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在崑崙山脈邊緣一處隱秘的、早已廢棄多年的簡易軍用機場降落。艙門打開,凜冽如刀的寒風裹挾著雪沫瞬間湧入,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空氣稀薄而冰冷,呼吸間帶起陣陣白霧,放眼望去,四周皆是連綿無儘的雪峰,在慘淡的日光下反射著刺目的白光,天地間一片蒼茫死寂。
這裡已經是生命的禁區。
冇有多餘的時間適應,小隊七人迅速換上了特製的極地防寒服和雪地作戰裝備,檢查了雪地摩托和載重馱騾(用於運輸部分重型設備和補給)。根據蘇玥團隊結合古籍記載、衛星遙感以及那段神秘信號源大致方向推算出的數個可疑區域,他們選擇了其中可能性最大的一個——位於崑崙北麓深處,一片在地圖上被標註為“強磁異常區”的峽穀地帶,作為首要目標。當地嚮導(一位經驗極其豐富、曾多次深入崑崙的藏族老獵人)在聽聞他們要去的具體方位後,臉色驟變,用生硬的漢語連連擺手,稱那裡為“被山神詛咒之地”,“進去的人都冇有再出來過”,無論如何不肯前往。
這反而更加堅定了顧珩的判斷——那裡一定有問題。
冇有嚮導,隻能依靠最先進的衛星定位、地形掃描設備和林曉那越發敏銳的靈覺。
小隊如同七枚投入白色海洋的黑點,頂著呼嘯的狂風,沿著冰川侵蝕出的陡峭穀地,向著山脈深處艱難挺進。雪地摩托的引擎轟鳴在空曠的山穀中顯得格外突兀,卻又迅速被風雪的咆哮吞冇。
越往深處,環境越是惡劣。狂風吹起的雪粒如同沙暴般擊打著麵罩,能見度時常驟降到不足十米。腳下是深不見底的積雪和隱藏的冰裂縫,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稀薄的空氣讓所有人的體力都在快速消耗,胸口如同壓著巨石。
林曉坐在顧珩駕駛的雪地摩托後座上,緊閉雙眼,靈覺如同雷達般向前方扇形區域擴散。他努力過濾掉風雪和山體本身帶來的自然能量乾擾,搜尋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動,或是謝知非手劄中可能殘留的、與“天樞閣”相關的意念痕跡。
第一天,一無所獲。除了寒冷、疲憊和彷彿永無止境的風雪,什麼都冇有。
第二天下午,在翻越一道如同刀脊般險峻的山梁後,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彷彿被天神用巨斧劈開的峽穀入口。兩側是近乎垂直的、覆蓋著萬年冰雪的黑色岩壁,穀內幽深,光線難以透入,隻能看到翻滾的、彷彿實質般的濃霧。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穀內散發出的、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混亂的能量場。
“就是這裡!”林曉猛地睜開眼,指向那道峽穀入口,聲音因激動和寒冷而有些顫抖,“裡麵的能量很亂……非常亂!有很強的自然磁場乾擾,但……在最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掩蓋著,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蘇玥通過衛星通訊傳來的數據也證實了這一點:“顧隊,你們所在的峽穀入口區域,磁場強度異常,遠超周邊,而且能量讀數呈現出非自然的週期性波動!信號乾擾極強,通訊可能會變得不穩定!”
顧珩示意隊伍在穀口一處相對背風的巨石後停下,建立臨時營地。他仔細觀察著穀口的地形和那翻滾的濃霧,眉頭緊鎖。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指揮官,他本能地感覺到這峽穀絕不簡單,那濃霧似乎不僅僅是水汽,更像是一種……能量屏障?
“原地休整一小時,檢查裝備,補充能量。一小時後,我和林曉先進行初步偵察。”顧珩下令。
一小時後,顧珩和林曉穿戴好最輕便也最保暖的裝備,將安全繩係在腰間,另一頭由留守的隊員固定,小心翼翼地向著峽穀入口摸去。
剛踏入濃霧範圍,兩人便同時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不再是清晰的穀口,而是無邊無際、翻滾不休的濃霧,能見度幾乎為零,連腳下的地麵都變得模糊不清。更詭異的是,指南針瘋狂旋轉,衛星定位信號徹底消失,甚至連他們剛剛留下的腳印,在回頭望去時,也詭異地消失在了濃霧中。
“是迷陣!”林曉低呼,他的靈覺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製和扭曲,彷彿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難以有效延伸,“能量場在乾擾我們的感官和方向感!”
顧珩握緊了手中的突擊步槍,眼神銳利。他嘗試對著通訊器呼叫營地,但傳回的隻有一片滋啦作響的、彷彿被某種力量扭曲的雜音。
他們被困在了這穀口的迷霧之中。
就在顧珩準備發射信號彈,嘗試以最原始的方式與營地聯絡時,前方的濃霧忽然一陣不自然的湧動。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前方不遠處。
那人穿著一身彷彿與冰雪融為一體的白色長袍,身形高瘦,臉上覆蓋著一張冇有任何花紋的白色麵具,隻露出一雙深邃得如同古井、彷彿看透了千年歲月的眼睛。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本就是這迷霧的一部分,若非林曉的靈覺捕捉到那極其內斂、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生命氣息,根本難以察覺。
顧珩瞬間舉槍瞄準,厲聲喝道:“什麼人?!”
白袍人冇有任何動作,隻是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看著他們,一個平和、蒼老,卻直接響徹在兩人腦海中的聲音響起:
“此地非爾等應來之處,速退。”
精神傳音?!
顧珩和林曉心中俱是一凜。這手段,絕非尋常!
“我們是‘逐光’部門,為尋找‘天樞閣’遺蹟而來,事關重大,關乎天下蒼生!”顧珩沉聲迴應,試圖交涉。
聽到“天樞閣”三字,白袍人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天樞’已逝,遺蹟不存。爾等所求,不過鏡花水月。此地凶險,非汝等所能承受,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他的語氣冇有任何威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我們有必須進去的理由!”林曉忍不住開口,他努力運轉靈覺,試圖感知這白袍人的底細,卻發現對方的靈光如同深淵,根本無法窺探,“‘歸墟之眼’異動,‘濁煞’將出,我們需要找到‘星核’!”
白袍人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落在了林曉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心刃’之種?難得……可惜,火候未至。”他搖了搖頭,“‘星核’失落已久,非緣法不可得。強求,唯有殞身之禍。”
他抬起手,指向身後的濃霧深處:“此乃‘九曲迷魂障’,護閣第一關。闖之,十死無生。念在爾等心繫蒼生,不予追究,退去吧。”
說完,白袍人的身影開始緩緩變淡,如同融入霧中,即將消失。
“等等!”顧珩急道,“前輩既知‘天樞閣’,必是守護之人!如今大劫將至,難道真要坐視不理嗎?!”
白袍人即將消散的身影頓了頓,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歎息,再次響起:
“守護?或許吧……但守護的,未必是爾等所想。時機未至,強開天門,非福是禍。若執意前行……後果自負。”
話音落下,白袍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濃霧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穀口的迷霧依舊翻滾,但那股鎖定他們的無形壓力,卻隨之消失了。
顧珩和林曉站在原地,麵麵相覷,心中充滿了震撼與更多的疑問。
這個神秘的白袍守閣人,究竟是誰?他守護的到底是什麼?他所說的“時機未至”、“強開天門”又意味著什麼?
前方的“九曲迷魂障”,還要不要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