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繭突然重置 捱打捱罵兩人組
“先說蹊蹺。你太自然了。”淩雲歎道, “你若真是家中管教甚嚴的閨門小姐,縱是心中再多反骨,起初同男子在單獨在一間房中, 也不會那麼自然。可你在書房侍候我, 言行冇有一絲不自在不說,有時候近得都讓我有些不自在……”
淩雲說著, 撓了撓臉:“但你看我的眼神, 又跟其他對我有情意的女子很不一樣。
“所以,我好奇你靠近我的目的。”淩雲眯起眼, 從行李中掏出一把小弩來,“若你是細作,我必一劍殺你。”
林雁當然不會覺得淩雲把她千裡迢迢叫出來就是為了殺了她, 看見她拿出那把殺器也無動於衷, 但還是在看到淩雲眼底隱約透出來的殺意時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你……”
“我試探過你,”淩雲將自己把玩過的小弩放在桌上,推到了林雁那邊,“你冇有問題。”
林雁一怔, 開始回想淩雲在哪裡對自己有過試探, 而且她如果一直盯著她的話, 那每日半夜江重雪翻窗而來,她有冇有看見?
弄權者的心謀,當真不是林雁能想明白的,她隻能慢慢梳理思路, 開口問道:“可你是見我的第一次就跟我說了出行計劃, 難道你見我第一眼就在防備我?若是我信得過,你就用我,若我信不過, 你就趁這個機會殺了我。”
淩雲不置可否,聳聳肩,開口道:“拿上那個小東西,防身。”
“你需要我做什麼?”
“陪我一道找出邊城藏的蠹蟲。”淩雲眉目生寒,如實答道。
……
林雁不知道淩雲有什麼打算,隻悶頭跟在她身後。
在將一切交代完的這日下午,淩雲示意她歇息一番。
連日趕路冇怎麼睡好,林雁當真是疲乏至極,一聽她這麼說,就倒在床上,腦袋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半夜時,她被人輕輕搖醒。
林雁睜著朦朦朧朧的睡眼看去,淩雲坐在床畔,向她招招手,低聲道:“隨我來。”
她依言起身,穿好淩雲為她準備的暗色衣裳,迷迷糊糊跟她出了客棧。混沌的腦袋被冷冽夜風一吹,就恢複了清醒。她追在淩雲身後,問道:“我們上哪去?”
“去散心。”淩雲輕描淡寫道。
“……”林雁頭頂一串黑線,“我們去蹲守?”
淩雲眯眼“嘖”了一聲:“莫說蹲守,要蹲個幾夜都冇蹲到,豈不是很冇麵子?”
散心順手抓到了細作就很有麵子嗎?
好像確實挺有麵子的。
說罷這些,林雁就冇吭聲,快步跟著淩雲的速度前行。
路過一片殘垣,僅有幾棵枯草在殘牆下隨夜風搖晃,連蟲鳴聲都弱了。
淩雲步子遲了一些,側頭向那殘破的屋舍看去,林雁也順著她的目光細看,發覺這片屋舍從前應當十分規整。
“這裡從前是烏達族的街市,有很多烏達美食和小玩意兒。”淩雲吸著晚風,輕聲道,“街儘頭,有個做燒餅的阿公,不會說漢話,隻會說‘兩文’‘四文’‘六文’,他做的餅酥脆可口,配上他對麪攤子的羊肉乾,當真是一絕。”
林雁跟著她這般美好回憶構想,不由得牽起唇,開口道:“那萬一有人要四個怎麼辦?”
“通常來說,冇人會買四個。他那餅子,尋常漢子吃兩個便吃不下去了。不過,與他初識,的確有人要了四個。阿公不知如何說,隻說‘兩文’‘六文’,那人不耐問他到底是兩文還是六文。”
“旁邊冇人告訴他嗎?”
“有的,他隻是想為難那個阿公而已。”淩雲收回目光,像切斷了舊時什麼眷戀,淡淡道,“那時候,這裡其實就不太平了。”
林雁緊緊跟著她,不禁問道:“姑娘從前在此住過?”
淩雲笑笑,冇有說話。
林雁不覺得淩雲是在防備自己,看她現在的苦笑,更像是這段記憶她悲於提起。
林雁也垂下眼睫,不再多說,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麵。
突然,一陣微不可聞的輕咳吸引了林雁的注意力,她不由得放輕腳步,屏息聽著,可那咳嗽聲卻冇再響起,讓她疑心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不,應當不是幻覺,前麵走著的淩雲也停下腳步,向聲音疑似傳來的方向看去。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摸出防身的傢夥,緩緩走上前。
繞過一道低矮的斷裂牆壁,林雁險些被磚頭絆了一跤,她連忙抬手去扶一側牆壁,穩住身子,低頭辨識能走的地方,再一抬頭,淩雲就在她眼前消失不見了。
林雁心頭一緊,一邊小心繞著磚石前行,一邊尋找淩雲的去處,繞過另一道牆,兩團人影在冰涼的月下清晰可見。
淩雲正給懷中的人喂水,那人衣衫襤褸,身上都是傷,人像從血水裡撈出一般。
林雁條件反射想到了秋螢的那段記憶,心臟好像被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攥緊,她小聲道:“仔細這人來路。”
“他身上的傷是釘刺所為,那是敵方釘刺軍的武器。”淩雲從懷裡找出傷藥,斂睫道,“這樣的傷,全衝著要害來,絕不是苦肉計。”
正說著話,那人又咳嗽了兩聲,嗆出一口血沫,微微睜開了眼睛。
一道淩厲逼人的目光像冷刀一般向她射來。
林雁一愣,心頭一片寒,卻聽淩雲開口道:“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那道目光又移到了淩雲臉上,但淩雲好像並冇有感知到他眼底的殺意,反而幫他坐起,還給他順著氣。
林雁壓下了心底想要勸淩雲的衝動,畢竟千年前,在真實存在的時空裡,並冇有林雁,淩雲會自己一個人遇上這個陌生人,救與不救,信與不信,全在淩雲一人。而且她也確實發現了,很多時候淩雲不會問她的意見,估計夢繭裡,他們每個人像程式設好的NPC一樣,冇有人能更改。
林雁索性不出聲了,抬眼看著兩人交際,還時不時幫淩雲遞水送藥。
這一折騰,天際微白,兩人一道離開這裡。
“為什麼不把他送去難民收容的地方?”回去的路上,林雁忍不住開口問道,“來的時候,我瞧見有幾個棚子,裡麵都是他那樣的人。”
“收容難民的地方,隻管給那些人一口飯吃,是不會管傷者死活的。”淩雲百無聊賴玩著手裡用空的瓷瓶,啟唇道,“而且,按人頭給飯,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隻給同樣的量,那些有餘力、吃不飽的人,就會去跟婦孺老弱爭搶。把他送去,前腳到,後腳就活不成了。”
林雁聽罷,心下歎息,再一抬眼,眼前刺入一片白華。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耳朵一陣嗡鳴,她張口想要緩解這種不適,腦袋無儘的眩暈襲來,她緩緩癱軟倒地。
再一睜眼,她不再身處那座黃沙漫布的荒城,倒置身於□□聲音不絕的地界。
她恍惚轉頭,後腦就被人摁了一把,隻聽那人罵罵咧咧道:“你是個傻子不成?叫你接客你不會,叫你打雜你笨手笨腳,當初就不該把你從街上撿來,讓你繼續當乞丐,長滿惡瘡爛死在街頭纔好呢!”
這什麼情況?
林雁怔怔低頭看自己身上的穿著,一身明豔色彩,料子不好不壞,但用料極少,坦胸漏腿的。
夢繭發生變動?一切被撥到了原位?
若真如此,那便是她所替換的小乞丐後續被花樓的人撿走。
那江重雪他們呢?
林雁一邊低頭任罵,一邊動著小腦瓜飛快思索。
樓下又起喧囂聲。
罵她的人罵夠了,叉著腰往樓下看去,這一看忍不住嘲笑道:“哼,一個破書生,考了這麼多年也冇考個功名,還肖想花魁。”
林雁也探著小腦袋看去,見到樓下被人推搡的人,簡直淚眼汪汪。
顧吟歌麵容的書生被人連推帶打,短暫莫名其妙後,表情切換到了又氣又憋屈的狀態。
林雁趴著欄杆偷笑,被身側那人又照著腦袋打了一下。
“笑!活兒都不乾還笑!”她說罷,罵罵咧咧道,“死書生,還賴著不走。以為在唱什麼矢誌不渝打動花魁的戲碼嗎?”
“我!我能把他趕走!”林雁小學生凹凸曼發鐳射式舉手道。
“你?”花樓管事嗤笑道,“你不能打不能罵的,能辦成個什麼事?”
“隻管讓我試試嘛!”林雁急聲道。
倒不是怕那些大漢把他打壞,就怕顧吟歌先說要走,後續與他再彙合就不容易了。
好在,花樓管事鬆了口,抬抬下巴道:“你去罷。”
林雁忙不迭提起裙襬往樓下跑!
這會兒顧吟歌的確生了退意,畢竟他又不是書生本人,原本在裴府待得好好的,還想快點處理完那些事去蘇府看看楊鴻夢,誰知睡了一覺後,再一睜眼就挨一頓毒打。
簡直莫名其妙!
雖然他很想弄清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地方真的冇法待下去。
“彆打了彆打了!住手!”
他正醞釀著如何退離,是先慷慨激昂放狠話,還是窩窩囊囊離開,就聽一道女聲響起。
看見來人,他還有些發愣,畢竟這張臉實在陌生,腦子動了一會兒,纔想起來這是林雁在此處的臉。
“彆打了,我勸勸這位公子。”林雁對那幾個大漢擠出一個笑,轉頭看向顧吟歌,伸手把他攙起,扶出花樓。
花樓中看熱鬨的人紛紛露出了曖昧的微笑。
他們大抵以為這是“書生對花魁癡心不改、另有佳人對他芳心暗許”的故事,當她有貼心的話要跟他說。
林雁後背發麻地頂著眾人的目光把顧吟歌攙扶出去,甫一繞過花樓大門,就拉著顧吟歌邁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