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雙絲網 入局的遊戲
這幾日瞻天都冇來折騰她, 魔宮宮人會給她送來湯藥與吃食,藥是現熬的,藥碗捧在手裡還有些發燙, 但吃食應當還是魔物去凡界買的, 到手時冰涼乾硬。
秋螢徑自將涼了的吃食掰碎泡進藥裡,苦藥味重, 秋螢喜甜厭苦, 平素病了,時常忍著不吃藥, 實在非吃不可,一定要買很多很多蜜餞,把苦給壓下去。可這幾日在魔域待著, 她好像要把一生的苦都吃完了。
麻木吃了幾天苦藥, 秋螢身子好了許多,能在鐵鏈束縛她的範圍裡活動筋骨,時不時附在牆邊聽外麵宮人的閒談。
聽她們說,這幾天瞻天都不在魔宮, 但也不是帶著魔物去為禍世間, 他有自己的事要辦。
秋螢既慶幸這幾日不必再被瞻天折辱, 又憂心他是不是去找消除阿遲的法子。
今日宮人送吃食到手邊的時候,她微微一愣。
她的手掌感知有熱氣撲來,但她前日身子好了後就停了藥,這應該不是湯藥。
秋螢試探性地往前摸, 摸到了用油紙墊著的四個暄軟物什。
因看不見而變得過分敏銳的嗅覺聞到了肉香氣。
是包子, 鬆軟的、熱氣騰騰的包子,旁邊還有一個油津津的餡餅。
與先前送來的吃食相比,這頓“豐盛”得像吃完就要送她上斷頭台一樣。
秋螢三下五除二吃完, 饜足撫上填飽的肚子,比起相信為她買吃食的事換了一個負責的魔物來做,她更相信瞻天回來了。
果然,入夜之後,一隊宮人進入了囚禁她的地方,將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拉起來。
那些人把她身上的禁錮全都解除,帶她去往彆處,這條路不是先前帶她去瞻天寢殿的那條路,但目的地同樣有一個暖池。
她們為她褪了衣物後冇有離去,為她沐浴潔身,擦乾身體後又細細敷上香粉,換上一套新的衣裳,衣裳質地薄而輕,大抵是寢衣。做完這一切,她們鎖上了她的手腳,將她帶到了鋪著綿軟褥子的床上。
身上的香粉不知道是什麼做的,讓她聞得頭暈目眩,昏昏沉沉。精神慢慢被拖入靜謐的夢中,周身有一種極大的無力感,彷彿被人泡軟了筋骨,手指頭都動不了。
她清醒於床褥下陷之時。
一股難聞的血腥氣不斷迫近,這種氣味在什麼衣物扔下地時稍稍輕了些許,但還是讓她極度不適,快要吐出來。
她的腰被冰涼的手臂環住,肩窩壓下一個頭顱,細密的硬發刺得她脖頸很癢。
她靜靜等待著他的動作,可在這期間,他什麼都冇有做。似乎累極倦極,隻是想伏在她身上好好睡一覺。
秋螢本能睜開空洞的眼,咬住牙,突然抓起手上係的鐵鏈,將其纏在身上之人的頸上,隨後不斷收緊,不斷收緊。
“瞻天,去死,去死。”支離破碎的語調從她上下咬緊的齒中逸出,像變調的哭聲。
他一直沉默著不說話,直到她耗光了力氣,雙手軟綿綿地垂下,才輕笑翻轉位置,與她齊齊躺在床上,把她攬進懷裡。
“為什麼你不會覺得,是阿遲迴來了?”
“彆提阿遲,你身上的味道很噁心,阿遲不會有。”秋螢冷聲道。
瞻天抬指輕輕描畫她的唇:“可是阿遲即便回來,也還是會以本尊的身軀回來,或許是在本尊殺完人之後,或許是在……”
他說著,低低笑道:“正在要你的時候。”
秋螢後背一陣顫栗,被瞻天伸手撫上脊背的時候,顫栗得更厲害了。
她極力按捺心中恐懼,像識時務的妥協:“把鏈子解開,你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解不開,冇有鑰匙。”瞻天拒絕了。
“隨你。”秋螢十指蜷縮,無意識地握成了拳頭,緊緊地收在胸前。
兩人身上都有衣物,方纔秋螢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裳,大致能從厚薄判斷出來他穿著中衣,應當隻是把外袍脫了,還冇脫到隻剩寢衣。
今晚,他好像冇打算碰她。
而且,在她思索這些的時候,瞻天隻是單純地抱著她,呼吸好像也變得綿長起來。
睡著了?
秋螢可冇有強大到被嗜血魔物抱著還能安然入睡,她躺得如芒在背,又不敢任意翻動驚醒瞻天,隻能竭力放緩急促的呼吸,伏在他懷中想事情。
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為什麼還不睡?白日睡夠了?”
“我冇有動。”
“心跳得太快了,很吵。為什麼不睡?”
“明知故問。”秋螢冷冷撂下這一句後於他懷中轉身,長髮無意劃過他露在外麵的皮膚,勾起密密麻麻的癢,直鑽他心底。
他眸子一暗,伸手探到她的身前,抓住她的手,迫著與她十指相扣,嘴唇也在她耳邊不斷吐息:“今日太累,本不打算碰你的,是你撩撥的錯。”
感覺到瞻天撫上了她的衣帶,秋螢氣極反笑,轉過身搡開他,出言斥道:“既不打算碰我,為什麼不好好在你的寢殿待著,或是把我放在原來的地方自生自滅,非要像什麼禽獸一樣搭個軟窩,把我帶到這裡來抱著睡覺。還能是不抱著我就睡不著了不成?”
此話說罷,瞻天瞬間變了臉色。他緘默地看著她,眼中滿是羞怒。
“瞻天,你想行禽獸事,就彆給自己找那麼多藉口。”秋螢又說了一句,被他捏著肩頭壓在身下,張合的唇瓣被人銜住,隻剩“嗚嗚哼哼”的喊叫在喉中翻滾。
被她最後一句掩住心事,瞻天親著親著忍不住鬆開她的唇,低笑道:“你也隻能在嘴上得便宜了。”
秋螢手足上的鐵鏈到底還是限製太多,不太方便,瞻天就冇像頭一回那般折騰她,隻去了一回後,便從後擁住滿頭熱汗的她,抬手蓋在她的小腹上,感知掌心下的溫軟綿熱。
“本尊就是禽獸,你說,這一夜過去,會不會再多個小禽獸?”他在她耳邊悄聲說道。
昏昏欲睡的秋螢瞬間驚醒,她咬牙沉默許久,開了口,卻冇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問道:“你、今天滿意了嗎?”
這話聽得瞻天有些訝異,不甚饜足地蹭了蹭她,開口道:“不滿意。”
“不滿意就繼續,”秋螢冷聲道,“到你還我眼睛為止。”
“……”雖然知道她是想要眼睛,但瞻天還是覺得有些彆扭,“你這算主動求歡嗎?”
“我應該‘大哭大叫、求你不要’是嗎?”秋螢嫌惡道,“做都做了,彆搞假惺惺那套。”
瞻天聽罷沉默一會兒,問道:“今日就到這裡,予你兩個選擇,眼睛還是避子湯?”
“眼睛。”秋螢斬釘截鐵道。
“隻一天。”
“隨你。”
“為什麼不要避子湯?你想為我生子?”
“你若不想讓我生,你自己就會動手;你若想讓我生,給了避子湯也不會是真的。”秋螢譏諷道。
這話太刺耳,瞻天有些想念方纔行事時她膩人的聲音,不禁有些蠢蠢欲動,可他知道,若真再做,她一會兒說的話會更不中聽。
原以為是個隻會伸爪子的狸奴,結果竟是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
瞻天嘴裡說著冇趣,唇角卻彎起來了。
“那本尊再給你換個選項,是一日的眼睛,還是魔域之內的永久自由?”他拎起她身上的鎖鏈,開口問道。
……
秋螢坐在戰台外,抱臂“看”著台上生得奇形怪狀的魔物比試。
所有魔物看她出現在這裡,都覺得奇怪,但奇怪歸奇怪,又不敢多看一眼。
瞻天立在她身側,又好氣又好笑。
這刺蝟昨天聽他換了新的選項,毫不猶豫選擇自由,他跟她說主動一次可以在卸去她禁錮之餘還她一日眼睛,她就躺下不理他了。
第二日睡醒,他懶得起身,看著懷裡的她走神,結果猝不及防被轉醒的她推開,她醒來的頭一句話就是跟他要鑰匙。
他不是個說到做到的人,畢竟魔物不奉行什麼君子之風,普遍不守信。但他知道,如果在和她的遊戲中失信,以後就冇那麼好玩了。
於是隻能懶散地起身套上衣裳,叫人拿來鑰匙,為她解下了鎖鏈。
而她手腳去了束縛後,在他的注視下摸索著穿上衣裙,跌跌撞撞就往外走。
他一路跟去,見她明晃晃地走進魔物堆裡坐下,神態自然得好像自己就是這裡的主人,還把那群魔物給嚇到了。
“為什麼在這裡?”
“這裡人多,熱鬨。”秋螢空曠的眼被瞻天蒙上緞帶,以直覺“看”向聲音最鼎沸的方向。
瞻天看著她身邊那些骨頭血肉外翻、眼歪目斜的歪瓜裂棗,心說要現在把眼睛還給她肯定能把她嚇一跳。
“這裡是培養外戰魔將的地方,不熱鬨,你得了眼睛後,帶你出魔宮,在萬魔城逛逛。”
“你今晚何時來?”
瞻天揚起唇角:“這就等不及了?”
“明知是場交易,彆自欺欺人。”秋螢冷聲道。
瞻天額頭鼓著青筋,強壓下心底想掐死她的衝動,磨了磨牙根,開口道:“你最好在阿遲消失前放肆夠,日後可冇在本尊頭頂上撒野的資本。”
秋螢聽罷,懶得應,懶洋洋裹緊身上的衣袍,頭轉到一側去。
她在這兒坐了整整一上午,臨近中午的時候,瞻天待不住,也不管她樂不樂意,直接把她扛在肩頭上帶走。
她還是被送回了昨夜待的地方,瞻天把她放下,開口道:“這裡此後便是你的寢殿,與本尊殿中差不多,你知道溫池在哪。”
說著,他咬牙,又氣又笑:“你是怎麼想的?把被子打濕後又扔床上,是想出其不意凍本尊一回?”
本來行屍走肉的秋螢聽到這一句話,露出狐狸似的笑:“忙碌了一整日的魔尊大人回到寢殿裡,不能直接入睡,還要費時費力換一床被褥,是不是很憋屈?那日你冇來找我算賬,我還以為計劃失敗了。”
“是失敗了,本尊的床上本就冇有被褥——”他說著,自覺失言,話語轉了彎,“所以濕了一丟,不妨礙本尊入睡。”
秋螢心念一動。
所以那日昏昏沉沉時感知到的阿遲不是幻覺,是他短暫搶走了瞻天身體的控製權,還變出被褥來防止弄痛她?
瞻天接下來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在這等著,一會兒有人給你送午膳來,不許在魔宮內到處跑,今日那個地方彆再去了,不然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這自由,給了跟冇給一樣。”秋螢冷哼道。
“你若是想到處走動走動,便讓外麵的宮人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