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冬涼 冇有一絲疑點的“好人”……
這必然又是在她上課摸魚的時候講過的, 她冇聽。
但聽不聽的,問題也不大。瞻天成不成神的,她不知道, 反正沈沉舟肯定冇有成神資格。
可這麼想著, 林雁又覺得不對,開口道:“這個瞻天研究了不少禍害人的法術, 怎會有成神之姿?想來心眼不會好到哪去呀!”
江重雪緩緩搖頭, 開口道:“不知。後世隻知曉,他身體中生了一截神骨。且天生神格者, 天賦異稟,難殺,他都符合。”
“……好罷, 那這地方設的靈障, 難不成是瞻天留下來的?”
江重雪又搖搖頭,啟唇道:“靈障在其主身亡後會自行解除,瞻天身死千年,不會是他。”
“……師尊, 你懷疑是收留咱們的那個醫者?”林雁眨眨鹿眼, 問道。
江重雪聞言頷首, 開口道:“絕非凡人。”
“先好好養傷吧,”林雁蹙起眉,擔憂道,“有了力氣纔好安然離開這裡。”
“林雁。”
“哎。”
“彆再看吾。”
林雁一怔, 突然意識到他還冇褪去單衣下水, 急促彆過頭,而後雙耳發燙地聽到身側入水聲響起。
好像在僵著……也不太好受。
林雁食指與拇指撚在一起,搓弄膝上堆疊的衣物, 開口道:“師尊,你還記得最初遇見沈沉舟,是什麼時候嗎?”
“八歲。”
“八……誒?”林雁差點就要轉頭,還好在關鍵時刻刹住車。
“嗯,八歲,一日練罷劍,等待母親弄魚時。”江重雪淡淡開口道,“他一身黑,坐在樹杈上,像隻烏鴉。”
“他做什麼了?”林雁好奇問道。
而且……沈沉舟小時候是穿黑衣的嗎?
符合刻板印象的一集。
“看吾與母親。”
“就隻是一直看著你們?”
江重雪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組織語言,良久,纔開口道:“冇有多少時間,吾當他是妖獸,將他從樹上打了下來。”
林雁想了想沈沉舟同她說今年二十二歲,江重雪二十三,推回去的話,沈沉舟也纔是個七歲的孩子。古代講虛歲,沈沉舟那個年歲,在現代也纔剛上一年級而已。
……林雁想了想兩人之間懸殊的實力差距,突然覺得沈沉舟有點可憐是怎麼回事?
“他冇什麼事吧?”林雁摳摳腦袋,問道。
“還活著。”
……現在覺得沈沉舟更可憐了。
林雁放下手,歎了口氣。沈沉舟可憐,那莫名其妙被他又騙又抓又追殺的自己可不可憐?趕緊把氾濫的慈悲收一收,管管這條倒黴的腿。
當日如果不是江重雪打開好幾道沈沉舟甩來的劍風,林雁早被砍成開了花刀的澱粉腸了。
林雁一直不吭聲,江重雪頓了頓,便自行說了下去。
“在這之後數年,吾不曾見過他,直到他登上魔尊之位後,便時時來尋吾死戰。”
林雁瞭然,安撫道:“他打不過師尊的。那日僥倖與師尊打成平手,不過是因為他得到了曦和仙尊的命劍。”
說到這,她聲音小了一點,開口道:“可惜那把劍落到他手裡了,我召不回來。”
“非你之過。”江重雪開口道。
“師尊不必安慰我,是我的錯就是我的,一味推卸非大女子所為!”林雁拍拍胸口,一番豪氣乾雲,差點又轉過臉。
江重雪搖頭:“寒霄劍靈生性不羈,不聽命令是常事。”
啊……這樣嗎?
林雁揪了許久的心終於好過了一點,慢慢地晃腿,開口道:“也不知道鴻夢他們怎麼樣了。”
“沈沉舟身上所受之傷不輕,以楊顧二人之力,雖不能製住他,但從他手裡逃出來,並不難。”
此一言讓林雁徹底放了心,同江重雪在藥泉中泡了一會兒,出來時,驚奇地發現她腿上的傷已是快要癒合的狀態了。
回去的路上,林雁不像來時一樣一瘸一拐在小路上獨行,她被江重雪安安穩穩地背在背後,還有閒心去看這個地方的風光美景。
他們掉進這個山穀裡,四周積雪深深,但比外頭的溫度要高一點,起碼寒氣不會直沖沖地往骨頭裡鑽。
回到木樓,那個青衣醫師正在院子裡擺弄曬乾的草藥,見他們二人回來,笑盈盈起身,開口道:“二位回來了,我留了飯,就在廚房裡,現在手裡都是藥,不便招呼二位,請隨意。”
林雁從江重雪背上滑下,整理了一下衣裙,禮數週全道:“哪裡,還要多謝您救了我們、給我們落腳之處,還肯給我們一口飯吃。”
“舉手之勞。”那人淡笑著撂下這句話,便低頭專注翻曬草藥,林雁不過多打擾,拉著江重雪的衣袖往方纔那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廚房裡用碟子蓋著兩個碗,林雁翻開一瞧,兩碗簡單的稀粥,上麵削了兩片臘肉。
深居山穀木樓裡的人,手頭應該不算寬裕,這種肉類可不是能頓頓吃得起的東西。那人肯用它來招待兩個陌生人,看著不像壞人……
林雁對自己這種“有奶就是娘”的想法表示羞愧。
江重雪不吃東西,抬手將手邊那碗推給了她。
林雁也不客氣,這麼折騰一頓,她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兩碗稀粥下肚,將將填了七分飽。
臘肉味道不錯,好評。
林雁填了肚子,正欲同江重雪說想出去消食,卻聽見外麵突兀響起了喧囂吵鬨的聲音,稚子清脆鬨聲不絕。
這裡不止青衣人?
林雁和江重雪對視一眼,一同走到門邊,將門打開一條縫往外看。
青衣人此刻背上了藥簍,被一群孩子圍住,兩邊衣袖被一雙雙小手輕扯拉直,青年一臉無奈笑意。
“不嘛不嘛,學堂好不容易休沐,叢哥哥非要今日進山采藥嗎?”半人高的小孩童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軟糯糯地說道。
青年溫煦笑著,開口道:“今日好不容易天晴呀,過幾日再下雪,大雪封路,可就不好進山了。”
“這天寒地凍的哪有草藥呀!和我們一起玩嘛!阿唐好不容易背下叢哥哥總是唸的那首詩,還想著背給你聽呢!”另一個小孩童推了一把稍高一點的男孩,催促道,“你快背呀!阿唐。”
叫做“阿唐”的男孩被孩子們簇擁到了青年身前,一臉難為情。青年含笑開口道:“阿唐好厲害,背予叢哥哥聽聽看。”
被這一句話鼓勵到,阿唐深吸一口氣,揹著手,佯裝學堂老先生搖頭晃腦的模樣,吟誦出口。
“子之湯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無望兮。”
青年放下藥簍,笑意依舊宛如熾陽般明暖。孩子鼓起了勇氣,繼續背了下去。
林雁縮回腦袋,感覺冇什麼值得關注的事。
孩子背的她也熟,出自詩經,不是什麼神秘的咒語。
外麵孩子終於背完,青年好像說了句什麼話,惹得一群小孩高聲呼喊。
緊接著,腳步聲由遠及近向廚房走來。
林雁緊急拉著江重雪離門遠了幾步,不一會兒,青年帶著孩子們打開了廚房門。
麵對林雁和江重雪,青年歉意一笑,開口道:“我來找幾塊點心招待這些孩子們。”
林雁點點頭,問道:“需要幫忙嗎?”
青年一邊搖頭,一邊抬手從門邊的簍子中摸出一個木盒,從裡麵拿出方方正正的白色糕點,分給了孩子們。
點心可擋不住孩子們的好奇心。
一雙雙烏亮的眼睛打著轉,數道目光在林雁江重雪身上徘徊,有個小孩開口問道:“叢哥哥,這是你的兩個新娘子嗎?”
方纔背詩的阿唐開口道:“哪裡是兩個新娘子,後麵那位是個哥哥吧!他簪著男子的發冠呢!”
認錯人的小孩也不羞惱,小指頭抵著唇,呆呆道:“好漂亮喔,就是很像長相英氣的姐姐嘛。”
青年收拾好盒子,失笑道:“彆冇禮貌,這兩位是哥哥的客人,暫住在哥哥這裡,這幾日來尋哥哥,可不要打擾他們。”
說著,他直起身子,對林雁和江重雪說道:“失禮了。”
“冇關係,”林雁搖頭,開口道,“孩子們很可愛呢。是先生的朋友嗎?”
青年笑言道:“對,這幾個孩子都是不遠處村落裡的孩子們,平時家人忙著做事,他們下了學堂,便到這來陪我。”
“這樣,”林雁頷首,笑著說道,“今日天氣不錯,我聽先生要進山采藥……若抽不出身,不如讓我和師尊來陪著孩子們吧!”
青年綻開笑顏,溫聲道:“我先問問孩子們的意見。”
說著,他半蹲下身,開口道:“冬天山裡會生出很珍貴的一味草藥,叢哥哥需要拿它們救更多人的命。讓姐姐陪著你們一起玩好不好?”
孩子們對陌生人是有牴觸心理的,但阿唐聽罷,率先開口道:“冇事的叢哥哥,你放心進山便是,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阿唐真乖。”
眼見著阿唐受了“叢哥哥”表揚,其他幾個孩子也爭先恐後地表示自己也可以。青年轉著身子誇了一圈,孩子們才歇了聲響。
江重雪攙著林雁,與那些孩子們一起將青年送出小竹樓,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雪色深處。林雁收回目光,低頭環視這群孩子。
方纔那個最懂事的阿唐從一旁扯過來一把椅子,推到林雁麵前。
林雁訝異睜大眼睛,而後彎了眼眸,道一聲謝後落座。
現在,該想想怎麼從這些孩子們的嘴裡套出這個青年的所有資訊。
林雁單手撐腮,暗自思索。
“姐姐,”阿唐站在身邊,清亮聲音於她耳側響起,“你和這個哥哥是叢哥哥的病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