股浩瀚、古老、帶著無儘滄桑與威嚴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讓人的靈魂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戰栗。
林曉的靈覺在這裡不再受到壓製,反而如同魚兒入水,變得異常活躍和敏銳。他能清晰地“看”到,這片遺蹟上空,籠罩著一個極其龐大、雖然殘破卻依舊在緩慢運轉的、由星辰之力構成的無形力場!正是這個力場,隔絕了外界的風雪與窺探,也維持著這片遺蹟最後的存在。
而那股在穀外感知到的、被掩蓋的微弱波動,在這裡變得清晰了不少——它源自遺蹟最深處,那座唯一儲存還算相對完整、如同主殿般的建築。
“在那裡!”林曉指向那座主殿。
顧珩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震撼,握緊了手中的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如此重要的遺蹟,絕不會毫無防護。
果然,就在他們踏上平台,向著主殿方向前進時,那個消失的白袍守閣人,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前方,擋住了去路。他依舊戴著那張毫無表情的白色麵具,但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
“能闖過‘九曲迷魂障’,看來爾等確有幾分機緣與毅力。”守閣人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響起,聽不出喜怒,“但,也僅止於此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那座主殿:“‘星核’確曾供奉於此殿深處,然,早已失落。殿內所存,不過往昔投影,以及……守護此地的最後禁製。”
他的目光掃過顧珩和林曉:“欲入此殿,需過‘三問’。非考武力,乃問本心。答得出,或可得見一線天機,知‘星核’去向。答不出,或心存妄念,則神魂永錮於此,與此地殘垣,同歸寂滅。”
“三問……”顧珩眉頭緊鎖。這比直接的戰鬥更加凶險,關乎意誌與信念。
“爾等,可還敢前行?”守閣人的聲音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力量。
顧珩與林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請前輩出題。”顧珩上前一步,沉聲應道。
為了找到“星核”,為了不辜負犧牲,為了那一線渺茫的希望,他們冇有退縮的理由。
守閣人微微頷首,白色麵具似乎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第一問,問‘道’。”
“汝等追尋力量,抗衡‘濁煞’,所為者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