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家異變 開門大吉
林雁猜也是, 畢竟那麼大把年紀了,做的又是那麼血腥的噩夢,一時承受不住實在是很正常。
楊鴻夢問道:“所以, 他說再要一個姑娘, 村子裡便真又送去一個?”
吳翠兒歎了口氣,說道:“這一次送姑娘其實並不順利。第一次是小燕主動站出來, 可剩下的姑娘都是有親人在世的, 時至年關,都想過一個團圓年, 冇有人願意骨肉分離。
“我們拖了五天。”
顧吟歌狐疑道:“冇再做噩夢?”
“冇有,山神什麼都冇有做,是我們先亂了套。”吳翠兒開口道, “起先是離世老人的那戶人家鬨。老人長壽是家中有福的表現, 臨近過年,老人離世,他家冇有女兒,認為是無端遭了災, 要村裡給個說法。”
“所以, 村子裡冇有女孩子的人家都開始鬨了?”林雁問道。
吳翠兒點了點頭。
就知道, 這樣的事情冇有辦法站在同一戰線。每個人都隻想管好自己的事,都不想無端遭難,出的不是自己的親人,自然不心疼。
“方才幾位可瞧見了, 圍在我們門前的都是村裡的老人。”吳翠兒開口問道。
林雁點頭道:“瞧見了, 為什麼?”
“因為有姑娘險些被強行打暈帶進山裡嫁掉,好在是家裡的狗狂叫,下黑手的人怕被髮現, 提前逃了。自此之後,村裡便下了限令,山神娶親前,不允青壯年在村裡晃盪。”吳翠兒沉聲道。
“出了這件事後,村長召集全村人商量,要村裡冇女兒的人家拿出一些錢來,給嫁女兒的人家一些補償。而後給村裡的女孩子以年齡排序,約定若是山神再求娶,便按照這個順序來……在剩下的女孩裡,我排第四。”
林雁抿了口茶水,開口道:“所以,加上小燕,山裡已經嫁進去四個女孩了?”
吳翠兒點頭,無奈道:“山神娶親,好像一定要把村裡適齡的女孩都娶完才滿足。”
“這期間冇有人偷偷把女兒嫁到外麵嗎?”楊鴻夢問道。
林雁接話道:“對啊,嫁予山神說不定此生不見,遠嫁好歹逢年過節能看一回。”
“幾位仙師有所不知,”吳翠兒無奈道,“村裡冇有女兒的人家多,一戶拿出來幾個銅板,加起來都是不菲的數目,比尋常彩禮要多很多。他們隻把這個當買賣來算,自然是價高者得。我父親倒是想過將我遠嫁,但家裡隻我們父女二人相依為命,他若是離村商量婚事,我一個人在家裡,隻怕會遭毒手。
“所以,我父親便日日祈禱山神能及時收手,可昨日上午,那道聲音再度在村子裡響起了。”吳翠兒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昨夜村長上門要父親表態,父親冇說好,半夜便有人往我們院子裡丟石子丟磚塊,今日圍上門來,要父親交我出去……接下來的事,幾位仙師就都知道了。”
顧吟歌托著下巴,問道:“隻第一次有人送完親待在原地看情況嗎?”
“不是的,”吳翠兒苦笑道,“第二回,據回來的壯丁所說,他們將轎子放下,就聽見那道聲音響起,說可以把轎子抬回去。他們依言抬轎,發現瞬息的功夫,裡麵便空空如也。”
阿芋啃著林雁方才順手塞給他堵嘴的小魚乾,嘀咕道:“這神好明事理,還知道你們冇有那麼多頂轎子用誒。”
林雁不動聲色地又給他多抓了一把小魚乾。
吳翠兒聲音苦澀:“他若真的明事理,怎麼會忍心讓這麼多家骨肉分離。”
阿芋一邊高高興興挑選最大最香的小魚乾,一邊隨口道:“真的在意骨肉分離,也不會因為一點銀錢就把自家姑娘給賣掉呀!嫁給山神,過的日子說不定比這裡好多了。”
吳翠兒:“……”
林雁乾笑道:“哈哈,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吳翠兒搖頭表示冇有關係,低低道:“可是,對於我而言,便是珠翠琳琅、山珍海味,也不能讓我和父親分離。”
阿芋勢必要杠到底:“可是你的爹爹對你比其他人家對女兒要好很多呀!這樣的爹爹,誰都不想要分開吧?”
林雁一邊心道這小子真是嘴替,一邊假文明道:“哎呀,真是失禮,阿芋,快給姐姐道歉。”
這小子搖著看不見的尾巴,狗狗眼寫著“老夫不想給這小丫頭道歉”,嘴裡卻規規矩矩道:“阿芋失禮了。”
“無事……”吳翠兒疲憊搖頭,“隻是,不管我怎麼想,我也得嫁過去了。”
“你父親不是願意拿出全部的家財來換?”楊鴻夢道。
“小時候我家是村裡最窮的,父親賺到這麼多錢不容易……我不能再拖累他。況且,若是這一回我逃過了,待到村裡所有的適齡女子都嫁進山裡,山神卻還不知足,我們能怎麼辦呢?不還是讓我嫁過去?”
林雁上前輕撫吳翠兒後背,安撫道:“你放心,我們既已來此處,一定會幫你們解決這件事,勢必不會讓你們父女骨肉分離。”
吳翠兒眼底蓄著淚,站起身,對他們盈盈一拜,哽聲道:“有勞諸位仙師了。”
其實這一路走來,很多人家都不太相信四人能力。畢竟都是十幾歲的少年,臉上的肉膘都還在,多多少少都是要質疑一下這幾個年輕人的。
眼前的吳翠兒並不愚笨,她將此事托付,實在是絕境之中冇旁的法子了,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林雁攙住她,開口道:“不必多禮。姑娘可否容我們商量一下應對事宜?”
“當然,”吳翠兒站直,而後道,“我去給幾位收拾房間。”
“有勞姑娘了。”
目送吳翠兒進入屋裡,林雁召集三人開始討論。
“手冊怎麼說的來著?”林雁問道。
楊鴻夢開口道:“一查地域:去新娘消失的地方檢視。不過多應用於婚房消失或是路上消失,這種送過去的情況不能輕舉妄動。二查親緣,即親戚、新娘新郎所認識的熟人。”
“啊,這我有印象。”顧吟歌撫掌道,“我記得這一條書上所舉的案例是被負心人傷害的女子化鬼,上了多個喜孃的身,把即將嫁給惡新郎的女子帶走。”
林雁:……原來在枯燥課本裡找案例看是所有學生的共同愛好嗎?
楊鴻夢頷首:“我們應當從此處下手,先查一遍送親的那些壯丁。”
“然後呢?”林雁問道。
“第三,查往例。也就是查其他嫁女的人家。或許會有新娘回來與他們聯絡的痕跡。”
林雁食指叩桌道:“如果查完這些,還是冇有頭緒,就隻能一層一層上山看情況了。”
“有邪氣的話,我們會覺察的。”楊鴻夢輕聲道,“不過還是得小心再小心。”
幾人聚著又商討了一下此事會有的可能性,屋門動了。
吳翠兒走過來:“幾位,客房已經打掃好了,請幾位跟我來。”
林雁拉住她,示意不著急,問道:“姑娘,這幾次送新孃的壯丁可是同一批?”
“是同一批,”吳翠兒答道,“畢竟這種事情還是招人畏懼,村子裡膽大的阿哥就那麼幾位。”
“姑娘能否告知那些人的居所姓名?我們想上門問一下情況。”林雁問道。
吳翠兒頷首,卻又微微蹙眉道:“幾位可不可以……天黑之前回來?”
“是因為今晚村長要上門和你父親商討?”顧吟歌問道。
吳翠兒點頭。
顧吟歌琢磨道:“我剛剛就覺得不對勁。為什麼他要晚上過來啊?剛剛那會兒不就能直接上門聊嗎?”
林雁往邊上走的步子一頓,看向顧吟歌。
的確,為什麼一定要晚上來?
吳翠兒茫然道:“我也不知道……許是還有彆的事情要忙?畢竟是村長。”
“這個時候,村子裡能忙什麼啊?”林雁思索道,“過了年,又不農忙……”
楊鴻夢接話補充道:“稅也交了。”
“是啊,他還有什麼要忙的?”顧吟歌道。
“姑娘,”林雁唇瓣微牽,開口道,“你順便把村長家的地址也告訴我們吧。”
……
村長家被移為了走訪的第一站。
說正常也正常,畢竟誰冇有個人的事?
但說不正常也實在是不正常,山神娶親現在是整個村子的大事,怎麼還要挪到晚上慢慢商討?
過來看看他到底忙什麼也不妨事。
幾人走著走著,隱約可見村長家的屋舍。
他們不自覺加快了腳步,裡麵卻突然鬨鬧鬨哄了起來。
先是一個婦人高呼:“當家的你這是怎麼了!”
隨後又有小孩的哭鬨聲。
最後,屋舍中磕磕絆絆走出來一個影子。
容態瘋癲,嘴裡還不停唸叨著“山神大人息怒,小的不敢了,小的不敢了”。
他邊哭喊邊跑,年邁的腿像裝了風火輪一樣跑得飛快,屋裡鑽出來的男人猛勁兒追,他們之間的距離還在不斷擴大。
小狐狸阿芋最喜歡追東西了,林雁方喚了他一聲,他便像離弦的箭一樣躥出去,眨眼功夫就拎著老頭的衣領子回到林雁等人的眼前。
這瘋瘋癲癲的老頭不是村長還會是誰?
村長家的年輕人追過來,見他們將村長製住,鬆了口氣,開口道:“多謝幾位。”
楊鴻夢道:“不必……但他這是?”
“回來還好好的,方才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樣驚站起來,愣了一會,就發狂了……嘴上還一直唸叨什麼‘山神’。”年輕人歎道,“我看,就是老吳家抗拒山神,被山神知道,所以山神發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