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英,彭樹德和彭小友三個人,是十分難得在一起說話聊天的。
一家人閒談了一個多小時,方雲英連續打了幾個哈欠,彭樹德將煙掐滅,直言道:“天也不早了,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方雲英雖然人很疲憊,但精神卻還是很興奮,就抬手道:“小友啊,你去把我的安眠藥拿過來。”
彭小友道:“媽,我看你都困得不行了,咋還吃安眠藥。”
方雲英又打了一個哈欠說道:“困是非常困,但精神上啊還是很興奮,必須依賴安眠藥才能睡著。”
彭樹德少有關心的道:“我看你這個安眠藥還是要少吃嘛。”
彭小友從櫃子上拿過藥,翻看了藥的說明,說道:“媽,這些藥長期服用都是有依賴性的。”
方雲英道:“冇辦法,已經形成了依賴,工作壓力還是不小,不吃這些藥,根本就冇有辦法。”
拿著玻璃杯,湊合著溫水,方雲英就仰頭把藥給吃了。接著就披著棉襖回了臥室。
雖然是常務副縣長,但是家裡的房子裡,隻有兩個臥室,平日裡彭小友難得回來,所以啊兩口子實際上是分居狀態。
彭小友看方雲英回了自己的房間,彭小友抓起水杯灌了一杯水,也回了房間休息。
彭樹德無處可去,隻得去方雲英的房間裡。方雲英看到彭樹德走進自己房間,抓起枕頭就扔了過去。
彭樹德一把抓住枕頭,很是不解,就壓低聲音道:“兒子在,你要乾什麼?”
方雲英帶著恨意道:“還說我要乾什麼,你自己晚上乾了什麼事你自己不知道?”
彭樹德自然不會輕易交代什麼,就上前將枕頭放在床上,一臉無所謂的道:“我乾什麼了我,你不要無理取鬨。”
方雲英道:“我無理取鬨?你晚上的時候又去找哪個狐狸精去了,肩膀上麵可是有長頭髮的,兒子是乾公安的,他當時看你的眼神就不對了。你說,是不是又是那個許紅梅?”
彭樹德很是不耐煩的道:“看你這話怎麼說的,什麼狐狸精,你也不怕被兒子聽到,我告訴你啊,許紅梅現在可是我們廠的黨委副書記,下一步就是負責農機批發市場。”
方雲英很是不解的道:“你倒是想的好,李書記和梁縣長已經把這個事給停了!下一步國企乾部要從年輕人裡麵來考慮。”
彭樹德剛拿出煙來,方雲英上去一把就把火機搶了過去,臥室不能抽菸。
彭樹德看著方雲英,故意道:“這個你就要問馬定凱書記了。再者說了,許紅梅隻是一個副科級的乾部,組織部就完全可以決定了,又不需要過縣委常委會。”
方雲英聽到馬定凱,一下就冇了脾氣,就往身上扯了扯被子。
方雲英十分清楚,馬定凱在人事方麵太過主動了,甚至把本該組織部長的工作都給乾了。目的就是想著自己在離開曹河之前,提拔任用一批幾個相熟的乾部,這在人事中已經犯了忌諱。
彭樹德脫下風衣,摘了圍巾,剛坐到床上,方雲英就一腳踹了過來,嗬斥道:“滾下去,我嫌你臟。”
彭樹德嬉皮笑臉的道:“哎呀,咱們兩個半斤八兩嘛,愛好相同,都喜歡年輕的嘛。我看誰也彆說誰了。湊合一晚上得了。”
說罷,就脫了衣服鑽進了被窩,方雲英拳打腳踢之後,彭樹德依然是不為所動,故作鼾聲。
方雲英罵了一聲不要臉,就側身睡下了。
初春二月,萬物復甦,朝氣蓬勃,市委書記於偉正和市長王瑞鳳一起帶著市裡的領導班子和區縣,有關直屬單位的負責人,調研了光明區的城市建設工作,來到了人民公園和建成之後的火車站及站前廣場,接著兩輛中巴車沿著公路由城市進入鄉村到了平水河視察防汛工程。
於偉正站在平水河大堤上,揹著雙手目光掠過腳下略顯渾濁卻已經複流的平水河水,投向遠處那片廣闊無垠的麥田。
二月的風還帶著料峭寒意,但吹在臉上,已有了濕潤的的感覺。
“瑞鳳同誌,你看,”於偉正微微側身,對身旁的市長王瑞鳳說,聲音在開闊的河堤上傳得很清晰,引得身後隨行的各部門負責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身子,“這一片麥子啊,年前看著還黃撲撲的,一場春雨,幾陣暖風,就綠成這樣了。這地氣,到底是起來了。”
王瑞鳳短髮齊耳,聞言點頭,順著於偉正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平水河兩岸,冬日僵硬的黃土早已鬆軟,一行行麥苗在早春的陽光下舒展著鮮亮的綠意,一直蔓延到視線儘頭與淡藍色的天際相接。
更遠處,依稀可見工業園區的塔吊正在緩緩作業。
“是啊,於書記,”王瑞鳳感慨道,“就像咱們東原市,憋了一冬的勁兒,現在政策東風來了,也該舒展筋骨,大乾一場了。”
侯成功副市長指著遠處的塔吊插話道:“工業開發區新片區三通一平基本完成,下個月就能奠基。到時候,工業開發區的容量又能增加三分之一……。”
於偉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轉過身,麵對著跟隨調研的市領導班子成員和各區縣、局辦的主要負責同誌。
風掀起他深灰風衣的衣角,頭髮略顯淩亂:“同誌們,我們站在這裡,腳下是平水河大堤,眼前是返青的麥苗,耳邊是工地開工的聲音。這是什麼?這就是四個現代化嘛!”
他目光掃過眾人,“改革開放的春風,不是隻吹在檔案上、報告裡,它要吹到田間地頭,吹進工廠車間,吹活我們東原市的每一寸土地,吹進每一個乾部群眾的心裡頭去!”
我看著於偉正書記慷慨激昂,這些倒也算有感而發。包產到戶之後,誰也冇有想到,一畝地竟然真的也能養活一個人。一個四口之家如果有八畝地,在解決溫飽之後,還可以勉強能賣些多餘的糧食。這在改革開放以前,是不敢想象的。
結束完考察之後,大家又返回了市委大院,參加了一季度開門紅大會。散會之後,已經接近下午四點。
市委書記於偉正回到了辦公室,又和幾個縣區領導單獨談話,八點鐘,林雪將晚餐端到了辦公室。
身為市委書記,有的時候忙了起來,連吃個飯的時間也冇有,所以經常在辦公室將就一下,也頗為常見。
林雪放下三個搪瓷缸,就輕聲彙報道:“書記,方信主席打來兩個電話!說要給您通話。”
於偉正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抬手拉開衣袖看了眼手錶,已經晚上八點過。
方信,已經退休一年了,但餘威猶在,門生故舊不少。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來,為了什麼事,於偉正心裡大概有數。
“接過來吧。”於偉正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
林雪說道:“先吃飯,吃了飯我接。”
於偉正頗為感慨的的道:“哎,讓老領導等的時間長了,以為我在擺架子嘛!接過來吧,聽一聽是什麼事。”
電話接通,很快裡麵傳來方信略顯蒼老但依然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長輩式的親切和一點居高臨下:“偉正書記啊,冇打擾你工作吧?這麼晚還辦公,要注意身體啊。”
“方主席,您好您好。不打擾,剛處理完點事情。您老這麼晚來電話,是有什麼指示?”於偉正語氣恭敬,但透著距離。
“指示談不上,我個退休老頭,能有什麼指示。”方信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就是過年了,想起年前曹河縣那個茶話會,本來聽說你和鐘毅同誌都要來,我纔想過去湊湊熱鬨,見見老朋友啊,看看曹河的新變化。可惜啊,你這邊冇過去。我給你拜個晚年,不算遲吧?”
“不遲不遲,方主席您太客氣了。您能想著我們,就是我們的榮幸。您身體康健,就是我們最大的福氣。”於偉正應對得頗為周到。
寒暄幾句,方信步入正題,語氣裡帶上了些許為難和懇切:“偉正啊,給你打這個電話,說實話,是有點老臉掛不住,有件事想麻煩你,又實在不好意思開口。”
來了。於偉正心裡暗道,不好意思開口就不要開口嘛。但語氣很是坦誠:“方主席,看您說的。您是老領導,為東原的發展做出過重要貢獻,有什麼事情,隻要不違反原則,組織上能照顧的,一定儘量照顧。您請講。”
方信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聲音無奈了些:“唉,還不是我家那口子,天天在我耳邊唸叨。她有個本家的親戚,在你們曹河縣工作,叫馬廣德,好像是在棉紡廠當廠長。聽說……最近工作上遇到點麻煩?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但家裡人著急上火,天天來省城找我那口子哭訴。我那口子心軟,架不住親戚求,就……就催著我問問。我也知道,地方有地方的工作紀律,按理我不該過問。可是這枕頭風吹多了,我這耳朵也起繭子,實在冇辦法……”
於偉正聽到馬廣德這三個字頗為生氣,當然是生紀委的氣,明明問題線索就在那裡,但是就是查不出來原因,搞的想抓人又抓不了。如果能做成事實,貪了多少錢,造成了多大的損失,也完全可以讓自己說得起硬話。但現在的局麵就尷尬了,高不成低不就,說人家有問題又拿不出證據來。
方信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下,斟酌了措辭又道:“偉正啊,我知道你現在主持全麵工作,千頭萬緒,壓力大。按理說,我不該為這點小事打擾你。但這個馬廣德吧……對我那口子孃家有恩啊。老婆子父親去世早,小時候家裡窮,是馬廣德父母接濟著,我那老婆子啊纔沒餓死,纔有機會啊走出農村。說起來,對我那口子孃家有恩。所以……你看,如果,我是說如果,這個馬廣德的問題,不是特彆嚴重,不是那種原則性的大問題……能不能,看在老同誌的薄麵上,適當……酌情考慮一下?當然,一切以組織調查為準,以黨的紀律為準!如果真是犯了嚴重錯誤,那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絕無二話!”
方信這番話,說得很有水平。先擺出老領導的姿態和家人的難處,動之以情;再強調是“近親”、“本家”,關係不算太近,減輕壓力;然後點出“有恩”,賦予道義色彩;最後把“酌情考慮”的前提,設定在“不是原則性問題”上,而且強調“以組織調查為準”、給自己留下了充分的迴旋餘地,也堵住了於偉正直接以“原則”拒絕的嘴。
於偉正安靜地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在快速盤算。方信雖然退了,但在省裡還有一定人脈,特彆是如今方建勇又在部委。方家的麵子不能一點都不給,尤其是在這種“非原則性”問題上,硬頂回去,顯得自己不近人情,也容易得罪一批老乾部。
但馬廣德的問題,從林華西彙報的情況看,絕對小不了,涉及金額巨大,很可能觸碰了紅線。
“方主席,”於偉正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對老同誌的尊重,“您太客氣了。您給我打電話,是信任我,關心咱們東原的工作啊。不過,您說的情況,我大概清楚,但具體情況,我還冇有完全瞭解啊。
方信在電話那頭對這話是深信不疑的,畢竟馬廣德隻是一個正科級的國企廠書記,自己這個身份,給縣委書記打電話,確實掉份了。也隻能給市委書記打電話了。
“不過,方老啊。您放心,我們紀委辦案,一向是實事求是,重證據,重調查研究,不會冤枉一個好同誌的。”
於偉正本來還想說,紀委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腐敗分子的,但這話到了嘴邊又收回來了。語氣更加懇切一些:“方主席啊,您是老黨員,老領導,黨性原則、組織紀律,您比我們理解得更深。您剛纔也說了,一切以組織調查為準。我相信,最終的調查結果和處理意見,一定會是客觀公正,經得起檢驗的。至於您提到的……如果調查證實,確實隻是一般性的工作失誤或者管理不規範,冇有涉及嚴重的違紀違法,組織上在定性處理時,自然會綜合考慮各方麵情況,包括乾部的一貫表現。這一點,請您放心,也請您相信組織。”
於偉正這番話,迴應得同樣很有技巧。首先高度肯定方信的覺悟,把對方架起來;然後強調紀委辦案的原則,暗示此事非比尋常;接著重複方信自己的話“一切以組織調查為準”,算是把皮球踢回去;最後,在“非原則問題”上留下一個極其模糊的口子。
電話那頭的方信沉默了幾秒鐘。他聽懂了於偉正的潛台詞:麵子給了,話很客氣,但事情怎麼辦,還得看調查結果。這位於書記,手腕卻老辣得很啊,一點把柄都不留。
“好,好,偉正啊,你有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方信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股熱切勁明顯淡了下去,“我也是被家裡人纏得冇辦法,才冒昧打這個電話。給你添麻煩了。你工作忙,我就不多打擾了。保重身體。”
“方主席您也保重身體。代我問家裡人好。”於偉正客氣地掛了電話。
放下話筒,於偉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人走茶涼是常態,但人走了,茶碗有時候還被人端著,想借點餘溫。
方信為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能把電話打到他這裡,一方麵說明方信在家裡地位恐怕不高,架不住老伴唸叨;另一方麵,也說明這些老同誌,有時候確實抹不開麵子,人情債難還啊。
但他於偉正不能開這個口子。馬廣德的事,曹河縣的事,是市委下了決心要整頓的。
他想了想,按下內部通話鍵:“小林,看林書記在不在,請林華西書記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幾分鐘後,林華西快步走進辦公室,身上還帶著夜晚的涼氣。“於書記,您找我?”
“華西同誌,我馬上吃完,先坐啊,這是從家裡來的吧。”
林華西看著茶幾上還擺著些許菜肴,就很是關心的道:“書記,您吃飯啊還是要規律一些。”
於偉正擦了擦嘴,林雪就進來收拾起來。
於偉正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直接切入正題,“曹河縣那個叫馬廣德和苗東方的案子,現在到什麼程度了?特彆是馬廣德,問題到底有多大?”
林華西坐下,腰板挺直,彙報起來條理清晰:“於書記,根據目前初步覈查和談話掌握的情況,苗東方主要問題集中在利用職權,為其家族勢力苗樹根等人謀取不正當利益,特彆是在棉紡廠土地和後續經營問題上,涉嫌濫用職權、煽動鬨事,乾擾正常生產經營秩序。經濟問題主要是違規出麵打招呼,給幾個國企廠違規出錢繳納罰款……,但相比馬廣德,可能經濟問題不是最主要的。”
“馬廣德,”林華西語氣加重,“問題要嚴重得多,性質也更惡劣。目前初步查明,他在擔任棉紡廠廠長期間,涉嫌通過虛報損耗、低價處置國有資產等多種手段,造成國有資產流失。涉案總金額,初步估算在兩百萬元以上。而且,這很可能不是他一個人所為,我們猜測啊,可能涉及廠內采購、銷售、質檢、財務等多個環節,是一個窩案、串案。相關證據,我們正在加緊梳理和固定。”
“兩百萬?”於偉正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一個縣屬國企的廠長,能搞出這麼大窟窿?你們覈實清楚了?”
“於書記,這隻是目前已經發現存在問題的部分,很可能還不是全部。”林華西表情嚴肅,“而且,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嚴重的是,他很可能把整個棉紡廠的管理層和關鍵崗位都拉下了水,形成了一種‘共識’和‘規矩’。”
於偉正臉色沉了下來。兩百萬,在九十年代初,對於一個貧困縣的國企來說,金額不算低。這足以拖垮一個廠,影響幾百上千工人的生計。
林華西又頗為為難的道:“但是,林書記啊,這個案子還不好辦,審計查出線索之後啊,相關企業又把欠款足額退了回來,而且從程式上看,馬廣德冇什麼太大問題,他是把程式都走到了,該開的會開了,該留的底子都留了。至於債務問題,怎麼說那,算是曹河國有企業的通病。”
於偉正知道了整體情況之後,又問道“苗東方那邊,有冇有人為他說情?”於偉正問。
“有。苗國中老主任來找過我幾次,拐彎抹角地問過情況。另外,縣裡、市裡也有一些老同誌,明裡暗裡遞過話。”林華西回答得很乾脆,“但他本人態度也還好,正在逐步交代。”
“嗯。”於偉正點點頭,忽然問道:“剛纔,方信主席給我來了個電話。”
林華西目光一閃,立刻明白了。方信是為馬廣德說情來的。
“方主席……他老人家也關心這件事?”林華西問。
“嗯,家裡親戚,抹不開麵子。”於偉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跟他解釋了,一切以組織調查為準。華西同誌,這個案子,我的意見是,不管涉及到誰,不管誰說情,壓力有多大,一定要儘快調查清楚。曹河縣的政治生態,必須要下大力氣淨化。馬廣德這種蛀蟲,有一個查一個,絕不姑息。你們紀委要頂住壓力,把案子辦成鐵案。有什麼困難,直接向我彙報。”
林華西心裡有了底,於偉正這個態度,等於是給他吃了定心丸,也給了他尚方寶劍。
“於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們就知道該怎麼乾了。馬廣德人可能要先放回去了,我們和公安局經偵支隊慢慢調查。至於苗東方,您看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林華西說道:“副縣長肯定是要拿下來的,具體的我看國中同誌那邊,來不來找我吧。”
送走林華西,組織部長屈安軍拿著筆記本又走了進來。
於偉正經常加班,市委大樓裡亮燈的辦公室也比以往多了不少。有些同誌明明手頭上確實冇有了多少工作。但是,書記不走,不少人也不好先走。
屈安軍進門之後,直言彙報道:“於書記,已經和省委組織部溝通好了,明天上午十一點他們送易滿達同誌過來,到時候,隻開一個常委班子的見麵會,不再開大會。”
於偉正說道:“辦公廳是哪位領導來?”
屈安軍看了眼手中的信箋紙,幾行大字記錄了關鍵資訊,掃了一眼之後就道:“於書記,辦公廳周副主任來,蔡主任不來。”
蔡主任是副秘書長兼任辦公廳的主任,而周副主任在辦公廳一正六副七位主任中排名靠後。
於偉正聽到一把手不下來,隻是來一位副主任,就大致判斷出了易滿達這次來,也是省委辦公廳日常乾部調整的一個環節而已。
近水樓台先得月,這次省委辦公廳一次性調整了五位處級乾部到地市進入常委班子,換做其他部門,也就是組織部和紀委有這個資格了。
安排完了一些細節之後,屈安軍請示到,於書記,您看明天中午的午餐,您是不是要參加?
於偉正想了一下明天的安排,說道:“周主任,我倒是還熟悉,這樣吧,明天中午我參加。”接著看向了林雪,吩咐道:“明天省外貿委員會的領導,就請瑞風市長陪吧。”
屈安軍走了之後,於偉正又看了一會檔案,走出辦公大樓的時候,已經接近了晚上十一點。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省委辦公廳周副主任,連同省委組織部乾部二處的一位處長,親自將易滿達同誌送到了東原市。
在常委會議室一起簡單開了一個見麵會。
於偉正代表東原市委表態發言,主要是感謝省委辦公廳和省委組織部關心東原,支援東原,把優秀年輕的同誌補充到了東原市委班子,易滿達則是做了一個簡短的表態發言。
其他幾位常委看著易滿達不滿四十歲就已經成為了副廳級的市委常委,也是頗為羨慕。大家神色各異,可能回想著自己在這個年齡的時候,還在鄉鎮或者縣上擔任副縣長而已。
中午時候,東原市委招待所的小餐廳裡,氣氛莊重而略帶喜慶。
市委書記於偉正,市委副書記周寧海,市委組織部長屈安軍,三位市委主要領導親自出麵迎接,並在招待所設宴款待。這規格,已經超出了常規的迎送。
午宴規格不高,但很精緻,符合規定。幾杯本地產的高粱紅酒下肚,席間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於偉正談笑風生,言語之中,自然是對省委辦公廳和省委組織部為東原市輸送優秀年輕乾部表示感謝,對易滿達的到來表示歡迎。
周副主任也客氣地表示,易滿達同誌在省委機關工作期間表現突出,相信到地方後一定能發揮更大作用,希望東原市委多給壓擔子,多幫助。
宴席散後,於偉正親自將省裡領導送到賓館門口,看著車輛駛離,這才轉身,對身旁的易滿達說:“滿達同誌,到我辦公室坐坐,有些情況,先跟你通通氣。”
易滿達連忙點頭:“好的,於書記。”
市委書記辦公室寬大、簡潔,檔案櫃裡擺滿了書籍和檔案夾,牆上掛著東原市地圖和一幅“為人民服務”的書法。於偉正讓林雪給易滿達泡了茶,自己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
易滿達今天穿著藏青色西裝,打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顏色鮮豔但不紮眼,襯得他精神飽滿,氣度沉穩。他坐在於偉正對麵的椅子上,腰板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平和地看著於偉正,等待指示。
“滿達同誌,”於偉正開口,語氣溫和但帶著慣有的力度,“你一直是在省直機關工作,從校門出來,就進了省政府辦公廳,是吧?”
“是的,於書記。我大學畢業後分配到省政府辦公廳綜合處,後來因為工作調動,跟著服務的老領導到了省委辦公廳。”易滿達回答得清晰、準確,自己就是跟著領導的腳步在走。
於偉正直言道:“當然,從校門到了機關,是一種優勢啊。但是滿達同誌,從機關直接到基層,而且是主政一方,又當‘班長’,這是個不小的挑戰啊。光明區是市委市政府所在地,情況複雜,千頭萬緒,直接麵對群眾,處理具體矛盾,和坐在機關裡寫材料、搞協調,是兩碼事。所以,市委對你的期望很高,但也要給你提個醒,要儘快轉變角色,深入下去,把情況吃透。”
易滿達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於偉正接著說:“根據省委的安排和市委的分工,你作為市委常委,主要協助周寧海同誌,抓一抓意識形態、精神文明建設這方麵的工作。你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光明區。光明區的地位,不用我多講,你也清楚,是咱們東原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是門麵,也是引擎啊。”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光明區這些年,發展有成績,但問題也不少。城市框架拉得開,但不夠精緻,管理跟不上;經濟總量是全市第一,但結構不優,主要還是在吃老本;說是城市,在很多方麵,思維方式、工作方法,還帶著大縣城的影子,冇有完全形成現代化城區應有的輻射帶動作用。你從省城來,又跟著省委領導,見得多,思路開闊。在規劃上,手筆可以更大一些,眼光要放得更長遠,不要搞得太過小家子氣。”
易滿達在本子上寫下了:“長遠大氣”四個字!
市委、市政府一直有調整行政區劃、推動新城建設的想法,想把市委、市政府搬遷到新城區,帶動一片發展。但這個規劃,之前的幾稿,我看了,都不太滿意,格局小了,氣魄不夠,所以一直擱置著。你要以市委常委兼區委書記的身份,把這個工作重新抓起來,高起點規劃,高標準建設,爭取能拿出一個讓市委滿意、也能經得起曆史檢驗的方案來。”
易滿達重重點頭:“於書記,感謝您的信任,也感謝市委給我這個平台。城市建設規劃方麵,我可以嘗試聯絡在京或者省裡的規劃設計院,請他們來做方案,確保規劃的前瞻性和科學性。”
“嗯,有這個想法就好。今天我們先不談具體工作,就是交個底。”於偉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第二點,是工業的帶動作用。光明區是首善之地,但工業經濟如果一直是老樣子,缺乏新的、有帶動力的增長極,那麼全市的發展,就缺乏一個強有力的火車頭。要想當好這個‘領頭羊’,就得拿出真本事,。我看了92年的經濟數據,平安縣和你們光明區的差距,已經很小了。如果光明區還是滿足於現狀,坐享其成,不思進取,那麼我敢說,明年這個時候,光明區在全市的排名,很可能就要落到第二位去。”
於偉正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看著易滿達:“滿達同誌,如果光明區從保持了這麼多年的第一名位置上掉下來,那麼,你年底的考覈評語,我這個市委書記,可就不太好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