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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09章 馬廣德出門還願,黃子修即將赴任

我心裡暗道,這馬廣德如同螞蟻搬家一般,這些年,不知不覺靠著棉花就能偷走三四百萬,若大一個棉紡廠,就是靠著這一包一包的棉花被活生生的偷垮了,這個教訓,實在是太深刻了。

“馬廣才交代,運輸合同是馬廣德批的,廠裡驗收不過磅的規矩是馬廣德定的,窩點也是馬廣德找的。”

聽到廢舊車間,我有些不相信了,如今那裡會有什麼廢舊車間。

孟偉江似乎知道我在考慮什麼:“李書記,這個地方是磚窯總廠一個閒置的車間,王鐵軍租給他的。”

這已經是我不止第一次聽到王鐵軍的名字,看來這個王鐵軍,但是隻要馬廣德交代了,王鐵軍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說不定能夠帶出來。”

“每次作案後,馬廣纔會把現金送到馬廣德家,有時候馬廣德親自來拿。另外,廠裡的辦公室主任崔明、會計科的一位科長,也都拿了好處,算是封口費。”

一條完整的利益鏈。從廠長到中層,再到外麵的運輸隊,裡應外合,掏空了企業。還有王鐵軍,磚窯廠的閒置車間……有意思。

“好。”我隻說了一個字,但分量很重,“偉江同誌,你們立了大功。我代表縣委,謝謝同誌們,請你轉達對同誌們的問候,縣委給你們記功。”

“李書記,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孟偉江聲音裡也透著激動,“那接下來……”

“連夜拘捕馬廣德,馬上進行審訊,固定所有證據。同時,還有所有參與盜竊、分贓的人員,一個不漏,不僅要包括棉紡廠,還要包括棉麻公司,這些上上下下的全部都要查清楚。要辦成鐵案。”我想著馬廣德這人長袖善舞,這個時候如果能把他直接拿下,也是避免節外生枝了。

“偉江啊,情況我都清楚了,你馬上我跟連群書記、滿倉縣長打個電話,紀委和檢察院該介入了。你那邊抓緊審訊,爭取天亮前拿到主要嫌疑人的口供。”

“明白!我已經安排了三組人同時審,突擊審訊,不給串供機會。”

“對了,”我想起什麼,“注意安全,也注意方式方法。該吃吃,該喝喝,彆搞刑訊逼供那一套,程式也要合法。特彆是馬廣才,要防止他狗急跳牆,亂咬人。要重事實,重證據。”

“您放心,我有數。都是老預審員,知道怎麼審。”

“好,保持聯絡。有重大進展隨時報我。”我掛了電話。

放下話筒,我靠在床頭,睡意全無。看了看旁邊空著的枕頭,暗道幸虧曉陽不在,不然連夜加班又得研究研究……

翻來覆去睡不著,看來自己的定力還欠一些火候。

我拿起電話,撥通了呂連群家的號碼。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聲音帶著睡意:“喂?”

“連群,是我,朝陽。”我說,“剛接到孟偉江報告,棉紡廠的盜竊案,破了。人贓並獲,涉案金額可能上百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呂連群的聲音徹底清醒了,帶著興奮:“在哪兒?我馬上到局裡。”

“不急,天亮了再說。你繼續休息,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開書記碰頭會,你、我、滿倉,還有林坤。檢察院那邊,你也先通個氣,讓他們準備提前介入。”

“好,我明白。”呂連群頓了頓,聲音嚴肅起來,“書記,這事……不小。你打算辦到什麼程度?”

“辦到底。”我聲音平靜,但斬釘截鐵,“不管涉及誰,一查到底。馬廣纔是突破口,馬廣德是關鍵,後麵的……看看能牽出多少。”

“我明白了。明天上午九點,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我靠在床頭,點了支菸。煙霧在檯燈光暈裡嫋嫋升起。我想了想,又拿起電話,撥通了梁滿倉家。

梁滿倉睡眠不好,電話響了好幾聲他才接,聲音有些虛弱:“喂?”

“滿倉縣長,是我,朝陽。這麼晚打擾你,有個急事。棉紡廠的案子破了,人贓並獲,涉案金額可能上百萬。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連群、林坤參加,開個書記碰頭會,研究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梁滿倉有些激動的聲音:“好!好!破了就好!我早就說,馬廣德那小子有問題!明天九點,我準時到!”

放下電話,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春夜的涼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清冽而濕潤。

遠處,東方已經露出一線魚肚白,淡淡的青色暈染著天際。縣城還在沉睡,但已經有早起的人家亮起了燈,炊煙裊裊升起。

天,快亮了。

我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精神為之一振。轉身回到書桌前,打開檯燈,鋪開稿紙,開始起草明天書記碰頭會的提綱。

九點鐘開了碰頭會,孟偉江哈欠連連,強打精神,彙報道:“馬廣德去省城了,據說是給省裡的老領導送禮去了。”

梁滿倉皺著眉道:“這剛抓了他弟,他就送禮去了?”

孟偉江夾著煙,說道“不是這樣,我們抓了馬廣德的媳婦,馬廣德的媳婦說馬廣德昨天就去省城送禮物去了,他這不是到了企改辦,以為自己平安落地了嘛,他應該是找了不少關係,之前燒香許願,現在應該是還願去了。不過各位領導放心,我們抓的很突然,應該冇有打草驚蛇。”

呂連群問道:“老孟,馬廣才交代出來多少人?”

孟偉江道:“馬廣纔沒交代具體人名字,隻交代了他哥在廠裡麵給幾個關鍵崗位打了招呼,但是具體是誰,怎麼打的招呼,怎麼分的錢,馬廣纔不知道。但是我們從馬廣德的家裡麵搜出來現金兩百多萬。”

我聽著幾人討論,發現目前最大的變數,還是在馬廣德的身上,馬廣德如果外逃,那麼所有的關鍵線索都會斷掉,再想破案,難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瞭解了全麵案情過後,我囑咐道:“偉江局長,必須帶人馬上去省城,馬廣德這個人身上的秘密和線索太多了,如果抓不到馬廣德,很多事情根本無法下進行。”

梁滿倉抬起手,囑咐道:“必須要保密,昨天送禮按說今天也要回來了。”

我看著眾人,心裡暗道,保密,談何容易,希望能夠順利的把人抓回來。

十點鐘縣委小會議室,坐得滿滿噹噹。前排是今天會議的主角——那十位經過組織考察、即將奔赴新崗位的國有企業負責人,清一色三十多歲的年紀,個個坐得腰板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後麵幾排,是縣裡各部委辦局的主要負責同誌,還有各企業現任的領導班子成員,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就複雜多了,有羨慕,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和觀望。

我坐在正中,麵前擺著白瓷茶杯,杯裡泡著濃濃的毛尖。左手邊是梁滿倉縣長,正低頭翻著講話稿。

右手邊是呂連群副書記,抱著胳膊,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對麵。

鄧文東部長、粟林坤書記和苗東方副縣長也都在這邊就座,鄧文東麵前攤著檔案夾,粟林坤錶情嚴肅,苗東方則微微側身,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上午十點整,梁滿倉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說:“同誌們,現在開會。”

禮堂裡嗡嗡的議論聲立刻安靜下來。

“今天這個會,是縣委、縣政府研究決定召開的。”梁滿倉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禮堂每個角落“主要議題隻有一個——宣佈縣委關於部分國有企業領導乾部調整的決定,並對新任職的同誌進行集體談話。”

他環視會場。對麵五六十號人,都抬著頭看著他。

“國有企業,是我們曹河縣經濟的支柱,是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更是幾萬職工吃飯的飯碗。”梁滿倉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實,“搞好國有企業,關係到全縣改革發展穩定的大局,關係到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縣委對這次乾部調整高度重視,常委會先後研究了三次,組織部門進行了深入考察,廣泛聽取了各方麵意見。可以說,這次調整,是縣委從全縣發展大局出發,經過充分醞釀、通盤考慮作出的慎重決定。”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繼續說:“下麵,請文東部長宣讀任職檔案。”

鄧文東扶了扶眼鏡,拿起麵前的檔案。他念檔案有個特點,語速均勻,聲音平穩,不帶什麼感情色彩,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經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黃子修同誌任縣磚窯總廠黨支部書記,兼任第一副廠長,主持黨支部全麵工作,正科級;……王建國同誌任縣農資公司黨支部書記、廠長;張建軍同誌任縣化肥廠黨支部書記、廠長……”

每唸到一個名字,台下就有一人站起身,朝主席台和會場分彆微微鞠躬。被唸到名字的,腰桿挺得更直了,臉上泛光,意氣風發。

在縣城,三十五歲解決正科級,人生又多了幾份可能。

我特彆注意觀察了一下坐在中後排的那些“老同誌”。

他們是這次從企業主要領導崗位退下來的,有的快到齡,有的還差幾年,但按照乾部年輕化的要求和縣委的統一安排,都給年輕同誌讓了位置。

這些同誌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有的低著頭,拿筆在本子上亂畫,麵無表情;有的仰著臉,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吊扇;還有的嘴角往下撇,抱著胳膊,二郎腿翹得老高,明顯心裡不服氣。

我的目光掃過第三排靠邊的位置。那裡坐著磚窯總廠廠長王鐵軍。

這人身材魁梧,哪怕坐著也比旁邊人高半頭,滿臉橫肉,一雙眼睛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凶相。

今天他穿了件灰色西裝,釦子係得嚴嚴實實,但袖口挽著,露出手腕上明晃晃的一塊大表。

他正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從兜裡掏出個鍍金的打火機,“啪”一聲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

“王鐵軍同誌。”梁滿倉主持會議,顯然看到了王鐵軍。

王鐵軍動作一頓,打火機的火苗還燃著。他抬起頭,看向主席台,嘴裡那支菸還叼著。

會場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王鐵軍身上。他叼著煙,手裡還舉著打火機,點也不是,不點也不是,僵在那裡。旁邊幾個人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和他拉開距離。

足足過了三四秒鐘,王鐵軍悻悻地拿下嘴裡的煙,在桌麵上摁滅了,塞回煙盒,把打火機也收了起來,然後往後一靠,抱著胳膊,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腮幫子上的肌肉動了動。

鄧文東繼續念檔案,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冇發生。

檔案唸了大概十分鐘。十個人的任職,每個人的現任職務、擬任職務、級彆,清清楚楚。唸完後,鄧文東補充了一句:“以上同誌的任職,需按照《黨政領導乾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有關規定,履行相關程式後正式下發檔案。”

梁滿倉接過話頭:“下麵,請林坤書記講話。”

粟林坤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他講話從不用稿子:

“同誌們,縣委任命檔案宣讀完畢。在這裡,我代表縣紀委,對新任職的十位同誌,也對我們所有在座的領導乾部,提幾點希望和要求。”

他目光掃視著台下,表情嚴肅:“第一,要講政治、顧大局。國有企業是黨領導下的經濟組織,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支柱,不是哪個人的獨立王國,更不是哪個小團體的自留地。我們有些企業的領導同誌,思想出現了嚴重偏差,把企業當成自家的‘一畝三分地’,搞‘家天下’,搞‘一言堂’,搞獨立王國,這不行,絕對不行!必須堅持黨對國有企業的領導不動搖,必須堅持民主集中製原則不放鬆,必須確保黨和國家的方針政策在企業得到貫徹執行。”

他的話很重,台下鴉雀無聲。有幾個老同誌低下頭,躲開他的目光。

“第二,要守紀律、講規矩。”粟林坤聲音提高了一些,“最近,市縣紀委查處了幾起國有企業領導乾部違紀違法的案件,有的貪汙受賄,有的濫用職權,有的損公肥私,觸目驚心啊同誌們!今天在座的,有即將走上新崗位的,也有還在崗位上的,我給大家提個醒:手莫伸,伸手必被捉!組織的信任不是縱容,給的權力不是私產。誰要是敢拿國家的錢、損企業的利、肥自己的腰包,縣委決不答應,黨紀國法決不輕饒!”

他說到“損公肥私”時,目光在台下幾個位置停留了片刻。王鐵軍依舊抱著胳膊,臉轉向窗外,彷彿冇聽見。

“第三,要敢擔當、善作為。”粟林坤語氣緩和了一些……。總之一句話,組織上給大家撐腰,大家也要對得起組織的信任,擔得起這份責任。”

粟林坤講完,梁滿倉看向我:“下麵,請朝陽書記作重要講話,大家歡迎。”

我心裡還想著馬廣德的事,調整了一下話筒,冇有馬上開口,而是用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

新任職的十位同誌,眼神裡充滿期待,腰板挺得筆直;退下來的老同誌,表情複雜,有的麵無表情,有的嘴角下撇;在崗的企業領導,神色各異,有的認真聽著,有的心不在焉。

“同誌們啊,剛纔,文東部長宣佈了縣委的決定,林坤書記也給大家提了要求,講得很好,我都同意。借今天這個機會,我也跟大家交流幾點想法,也算是一次集體談心。”

台下有人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第一,要正確看待這次乾部調整。”我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麵上,“這次調整,是縣委從全縣國有企業改革發展的大局出發,經過通盤考慮、慎重研究作出的決定。既有推進乾部年輕化、優化班子結構的考慮,也有加強企業黨的建設、強化內部監管的需要。有的老同誌從主要領導崗位上退下來,不是否定大家過去的貢獻,而是乾部隊伍新老交替的自然規律,是事業發展的必然要求。”

我看到幾個退下來的老同誌,臉色稍微好看了些,有人輕輕點頭。

“我們曹河的國有企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離不開在座很多老同誌的艱苦奮鬥和辛勤付出。”我繼續說,“一磚一瓦,一機一器,都浸透著大家的心血和汗水。這一點,縣委不會忘記,曆史也會銘記。老同誌的經驗是寶貴財富,退下來後,希望你們繼續關心企業發展,多提意見建議,搞好傳幫帶。”

台下響起一些掌聲,主要是那些老同誌在鼓掌。

“但是,”我語氣加重了,“我們也要清醒地看到,時代在發展,形勢在變化。計劃經濟體製下形成的管理方法、經營思路,有些還行得通,有些就跟不上趟了。市場經濟的大潮來了,你不適應,就會被淘汰。企業競爭,歸根到底是人才的競爭,是觀唸的競爭。讓更年輕、更有知識、更有闖勁、更懂市場的同誌走上領導崗位,這是企業生存發展的需要,是幾萬職工吃飯穿衣的需要,也是曹河經濟振興的需要。在這個問題上,全縣上下必須統一思想,個人要服從組織,區域性要服從全域性,眼前要服從長遠。”

台下靜悄悄的,隻有鋼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第二,要準確把握國有企業的定位和使命。”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繼續說,“國有企業是什麼?是國民經濟的主導力量,是社會主義公有製的重要體現,是我們黨執政興國的重要支柱和依靠力量。這個定位,任何時候都不能模糊,不能動搖……國有企業強,曹河的腰桿子就硬。”

“所以,組織上派大家到企業去,不是去享福的,是去吃苦的;不是去當官的,是去乾事的……。”

“第三,要有攻堅克難的勇氣和智慧。”我翻開麵前的筆記本,但冇看,目光掃視全場,“當前,我們的國有企業普遍麵臨很多困難……等靠要?等不來活路,靠不來飯吃,要不來發展。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闖,自己改,在改革中找出路,在市場中謀生存。”

“改革是要觸動利益的,是要得罪人的。”我說得很坦誠,“可能會有人說你瞎折騰,可能會有人罵你六親不認,可能會有人給你使絆子、下套子。怎麼辦?”我看著台下,“我的意見是,隻要出於公心,隻要為了企業好、為了職工好,就不要怕。縣委是大家的堅強後盾……。”

我看到黃子修在認真記錄,筆動得很快。

“總之,縣委對大家寄予厚望,全縣人民對大家充滿期待。”我總結道,“希望大家到了新的崗位,儘快進入角色,打開局麵,乾出成績,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和重托……。

新任職的十位同誌鼓掌格外用力,那些老同誌有的跟著拍手,有的拍得很敷衍,王鐵軍根本就冇抬手,抱著胳膊,臉上冇什麼表情。

散會後,人群陸續往外走。我坐在主席台上冇動,看著下麵。王鐵軍站起來,看都冇看主席台,徑直往外走,腳步很重,經過門口時,他掏出煙點上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噴得老高。

“這個王鐵軍,還是那副德行。”梁滿倉在我旁邊低聲說,咳嗽了兩聲。

“由他去。”我淡淡道,收拾著麵前的筆記本,“讓黃子修下午三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我讓文東通知他。”

回到辦公室,李亞男給我泡了杯新茶,輕聲說:“書記,剛纔開會的時候,協政的方主席來過電話,說想約您時間彙報一下工作。”

方雲英?我微微皺眉。

“你怎麼回的?”

“我說您正在開會,會後我向您彙報,再給她回話。”

“嗯,先不急回。”我坐下來,“下午黃子修要來,你安排一下,彆讓人打擾。”

“明白。”李亞男記下來,又問,“需要準備什麼嗎?”

“不用。”我想了想,“對了,你給孟偉江打個電話,問問棉紡廠那邊的情況。就說我隨便問問,讓他有什麼進展及時彙報。”

“好的。”

李亞男出去後,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過電影一樣閃過剛纔會上的場景。那些老同誌複雜的表情,王鐵軍桀驁的態度,新任職乾部眼中的期待……曹河的國企改革,這纔剛拉開序幕。硬的骨頭還在後麵。

下午三點,黃子修準時到了。他三十五六歲年紀,中等身材,腳上一雙舊皮鞋,但擦得很乾淨。進門時有些拘謹,站在門口喊了聲“李書記”。

“子修同誌來了。”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坐到沙發上,示意他也坐過來。

黃子修半個屁股挨著沙發邊坐下,腰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標準的乾部坐姿。

“放鬆點,就是隨便聊聊。”我笑了笑,遞給他一支菸。

“謝謝李書記,我不抽菸。”黃子修連忙擺手。

“不抽菸好,省錢啊,對身體也好。”我自己也冇點,把煙放回茶幾上的菸灰缸,“今天會上都聽到了吧?壓力大不大?”

黃子修坐直了身體,認真地說:“感謝組織的信任。壓力肯定有,磚窯總廠是縣裡的骨乾企業,情況複雜,擔子重。但更多的是動力。我78年考上省財經學院,是村裡第一個大學生,那時候家裡窮,連去省城的車票都是鄉親們湊的。畢業後分配到城關鎮,從辦事員乾起,副鎮長乾了六年。這次組織上讓我到磚窯總廠,是給我壓擔子,我堅決服從,一定竭儘全力把工作乾好,不辜負組織的培養和信任。”

“78年的大學生,不容易啊。”我點點頭,給他倒了杯茶,“那時候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五吧?能考上,是真正的天之驕子。你是學財經的?”

“是,工業經濟專業。”黃子修雙手接過茶杯,放在麵前,“當時就想學點實用的,將來能為家鄉做點事。”

“學以致用,好。”我讚許道,“磚窯總廠的情況,你瞭解多少?”

黃子修顯然做了功課,不假思索地說:“來之前,我查閱了相關資料,也找經委的同誌瞭解過。磚窯總廠是縣裡十大骨乾企業之一,58年建廠,最紅火的時候是八十年代中期,在全縣各鄉鎮都有磚窯廠,有職工一千二百多人,年產紅磚近億塊,青瓦三百多萬片,產品除了曹河之外,還大量的銷往光明區。但從九十年代開始,鄉鎮企業、私營磚窯興起,競爭激烈,效益逐年下滑。現在在崗職工不到八百人,實際開工率不足六成,已經連續三年虧損,累計虧損額超過兩百萬。”

他看看我的臉色,繼續說:“主要問題,我初步分析有幾個方麵:一是設備老化,大部分還是六七十年代的輪窯,能耗高、成品率低、質量不穩定;二是產品單一,主要還是黏土實心磚,現在國家提倡新型空心磚,我們的產品落後了;三是管理粗放,特彆是原材料采購和產品銷售環節,據說問題不少,煤炭、黃土進價偏高,磚瓦銷售價格又上不去;四是負擔重,退休職工有四百多人,雖然冇有小學,但是幼兒園、醫務室、澡堂子都要貼錢。”

“還有,”他補充道,“廠裡幹羣關係比較緊張,職工工資不能按時足額發放,最多的拖欠了八個月,領導班子……據說不太團結。”

“能瞭解到這個程度,說明你用心了。”我肯定道,心裡對黃子修的評價又高了一分。不但做了功課,還能抓住主要矛盾,思路清晰。

“不過子修同誌,有些情況你可能還不完全清楚。”我看著他,語氣嚴肅起來,“磚窯總廠的廠長王鐵軍,是個老磚窯了,從燒窯工乾起,班長、車間主任、副廠長、廠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在廠裡經營了二十多年,上下下都是他的人。這個人……作風比較霸道,社會上朋友也多,不太好打交道。”

黃子修神情凝重起來:“我知道他,他在廠裡說一不二,大事小事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采購誰家的煤,用哪裡的土,磚賣給誰,什麼價,都是他定。副廠長、科長們都不敢提不同意見。”

“所以組織上派你去,是加強黨的領導,也是加強對企業的監督啊。”我點明主題,“你是書記,要管黨建、管乾部、管思想;也是第一副廠長,要參與生產經營決策。這個位置很關鍵,也很敏感。既要尊重王鐵軍同誌是老同誌、熟悉情況,該請教要請教,該商量要商量;也要堅持原則,該把關要把關,該監督要監督。特彆是采購、銷售、財務這些關鍵環節,一定要盯緊,製度要健全,程式要規範。”

黃子修重重點頭:“我明白,李書記。既要講團結,又要講原則;既要融入,又不能同流。到了廠裡,我會先調查研究,摸清情況,團結大多數職工,對王廠長,我會尊重,但在原則問題上,不會讓步。”

“就是這個意思。”我讚許道,“不愧是第一批大學生啊,具體工作中,肯定會遇到阻力,甚至可能會有風險。你不要有顧慮,大膽工作,縣委是你堅強的後盾。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可以直接來找我。隻要心裡裝著企業、裝著職工,腰桿就硬,底氣就足。”

“請李書記放心,我一定牢記您的指示,儘快熟悉情況,進入角色,爭取早日打開局麵。”黃子修站起身,很鄭重地說。

“坐下說,坐下說。”

我擺擺手,“還有一點,磚窯總廠是曹河的老廠,為縣裡的建設做出過突出貢獻。很多老職工,一家幾代人都在廠裡,父親燒窯,兒子也燒窯,對廠子感情很深。你去了之後,要抱著敬畏之心,多到窯上走走,贏得職工信任,你的工作就成功了一半。”

“我記住了。”黃子修認真點頭。

“好了,就聊這些。”我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子修同誌,磚窯總廠這個擔子不輕,但也是你施展才華的舞台。放開手腳乾,組織上信任你。”

“謝謝李書記!”黃子修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轉身出去了。

回到辦公桌前,我翻了翻檯曆。棉紡廠那邊,孟偉江應該已經部署下去了。

這個時候,方雲英笑著進來,進門之後就道:“李書記,我二哥一大早從省城打電話過來,說很感謝縣上看著他的麵子上,妥善安置了馬廣德,讓我過來表達一下感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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