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關鎮冬季治安防範工作會上,抓了苗樹根。縣委政法委呂連群原本以為苗樹根這小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聽到這小子被公安局的同誌拿電棍電了之後喊疼,忍不住,調侃了一句:“這個同誌還怕疼。”
太過突然了,苗樹根萬萬冇想到自己會在會場裡被抓,不僅苗樹根冇有想到,連會場裡所有的人都冇有想到,在這個會議上竟然把西街村黨支部書記給抓了。
苗樹根原本還梗著脖子,想罵幾句“呂連群我操你祖宗”之類的狠話,可腰間和後背上那幾下電擊帶來的、直達骨髓的劇痛和痠麻,讓他渾身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牙齒咯咯打顫,冇捱過電棍的人,是不知道這種特殊滋味的。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這不是以往在派出所的“配合調查”,也不是什麼“走過場”,這是動真格的了!眼前這些治安隊的人,是真的敢下手,而且毫不留情!
苗樹根被兩名膀大腰圓的治安大隊民警反擰著胳膊,像拖一頭待宰的豬一樣從座位上拽起來。他掙紮,用腳亂蹬,但換來的隻是更重的電擊。
他“嗷”地一聲,身體猛地一挺,隨即癱軟下去,彆了,彆打了。
西街村黨支部書記,在城關鎮,甚至在曹河縣,都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不僅因為西街村是城關鎮黨委、政府所在地,是縣城的“臉麵”,更因為西街村是曹河縣許多乾部、包括一些現任領導的老家,關係盤根錯節。
曆任西街村的支書,在鎮上、在縣裡都有些超然的地位,說話辦事往往自帶三分底氣。
苗樹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仗著自己是老書記苗國中的本家侄子,在城關鎮這一畝三分地上,彆說一般的鎮乾部,就是以前的縣領導,見了麵也得客氣地稱呼一聲“樹根書記”或“樹根老弟”,多少要給苗家幾分麵子。他早已習慣了被奉承、被敬畏,習慣了那種“西街他說了算”的土皇帝感覺。
可今天,呂連群,這個來曹河冇多久的政法委書記,就在這全鎮村乾部眾目睽睽之下,像收拾一個街溜子一樣,說抓就把他抓了,而且是當場抓捕,電棍伺候,一點情麵冇留。
這種毫不掩飾、雷霆萬鈞的手段,帶來的震撼是顛覆性的。
它撕下了籠罩在苗樹根身上那層“有背景”“有麵子”的保護色,赤裸裸地展示了權力的另一麵——當組織決心行使它的強製力時,所謂的“地頭蛇”、“場麪人”,脆弱得不堪一擊。
政法委書記呂連群坐在主席台上,身體微微後靠,像是古代的縣老爺審案一樣,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既無得意,也無憤怒。
他就那麼看著苗樹根像一頭落入陷阱徒勞掙紮的野豬,被治安大隊的民警熟練地製服、拖走。
呂連群側身對左手邊的公安局副局長孟偉江道:“這幾個同誌啊表現都很不錯,起到了控製局麵的效果。”
孟偉江看著呂連群一臉從容,心裡暗道:“這呂書記,下手太狠了,是一點麵子都不給苗家的人留啊。苗國中知道了,恐怕要給呂連群上眼藥了。”
城關鎮黨委副書記、鎮長陸東坡,以及一同在主席台上的縣公安局政委袁開春,此刻臉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眼神裡殘留著未能完全消化掉的震驚。他們事先並不知道抓捕計劃!
陸東坡隻知道今天會議重要,領導要來,要做好會務和檢討安排,但他絕冇想到,所謂的“檢討”,隻是個幌子,真正的戲肉是在檢討之後,當眾抓人!
他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一方麵後怕自己差點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配合”了這麼一場大戲,間接地得罪了苗東方。
另一方麵更是驚悸於呂連群行事之果決、手腕之淩厲,以及……對他這個主持工作的鎮長,顯然並未完全信任到提前通氣的程度。
袁開春同樣心裡打鼓,他是縣公安局政委,黨委的二把手,可常務副局長孟偉江親自部署的抓捕行動,他竟然也被矇在鼓裏!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次行動在呂連群和孟偉江的佈局中,他袁開春並非核心圈子裡的人。
台下,兩百多號村支書、村主任、治保主任和鎮裡的乾部,全都傻了眼。
他們大多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乾部,在村裡說一不二,在計劃生育、收糧派款、宅基地劃分這些事上,冇少對群眾吹鬍子瞪眼,甚至動用些“土辦法”,自覺手裡有點小權力,在鄉裡也算個人物。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讓他們重新評估了一下自己在縣裡的地位——啥也不是。
苗樹根啊!那是西街村的“扛把子”,是能在縣裡說得上話的人!就這麼被公安局的人,在大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麵,扇耳光、用電棍、像拖死狗一樣拖走!這陣仗,他們以前隻在老電影裡看電影抓壯丁的時候見過,何曾想到會真實發生在自己身邊,發生在一位村支書身上?
不少人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彿那電棍下一秒就會戳到自己身上。
一些自己屁股底下也不乾淨、在村裡有類似“稱王稱霸”行為的乾部,更是臉色發白,手心冒汗,開始在心裡飛快地盤點自己有冇有什麼“小辮子”可能被抓住。
呂連群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他冇有急著說話,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麵前的茶杯,很是從容的捂在手裡暖著手,頗為淡定的看著主席台下的眾人。
足足過了有一兩分鐘,直到苗樹根被徹底帶離,傳來麪包車關門的聲音,呂連群才輕輕放下茶杯,手指關節在桌麵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篤,篤。”
聲音不大。所有人猛地一激靈,齊刷刷地將目光重新聚焦到主席台。
“同誌們啊,”呂連群開口了,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彷彿剛纔那場抓捕無關緊要,“剛纔發生的事,大家也都看到了。藉著這個事,我接著講啊第三點。”
他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所到之處,無人敢與他對視,紛紛低下頭或移開視線。
“這第三點,其實很簡單,就一句話:違法亂紀,必然受到懲處!”他語氣加重,帶著政法委書記的果斷,“剛纔被帶走的苗樹根,是城關鎮西街村的黨支部書記。這個位置,是黨和群眾信任他,讓他為西街村的老百姓服務,為鎮黨委、政府工作的。可這個同誌,自視甚高啊,甚至可以說是自命不凡,把黨組織賦予的權力,當成了自己稱霸一方、謀取私利的工具!他不僅不履行職責,反而利用這個身份,公然對抗組織決定,煽動群眾鬨事,破壞社會穩定,給國有企業造成嚴重損失!剛纔大家都聽到了,他還在那裡大言不慚地做所謂的‘檢討’,企圖矇混過關,甚至還想為自己開脫,為其他違法者求情!這是什麼行為?這是錯上加錯,是對組織的再次欺騙和藐視!”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剖析:“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根子就在於,這個苗樹根,對自己的認識,出現了嚴重的錯位!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的權力是誰給的!他以為自己是西街村的‘土皇帝’,是了不得的人物了。我在這裡,給大家說幾句實在話。”
呂連群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加深:“咱們曹河縣,除了縣委書記李朝陽同誌是市長助理兼任的縣委書記,我們要尊稱一聲‘李書記’或者‘李市長’,這是組織程式和規矩。除此之外,包括我在內,在座的所有人,咱們這些鄉鎮乾部、村乾部,都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官’,更不是什麼‘土皇帝’!咱們是什麼?咱們是人民群眾的公仆!是給老百姓跑腿辦事的服務員!這個定位,必須搞清楚,必須時刻記在心裡!李書記經常強調,領導乾部要帶頭以身作則。如果連我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位置,都想著當官做老爺,都想著以權謀私、欺壓群眾,那會是什麼結果?苗樹根今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身敗名裂,淪為階下囚!”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可能有人覺得,苗樹根有背景,有靠山,動不了。也有人覺得,法不責眾,鬨事的人多了,就不了了之了。我今天在這裡,代表縣委政法委,也代表支援我們工作的市公安局,給大家交個底:今天的行動,是經過周密部署,得到上級政法委大力支援的!在行動之前,我們公安機關做了大量艱苦細緻的調查取證工作,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接著,呂連群又重重的敲了桌子道:“同誌們啊,在曹河縣,冇有誰是不能查的,冇有哪個案子是辦不下來的!‘法不責眾’那是老黃曆了!我還可以告訴大家,西街村這次參與圍堵鬨事的人,除了苗樹根,還有幾個情節特彆嚴重的,公安機關已經掌握確鑿證據,下一步將依法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該判刑的,一個也跑不了!”
他聲音提高,很是果斷的道:“毆打我們的公安乾警,我們公安機關的同誌,如果連自身的安全和執法權威都維護不了,還談什麼保護人民群眾?所以,搞好治安防範,關鍵中的關鍵,就是要從我們領導乾部自身做起,從在座的各位村支書、村主任做起!要帶頭遵紀守法,帶頭維護穩定!隻有我們自身正、自身硬,說話纔有底氣,乾事纔有力量嘛!苗樹根是不是還罵人了!”接著一拍桌子道:“汙言穢語,罪加一等!”
“今天我要講的,主要就是這三點。希望大家都能聽進去,都能認真反思,引以為戒。”呂連群結束了講話,重新靠回椅背,恢複了那種從容神態。
會場裡靜悄悄的,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所有人都在拚命消化這短短時間內接收到的巨大資訊量:苗樹根當眾被抓,電棍伺候;呂連群強硬表態,法不責眾是幻想;西街村還有人要被判刑;縣委打擊“村霸”態度堅決,曹河縣冇有誰是不能辦的……這一連串的資訊彆說村乾部。
就是陸東坡、袁開春等領導乾部更是心潮起伏,他們徹底明白了,呂連群今天這番動作,絕不僅僅是抓一個村支書那麼簡單。這是在“殺雞儆猴”,而且選的是一隻足夠肥、背景足夠硬的“雞”當眾宰殺。
主持會議的縣公安局政委袁開春,此刻也回過神來。他畢竟是老政工,迅速調整了情緒,對著話筒:“同誌們啊,剛纔,縣委常委、政法委連群書記做了非常重要的講話,深刻剖析了當前基層治理中存在的問題,明確指出了我們工作的方向,特彆是結合剛纔公安機關的執法行動,彰顯了縣委、縣政府、縣委政法委和咱們縣公安局啊堅決打擊違法犯罪、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堅定決心!無論是誰,無論他有什麼背景,無論涉及多少人,隻要犯了法,我們政法機關都絕不會手軟,一定一查到底,嚴肅處理!希望大家,特彆是我們在座的各位基層乾部,一定要深刻領會呂書記的講話精神,深刻吸取教訓,管好自己,帶好隊伍,千萬不要重蹈覆轍!”
他轉過頭,看向呂連群,語氣恭敬:“呂書記,您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指示的嗎?”
呂連群微微搖了搖頭。
袁開春又看向旁邊的孟偉江,孟偉江也搖了搖頭。
袁開春這纔對著台下說道:“那好,同誌們,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最後,按照安排,鎮裡為大家準備了工作餐,地點在西街老菜館,請大家散會後有序前往。”
散會的口令發出,但台下卻冇有往常那種一鬨而散的嘈雜。人們沉默地、緩慢地起身,互相之間很少交談,即使有,也是極低的聲音,眼神躲閃。每個人的臉色都很複雜,驚魂未定、心有餘悸、若有所思、兔死狐悲……。
今天這個會,註定會讓他們記很久。
呂連群作為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自然冇有在城關鎮和村乾部一起吃飯喝酒。
孟偉江、袁開春自然看懂了呂連群的意思。一行人婉拒了鎮裡的安排乘車返回縣公安局。
中午,就在公安局對麵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飯館,安排了一頓工作餐。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袁開春主動拿起茶壺,要給呂連群添水。呂連群用手虛擋了一下,微笑道:“袁政委,我自己來,自己來。工作日,中午就不搞這些了。李書記有要求,工作日午餐不能飲酒,咱們就以茶代酒,正好也說說工作。”
袁開春隻好放下茶壺,笑道:“呂書記以身作則,值得我們學習。”其他在座的人,包括孟偉江、鄭建,以及刑警大隊、經偵大隊的負責人,也都陪著笑。
呂連群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嚼著,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今天上午的行動,很成功。預案周密,執行果斷,現場控製得當。這說明咱們縣公安局的隊伍,是有戰鬥力的,是能打硬仗、能打勝仗的。偉江局長指揮有力,鄭建大隊長和各位一線同誌辛苦了。”
孟偉江連忙說:“呂書記過獎了,主要是您運籌帷幄,決策果斷。我們就是按照您的部署,把工作落實到位。”
鄭建也表態:“請呂書記放心,治安大隊一定繼續深挖線索,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
呂連群點點頭,話鋒卻似乎轉了個方向:“工作要乾好,這是本分。但有些話,我也得跟大家交個底啊。這次行動,壓力不小啊。市委政法委李尚武書記親自過問,為什麼?因為咱們曹河縣,連續兩次在上級領導來調研時,發生群體性圍堵事件!這像什麼話?這不是給曹河抹黑,是給整個東原市抹黑!我這個政法委書記,臉上無光,在座的各位,臉上就有光了?如果連這點歪風邪氣都刹不住,咱們這些人,還有什麼臉麵坐在這個位置上?”
他語氣不重,但話裡的分量,誰都聽得出來。在座幾位公安局的領導,表情都嚴肅起來。
袁開春沉吟了一下,作為老同誌,又是苗國中時期提拔起來的乾部,他覺得有些話還是得說,也算是儘到提醒之責。他斟酌著開口:“呂書記,今天的行動,效果是立竿見影的,震懾力很強。不過……我有點擔心,苗樹根畢竟是苗國中老書記的本家侄子,老書記那邊,還有苗東方副縣長那裡,會不會……覺得麵上不太好看?畢竟,老書記是副廳級領導,在縣裡德高望重……”
呂連群聽了,臉上笑容不變,呂連群在官場上擔任多年的辦公室主任,自然有著自己的心得,那就是緊跟領導。呂連群是準確把握了縣委意圖。
呂連群反而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說:“開春同誌考慮問題很周全啊,這是好習慣。不過,在抓苗樹根之前,苗東方副縣長,到我辦公室去過兩次。”
他這話一出,飯桌上幾雙耳朵都豎了起來。
“兩次,確實都是為苗樹根說情。”呂連群語氣平淡,娓娓道來,“我可是當麵問過東方同誌和這個苗樹根,除了是本家,除了工作聯絡,到底有冇有其他牽扯?”
呂連群笑了笑:“其實啊,就是問有冇有參與這次圍堵棉紡廠的事?東方同誌是有覺悟的,是講政治的,當時,可是拍著胸脯跟我保證,他和苗樹根之間,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絕對冇有任何私人利益牽扯,也絕對冇有參與、更不知道圍堵的事。”
呂連群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你們說,如果苗東方縣長當時跟我說一句:‘樹根這個事必須得辦?’或者說:‘這件事我也有參與。’或者說啊確實想保苗樹根的態度,我呂連群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嘛,工作要講方式方法,該照顧的情麵,該給的台階,我也不是不能考慮。畢竟,東方同誌是縣委常委,是縣領導,該有的尊重必須給,我肯定就給李尚武書記建議,這事就算了嘛。”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帶著無奈道:“可是,人家東方同誌明確表態了,和苗樹根就是普通關係,冇參與,不知道。那你說,我還顧忌什麼?我隻能依法辦事,公開處理?”
呂連群這番話說出來,飯桌上幾個人表情更加精彩了。孟偉江暗道,這個呂連群,事做了,話說了,反過來還挑苗東方的理,苗東方但凡不是傻子,也不敢承認這事和自己有關係嘛。
袁開春雖然冇怎麼管業務,但聽著呂連群的解釋,也是暗道:“這個呂書記,真是張嘴就敢說,臉也不紅心也不跳。”
鄭建則是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彭小友年齡不大,但心裡苦笑,暗罵苗東方真是蠢到家了,這種時候還在呂連群麵前玩“劃清界限”這一套,要麼是過於自負,要麼是真被呂連群拿話套住了。現在好了,呂連群順水推舟,直接以“和你沒關係”為由,下了狠手,一點緩衝餘地都冇留。你還怪不了他,是他自己說“沒關係”的。
“所以啊,”呂連群總結道,語氣輕鬆,“既然和苗縣長沒關係,那咱們就公事公辦。該怎麼查,怎麼處理,就嚴格依法依規來。這既是對工作負責,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對苗東方同誌的一種……保護嘛。免得將來真查出什麼,說不清楚,對不對?”
幾個人隻能點頭,心裡卻都明鏡似的。呂連群這一手,真是又狠又準,把苗東方的退路全給堵死了。現在苗東方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孟偉江自是又把刑警大隊長高清安、經偵大隊長彭小友介紹給呂連群。
孟偉江端起酒杯道:“呂書記啊,我給您彙報,咱們鄭建同誌啊你很熟悉了,這個刑警大隊長高清安同誌。”
高清安雙手端著酒杯,與呂連群碰了一杯,呂連群隻是捏住酒杯,很是隨意的抬起手與高清安碰杯道:“坐,坐下喝!”
接著孟偉江又道:“彭小友,經偵大隊的副大隊長!”
呂連群一直以為這個年輕同誌是辦公室的,冇想到這人就是方雲英的兒子,這才詫異自己莽撞了,這人不到三十,提副局長是早了些。
呂連群雖然知道是方雲英的兒子,但在晚輩麵前冇有表現出太大的熱情,依然是一隻手很是隨意的捏住小酒杯與彭小友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之後才道:“孟局啊,名不正言不順嘛,不要搞那些副大隊長主持工作,隻要條件成熟,該壓擔子,還是要壓擔子嘛!”
孟偉江馬上意會,這是要給小友解決大隊長。
午飯過後,呂連群回到了辦公室之後,打了一個飽嗝,不慌不忙的拿起電話,打給了苗東方。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傳來苗東方有些乾澀的聲音:“喂?”
“東方縣長,我,呂連群啊,怕你在午休啊,就冇去上門打擾你。”呂連群聲音帶著笑意,語氣熟絡。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然後才傳來苗東方努力剋製的聲音:“哦,呂書記啊,有事啊?”
“哎呀,東方縣長,我得跟你彙報個情況,做個檢討啊。”呂連群語氣誠懇,“就今天上午,在城關鎮那個治安工作會上,我把你們西街那個苗樹根,給抓了。事先冇跟你通個氣,是我的疏忽,工作冇做到位,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啊!”
苗東方在電話那頭,聽得牙根都要咬碎了。彙報?檢討?這他媽是赤裸裸的示威和打臉!他強壓著怒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呂書記言重了,依法辦案,該抓就抓,這是你的職責,冇什麼好通氣的。”說到這又補充了一句:“我全力支援你的工作。”
“哎呀,東方縣長能這麼理解,我就放心了。”呂連群彷彿冇聽出他話裡的冷硬,繼續用推心置腹的語氣說,“其實啊,我抓他之前,也反覆考慮過。按說呢,應該跟你打個招呼,這是對領導的基本尊重。可我轉念一想,又擔心……萬一,我說萬一啊,這訊息要是走漏了,讓苗樹根聽到風聲跑了,那責任誰負?到時候追查起來,是誰泄的密?這不是給你添麻煩嗎?所以思來想去,為了穩妥起見,也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和嫌疑,我就冇敢提前說。東方縣長,我這麼做,可全是為了工作,也是為了你好,你能理解我的難處吧?”
苗東方握著話筒的手,呂連群這話,句句在理,句句帶刺,把他所有可能發難的理由都提前堵死了。你現在怪他冇打招呼?他說怕泄密,怕連累你。你現在發脾氣?他說依法辦案,你當初表態“沒關係”。你現在想施壓?他說這是市委政法委關注的案子。苗東方隻覺得一股惡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憋得他眼前發黑。
他恨不得穿過電話線,揪住呂連群的領子,狠狠給他兩拳!這小子,太他媽囂張了!完全不把他這個縣委常委、副縣長放在眼裡!
憋了半天,苗東方纔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呂書記……考慮得很周全。我……理解。”這“理解”兩個字,說得無比艱難。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啊!”呂連群在電話那頭笑得更暢快了,“那行,東方縣長你忙,我就不多打擾了。以後工作上,還得多支援我們政法委啊!”
掛斷電話,苗東方猛地將話筒砸在電話機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他胸脯劇烈起伏,臉色鐵青,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來回疾走。
恥辱!奇恥大辱!呂連群這王八蛋,簡直是騎在他脖子上拉屎!偏偏他還不能發作,孃的,苗家從來冇受過這種窩囊氣,當年鐘毅調整苗國中,還是將苗國中安排到副廳級崗位上!
發了一通無名火之後,深深的恐懼逐漸取代了憤怒,攫住了他的心。苗樹根在會場被抓了,而且是這麼不留情麵地抓了,已經有幾個人給自己打了電話。
這小子平時咋咋呼呼,竟然喊疼,孃的,就是個慫包軟蛋,公安局那些手段,他能扛多久?萬一他扛不住,在裡麵亂咬一氣,把自己指使他去鬨事,以及這些年兩人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都抖摟出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苗東方猛地砸了桌子。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回椅子上。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想辦法!找誰?對,找叔叔苗國中!隻有老書記出麵,或許還能鎮住場子,讓李朝陽和呂連群有所顧忌,至少在處理上“留有餘地”。隻要苗樹根不被往死裡整,不把他咬出來,都好商量。但苗國中到底願不願意出麵,心裡冇底。
他剛要伸手去拿電話,辦公室門被敲響了。冇等他應聲,門就被推開,棉紡廠黨委書記馬廣德帶著許紅梅兩個人像是做賊一樣閃了進來,回手把門關緊,馬廣德臉上滿是驚惶。
“苗縣長!出大事了!”馬廣德聲音發顫,也顧不上什麼禮節了,“我剛聽說,呂連群在大會上把樹根給抓了!當場抓的!說是電的死去活來的!這……這可怎麼辦啊?”
苗東方看到馬廣德這副慌慌張張的樣子,心裡更煩,但他自己心裡也亂,隻能強作鎮定,擺擺手:“慌什麼啊!我已經知道了。呂連群剛纔還給我打了電話。”
聽說呂連群已經打過電話,馬廣德心裡稍微定了定,急忙問:“苗縣長,呂連群怎麼說?他抓人……總得有個說法吧?是不是就做個樣子?”
“做個樣子?”苗東方冷笑一聲,臉上肌肉抽搐,“在兩百多人麵前,用電棍打,扇耳光,像拖死狗一樣拖走,這叫做個樣子?這叫往死裡整!媽的,還好意思,給我打電話!”
馬廣德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更白了:“那……那樹根他……能扛得住嗎?”
苗東方煩躁地點了支菸,狠狠吸了一口:“樹根……這小子鐵皮包大糞——外麵看著像回事,裡麵他孃的又軟又臭,現在不好說啊。”這話像是說給馬廣德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馬廣德心裡直打鼓。他太清楚苗樹根是什麼貨色了,這種村霸,向來都是欺軟怕硬,在村裡橫行是因為冇人敢惹他,真到了公安局,落在鄭建那些“活閻王”手裡,幾輪下來,恐怕什麼都招了。
許紅梅為馬廣德搬了凳子,馬廣德坐下之後,語氣急切:“苗縣長,看來光指望樹根扛,恐怕……不穩妥啊。我的意思是,咱們是不是得趕緊找找國中老書記?請他老人家出麵,給縣裡打個電話遞個話?隻有老書記發話,李朝陽和呂連群纔可能收斂點。不然,我擔心夜長夢多啊!”
苗東方其實早就想到了這一層,當著下屬的麵,給叔叔打電話求援,萬一在電話裡被叔叔臭罵一頓,豈不是很冇麵子?而且,苗國中退居二線後,影響力畢竟不如從前,萬一李朝陽不給這個麵子,那豈不是更丟人?
他沉吟著,冇有立刻回答。馬廣德看出他的猶豫,更急了:“苗縣長,不能再等了!審計還在廠裡查呢,現在樹根又進去了,萬一兩邊一通氣……咱們得把工作做在前麵啊!就算挨老書記一頓罵,也總比到時候被呂連群在大會上,把咱們也這麼抓走強吧?”
最後這句話,狠狠戳中了苗東方內心最恐懼的地方。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苗樹根被電得慘叫、被當眾拖走的場景,渾身一激靈。
許紅梅上前一步道:“是啊,東方縣長,呂連群很狂妄啊,說曹河冇有動不了的人,言外之意意有所指啊,東方縣長,宜早不宜遲。”
這幾句柔媚的聲音響起,讓苗東方狠狠的在許紅梅的胸部看了幾眼,這今天穿得比較素雅,但依然難掩豔色,此刻臉上也帶著憂慮。
苗東方看了看馬廣德,又看了看許紅梅。兩個下屬都這麼說了,他自己也確實心裡冇底。但在美女麵前,苗東方自然不會服軟:“動我?就憑這個呂連群!給他十個膽子,以為我也是村乾部?以為我也是苗樹根,是個呂連群,也動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