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瓊枝 是她有邪念
順著房屋主人指明的路線, 林雁緩步踏雪而行,見到他口中的巨石後依言右拐,走入了一叢青竹林。
歲寒三友之一的竹子四季常青, 即便被層層積雪覆壓, 仍生著昂揚的翠意。林雁見之心中歡喜,可現在最要緊的是和江重雪會和, 並不是且歌且謠且徐行的時候。
她心中急躁, 極力動著一瘸一拐的步子往前走,於是便忽略了竹林儘頭, 那隱隱約約的潑水聲。
……
好訊息,見到江重雪了,人好好的, 反正比她精神足。
壞訊息, 看見江重雪一/絲/不/掛泡水裡,兩人麵對麵直視,尷尬的氣氛在對視的空氣中蔓延,似乎這泉水蒸騰的熱氣都在半空中凝住不動一般。
好, 藥泉, 她應該聯想到江重雪若是在藥泉療傷該怎麼療……纔怪!誰能想到藥泉本體是溫泉啊!誰能想到有人會在寒冬臘月的野外泡澡啊!
美人白玉似的肌膚大半掩在水下, 另一小半又映在水麵上,水下折影與水上倒影隨水流輕搖,晃得她眼發花。
平時看著江重雪穿那麼高挑纖細的一個人,脫了衣服竟然那麼有料, 男模冇法比。
林雁的臉瞬間充血脹紅, 她默默捂住臉,轉過了身。
有一陣急切似鼓鳴的聲音在林雁耳膜咚咚作響,這聲音聽著那樣近, 可一落睫於聲音傳出的胸口,又覺得太遠太遠。也不知道這聲音長途跋涉多久,才攀上她的耳邊亂她思聞。
林雁翻過手給自己的臉降溫,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明明在現代的時候冇少看小漫畫來著,為什麼現在看了個漏了上半胸口的男人,就冇出息成這樣……一定是溫泉太熱了,對,一定是這樣的。
她心裡小人喊著話給自己洗腦,泉中空穀雪音響起:“林雁。”
“咳……徒兒在。”
“你不舒服?”
“啊……對,是有點。”
江重雪靜默片刻,而後說道:“你腿上有傷,過來,卸掉草藥,入泉浸泡。”
“不、不用了師尊,我能跑能跳的。”
“林雁。”
“哎!”
“使逐龍劍第三式。”
“……”
逐龍劍第三式不是什麼很難的招式,入門劍修都會,可巧,需要助跑兩步跳起來。
和她待久了,江重雪也不好忽悠了。
林雁背對著他,苦著臉說道:“那、那等師尊泡好,徒兒再下去。”
“為何?泉中可容七人。”
林雁:……求你彆問了,這是能不能容納的問題嗎?
“稍等,吾出去。”
說罷,林雁身後響起輕輕的水聲。
她知道江重雪很多時候都不明白對方是何想法,但還是會儘力順從對方。比如現在,他不知道林雁在介意什麼,但他還是出來給林雁讓地方。
林雁心頭一暖,轉而又一緊。
江重雪身上受的傷很重,比她更需要這個藥泉,提前結束泡藥泉,怕是不利於他傷口的癒合。
林雁輕咳一聲,開口道:“不用不用,師尊,我真的可以等,你調養好再換我就行。”
“腿上傷勢已經加重。”
誒?
林雁低下頭,瞧見綁帶上洇出的新鮮血色,疼意緩緩蔓延至全身。
方纔走的還是急了些,估計還冇癒合的傷口又裂大了。
她慢吞吞移到竹林邊,扶著竹子坐下身,偏頭去看小腿。
身後靠近來一個散著熱氣的身體,林雁下意識側首看去,正見江重雪俯下身,斂睫檢視她的傷勢。
她滿眼都是江重雪險峰走勢的側顏。
江重雪方纔在藥泉中散了頭髮,現今還冇挽起來,一頭如瀑長髮隨著他的動作委地,絲絲縷縷蹭過林雁手腕。
衣著倒是完好,許是在藥泉泡久了,滿身濃鬱藥香。林雁訥訥落睫,發現他還還冇來得及穿鞋子,赤足踩在伸延至藥泉的卵石路上。
隻靜了一會兒,江重雪便動手拆開了她腿上的綁帶,將裡麵的藥草颳去。
林雁有一種“下一刻他就會把她抱起來扔藥泉裡”的預感。
她緊急抬手,開口道:“師尊,我、我自己來。”
江重雪漆黑瞳眸看了她一眼,默然向後退了一步。
林雁狗狗祟祟站起,隻是這一動作,血呼呼啦啦順著小腿往下淌。
林雁無奈閉目,頹然道:“要不師尊把我送泉邊吧,就泉邊。”
江重雪依言將她抱到藥泉旁,林雁忙坐好,伸腿浸入水中。
修仙世界的水果然和現代的水不一樣,林雁將傷口冇入水裡的時候,還有一些猶豫,骨子裡有一種沾水感染的古早記憶,可當傷口完全泡在水裡,那鑽心的疼竟然莫名消解。
她試著提腿出水,那該死的疼痛再度襲來,她慌忙浸了下去。
先不論這藥泉有冇有治傷的功效,起碼它止疼,會讓人好過一點。
林雁心尖一跳,抬首看向身側半蹲的江重雪,抿抿唇,開口道:“師尊,要不……你再泡兒吧。我不介意這個。”
大不了她不看他,去看冬日難得的晴天,去看泉邊半融不融的積雪,去看濃綠的竹子……看什麼不是看?
江重雪向來是個乾脆利落的主,聽她鬆口,“嗯”了一聲,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聲立時在林雁耳側響起。
不兒……兄弟,就擱她旁邊泡啊?
林雁咬著指甲,心臟緊張得怦怦跳,眼見著江重雪褪到僅剩一層單衣,密密實實地黏在他身上,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師尊……能不能離我遠點?”
說罷,她又覺得這句話可能會傷到小仙男脆弱幼小的心靈,連忙補充道:“這池子好大,擠一起泡多悶得慌啊。”
“好。”江重雪應聲,抬手提起腳邊的衣物,往一邊走了幾步,皎白手腕上凝著水珠,隨著他的動作滾入衣物之中,洇出暗色的痕跡來。
最怕天然呆,他自個兒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
林雁這一趟光咽口水都咽飽了。
眼見著江重雪抽開單衣衣帶,林雁緊急彆開了目光,去數最近的竹子上有多少竹葉子。
隻是這一次,很久都冇有衣物落地的聲音。
“為何?”
又為何啥啊……
“咳,”林雁扭著頭不看他,開口道,“怎麼了師尊?”
“為何今日,你不肯正眼看吾?”
謝天謝地,你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了。
“是因吾未能護住你。”
……天可憐見,這誤會大了!
比起江重雪有冇有護住她,她更在意給他拖了後腿,要不是他,她早就被氣急敗壞的沈沉舟殺掉了。
“冇有啊,師尊,你怎麼會這麼想?”
“你還是不肯看吾。”江重雪聲音低了三分,“之前,吾隻見過母親這般對待叛逃師門的弟子。你對吾失望了。”
……老天,這套公式的思路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林雁掙紮著扭回頭,還好,江重雪隻是領口鬆了一些,露出雪白一片的前胸,不該看的地方還被衣裳遮著。
林雁竭力忽視單衣下隱隱約約的淡紅兩點,牽出公式化微笑,開口道:“師尊,我並無輕賤之心。相反,正因為我不想輕賤於你,所以纔不想看你。”
這話說得讓江重雪愈發迷茫,林雁深吸一口氣,心平氣和道:“男女有彆,如非親近關係,是不能看對方身體的。”
“一張皮相而已。”
林雁直犯嘀咕,心說那你平時還把這皮相裹得嚴嚴實實,轉念想了想江重雪這僵硬的機械學習法,估計也是有人告訴他人“在外麵要穿衣服,洗澡要脫衣服”,他便就那麼記了下來。
算了,和他計較什麼呢。他都能麵不改色講房中術呢!
“師尊不知,人生於世,皆沾紅塵。師尊不會給這種事情賦予性的定義,但我不能免俗。人啊,易動邪念,易生魔障,太脆弱了。”
“你對吾動邪念?”
林雁:……你理解能力也是體育老師教的。
林雁冇來得及應答,江重雪便自行開口道:“吾知道了。”
他知道什麼呀?
“吾不給你看。”
怎麼說話的,好像她求著看他一樣!
“吾也不會看你。”
……他不會什麼時候看過她吧!
林雁大事不妙地捂緊衣領,卻聽江重雪略帶沉悶的聲音響起:“那你,同沈沉舟可是親近關係?”
“哈?”
江重雪抬睫,“未行房事,不會有子。”
林雁瞬間明白了他在糾結什麼,連忙道:“師尊,冇有孩子,我誆沈沉舟的!”
江重雪好似很是困惑地重複道:“未經房事,不會有子。”
哦,他以為她和沈沉舟做了不該做的事,不然沈沉舟不會相信有孩子這一謊言。
該怎麼和他說沈沉舟冇接觸過性教育,以為蓋著棉被純聊天就能三年抱倆……
林雁目光堅定,想到了答案:“師尊,因為沈沉舟傻。”
“嗯。”
還有一句話林雁冇說。
你倆大哥彆笑二哥,傻得各有千秋。
眼見著將此事揭過去,林雁心裡輕快不少,抬腳撥了撥水漣,開口道:“師尊,我們快些聯絡鴻夢、師兄他們吧。我們失蹤,他們肯定急壞了,還要提醒他們提防沈沉舟。”
“不行。”
“啊?”林雁一怔,問道,“為什麼?”
江重雪緩緩抬睫,露出天鵝般優越的頸線,差點又讓林雁看直了眼。
隻是下一句,瞬間讓林雁收了色念,心涼了半截。
“此處,仙器失靈,仙法失效。”
“……”林雁擰眉,“是說我們冇法子聯絡外麵,且倘若有人對我們不利的話,隻能躲嗎?”
“可以用劍。”江重雪淡淡道,“魔氣也會在此處失效。”
“為什麼會這樣?”
“此地有靈障。”江重雪緩緩答道。
“靈障?”
“千年前,魔尊瞻天所創。”
林雁咕噥道:“又是瞻天,這傢夥是不是閒著冇事就搞小發明?”
“他是魔族中唯一一個極近成神的存在。”
“魔族也能成神?”林雁抬頭驚訝問道。
江重雪淡淡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啟唇道:“仙魔史,六冊,十七頁,八行。”
林雁像隻鴕鳥一樣緊緊地埋住了自己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