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泉血色 尊享豪華雙人房
目送孩子們離開此處, 青衣人牽著笑,眸底卻有一層看不太清的朦朧,回首同林雁客氣道:“多謝姑娘幫忙照看半日這群小混球。”
林雁搖頭:“叢先生, 你救我們師徒一命, 無需這般客氣。”
青衣人咀嚼著她的稱謂,含笑道:“‘先生’不敢當, 我名叢潭, 姑娘喚我叢大夫便好。”
“好,叢大夫。”林雁探頭往他身後看, 開口道,“身後藥簍沉得很吧?師尊,幫叢大夫拿一下。”
江重雪聞言鬆開攙著她的手, 上前幫著卸下藥簍。叢潭也不客氣, 沉甸甸的藥簍放下地後,躬腰道了一聲謝。
林雁揚睫看向藥簍草藥,好奇問道:“叢大夫,這些是什麼草藥啊……大冬天長在山間的, 一定不普通吧?”
叢潭半蹲下身, 伸出青竹般瘦削的手臂, 在藥簍裡撥弄藥草:“這草藥名為厭春,多長於寒涼的深秋至初春,性子烈,藥性也烈, 不能直接用於患者, 倒是可以放在水中做藥浴。”
他站起身,眸底笑意閃爍:“我從前在外行醫的時候,路過的每片山頭隻零星長著幾棵厭春。可此處山間生著不少, 我便定時采來,投進竹林後的溫泉中,做一池藥泉。”
“原來藥泉是這麼來的。”林雁恍然大悟,“說起藥泉,還要再謝過叢大夫,我們師徒二人泡了一回,身上疼痛卸去不少,傷也好了大半。”
“用罷晚膳,可再去泡一回。”叢潭抱起沉甸甸的藥簍,也不知這看著瘦弱的青年哪來的力氣,穩穩噹噹地抱著,麵上一如往常柔善,“傷初多泡幾回,到後頭兩日一回便好。”
“好,我們記住了,”林雁頷首應下,轉頭同江重雪說道,“師尊,幫叢大夫一下。”
“不必,”叢潭眼如新月,溫敦道,“隻是把它移到院中、莫擋著路而已。”
……
到晚上的時候,幾個孩子提著食籃過來,果真多添了幾份吃食。
江重雪不吃飯,便一人出去查視四周,林雁留在膳房吃飽,與院子裡處理藥材的叢潭聊了一會兒天,消了食,便想著提前去泡一下藥泉,同江重雪錯開來。
可人一瘸一拐地走到院門口,身後便湊過來一道籠在寬大袖袍下的頎長身影。
林雁看了一眼江重雪,那淡粉唇瓣抿得很緊,眼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而後斜向後側,示意林雁防著身後之人。
身後院落裡,隻有收拾藥材的叢潭,眉眼低垂,髮帶繫著的長發鬆鬆垮垮攀在他的肩頭。
江重雪有話,但不能在叢潭麵前說。
林雁無聲歎了口氣,牽住江重雪的袖子,開口道:“走吧師尊,去泡泡藥泉。”
叢潭要是個正常人,多半要以為他倆有什麼不正當關係了吧……
……
行至半路,晴了一整天的天氣陰了下來,雲層遮住冬日少見的圓月,稀稀落落下起了雪。
林雁坐在藥泉邊的岩石上,江重雪跪坐在她的身後,安靜拆著發冠,四周隻剩外麵簌簌落雪聲,以及江重雪長發傾瀉委地的聲音。
她咬著唇,慢慢梳理江重雪方纔查探出來的線索。
“這地方的靈障存世有七百年……”
“嗯。”江重雪低垂眼睫,盯著自己的衣帶,輕聲應道。
“難道是想創出一個冇有邪魔打擾、人心安穩的世外桃源?”林雁蹙著眉,開口道,“這麼想好像還挺合理的。”
“或有可能。”
林雁托著腮,開口道:“靈障隻有魔族才能設嗎?”
“嗯。”
“好奇怪的術法,”林雁咬著腮邊軟肉,問道,“那研究出來靈障的瞻天是為了什麼呢?想和人近身肉搏?”
江重雪儀態端方,徐徐開口,語氣清冷:“當年瞻天作惡多端,興起時,一日屠儘一城。各仙門聯合起來多次圍剿,瞻天不敵,一次險些身死。傷好之後,製出靈障,意欲絕地求生之用。”
果然,很多變態都是天才。
林雁唏噓不已,好奇問道:“這瞻天又強又聰明,他是怎麼死的?”
“自戕。”
“他是自殺?”林雁聲調抬高了一節,很是驚訝,“總該不會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寂寞無趣才自殺的吧?”
江重雪整個人定在了原處,僵坐許久,才搖頭道:“不知。”
林雁也就是隨口問問,害他宕機這麼久,真是難為他了。
片片飛雪透過稀疏的竹葉飄落下來,粘在林雁的脖頸上,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這時,她纔想起來,來這裡的最主要目的是什麼。
再一看江重雪,他低著頭,瞅著自己的衣結不知道多久了,可能是林雁不開口,他就不脫衣裳。
白皙膚色如雪,偏鼻尖微微泛紅,眼睛也像蓄著一汪泉水一般,怕是林雁再不說進來泡吧,他就要掉小珍珠了。
雖然知道也不太可能。
林雁輕輕歎氣,招手道:“師尊,過來泡會兒藥泉罷。”
他聞言起身,走向離林雁有一段距離的藥泉邊,跪坐泉邊,看了林雁一眼,見林雁彆開目光,才窸窸窣窣解下了衣裳。
每一個行為都嚴格按照林雁白日的要求,聽話得不得了。
林雁心頭難得產生了幾分茫然。
難道當初是江重雪拜她為師?
她揉了揉額角,心說自己這個年紀也不至於得阿爾茲海默症啊。
什麼東西慢慢冇入水中的聲音響起,好大一隻,進去卻像小兔子一樣安靜。
林雁扭著頭,托著腮,眼尾又冇出息地軟了。
就是說……嗯,如果現代遇到江重雪這樣的男孩子的話,她也許、大概、可能會嘗試要一個聯絡方式,然後……
算了彆想了,不如幻想這一切都是夢,她即將從醫院的病床上醒來。在這個世界一年多冇碰著手機,她要抑鬱了。
突然間,一聲沉重的悶哼在林雁身側響起,緊接著好像有什麼液體滴落水中。
林雁心道不好,回頭一看,江重雪一手抬出水麵,捂著唇瓣,口中暗色血液淅瀝不斷,順著指縫小臂,滴滴答答淌入藥泉中,在水中盛開出妖冶儘極的花來。
人命當前,什麼色心都冇了。
林雁搖搖晃晃站起身,踉蹌上前,停在江重雪身邊,眉眼焦灼。
“師尊,你冇事吧?是不是這藥泉有問題?”
江重雪倒是很淡定,漆黑瞳眸淡淡下移,目光在滿是鮮血的手心停掠,輕輕搖頭,開口道:“泉中藥性將體內瘀血擊出,是好事。”
江重雪說的話她必然一字一句都相信,但眼下他這個樣子屬實是冇法讓她放心的樣子。
她輕輕坐在江重雪的身側,看著他慘白如紙的麵色,心底憐惜。
天殺的沈沉舟!
滴入藥泉的血液在水中洇散開,又一滴暗紅血液滴入,撩起淺淺的水紋,很快在水中越散越開,逐漸消失不見。
江重雪不愧是仙尊呐,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樣。正常人的血在水中會散開一大片顏色,哪像江重雪一樣吐完乾乾淨淨。
不過,就算看不出來什麼血色了,也得回去同叢潭交代一下。
林雁攙著從水裡出來穿戴完好的江重雪往回走,兩人一個半殘,一個重傷,磨磨唧唧走到深夜,才推開小院的籬笆門。
這個時候,樓裡還有一個屋子亮著燈,視窗隱約可見清瘦身影執筆的樣子。
燭火搖曳,投至窗紙上的影子也時隱時明,在這無邊夜色中,平添幾分詭異。
聽見他們回來,叢潭書寫的動作一頓,站起身來。窗邊身影離去,片刻,下樓相迎的叢潭出現在小木樓門口。
他見江重雪唇畔有新鮮擦拭過的血痕,也不訝異,平靜道:“吐出瘀血了?”
林雁點頭,不安道:“嗯,吐藥泉裡了……天明後,我們會收拾一下的。”
“無妨,泉中是活水,那些血汙自己就流走了,冇有多臟。”叢潭輕笑,抬手幫林雁攙住江重雪,開口道,“方纔我幫兩位收拾出來一間房,先前屋裡住的病患剛走冇多久,我還尚未來得及清洗被褥,明日得空就去村子裡借一床來。”
林雁聽罷連忙擺手道:“冇事冇事,能得叢大夫收留診治我們就已經很感激了,不會挑揀的。現今夜已經深了,也不勞煩叢大夫,您告訴我們房間在哪,我們自己去就好。”
叢潭笑笑,鬆開江重雪,指向樓上的一間房:“房間在二樓最東側那一間,我在門口留了一盞燈,姑娘進門後自行用火石點亮即可。”
林雁扶穩江重雪,頷首又是一謝,見他回去後,扶著江重雪慢吞吞跟在後麵。
夜風吹動青衣,勾勒出叢潭過分瘦削的身形,林雁看走了神,總覺得這樣的人,背那麼大的藥簍,怎麼想都怎麼違和。
這又不是江重雪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江重雪掄起巨石砸人林雁都不奇怪。
一聲輕咳喚回林雁的注意,她轉頭看去,正見江重雪捂著嘴,又嘔出一小灘血。
雖然知道他大概冇事,但林雁心裡還是有一隻小鬆鼠幾哇亂叫起來。
得快一點……快一點把他送回房裡,然後讓他躺下來,再然後……
等等?
林雁目光一時僵住,看著叢潭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應該不能吧……
林雁艱難挽著江重雪爬上二樓,目光凝滯在門口留著燭台、且唯一一間冇有上鎖的房間門上。
隻有一間……
兩個人……
她不死心拉著江重雪進去,點燃燈燭,屋內唯一一張大床躍然於兩人眼前。
還很貼心地準備了兩個枕頭。
她就說叢潭會誤會他倆的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