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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40章 苗樹根焦頭爛額,苗東方大包大攬

在機械廠裡,人多嘴雜,我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對呂連群點了點頭回辦公室說,然後轉身,準備上車。蔣笑笑立刻跟了上來。

身後,傳來其他乾部們陸續道彆、上車的聲音。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四點半了。呂連群很快過來了。

“坐。”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自己也坐下,“詳細說說,今天到底什麼情況。從你得到訊息,到現場處置,到最後的處理決定,都說說吧。”

呂連群簡明扼要地彙報了整個過程,重點彙報了人群聚集、人員煽動和公安局現場處置的經過,以及他做出頂格罰款決定的理由。

我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點頭。等他講完,我說道:“連群同誌啊,你做得對,也做得果斷。麵對這種有組織、有預謀的違法行為,必須出重拳,堅決刹住這股歪風。縣委對你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也會全力支援。”

我知道普通群眾是不會主動圍堵棉紡廠的,這裡麵必然有組織者,不找出組織者予以重罰,後患無窮,我看著呂連群就道:“但是,光處罰還不夠。要深挖,一定要找出背後的組織者。”

呂連群眼神鄭重,沉聲道:“李書記,我明白。罰款隻是個手段。他們拿不出這麼多錢,自然會去找背後的人。到時候,誰出這個錢,誰安排他們去鬨事,線索就出來了。公安局正在加緊審訊,爭取突破。”

我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扔給呂連群一支,自己也點了一支。辦公室裡,煙霧緩緩升起。

“連群啊,”我吸了口煙,緩緩說道,“現在縣委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國有企業改革上,特彆是棉紡廠這個重災區。市審計局那邊,我已經跟鄭成剛局長聯絡好了,後天工作組就進駐棉紡廠,開始全麵審計。這是塊硬骨頭,也是突破口。”

我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政法口這一塊,你要替我擔起來。要穩,要準,要狠。穩,就是要確保全縣社會大局穩定,不能出亂子;準,就是要依法辦事,證據紮實,讓人挑不出毛病;狠,就是對那些敢於挑戰法律底線、破壞發展環境的人和事,要堅決打擊,絕不手軟。”

呂連群認真地聽著,點頭道:“李書記,您放心。政法這一塊,我一定管好,絕不給縣委添亂,也絕不讓任何人乾擾全縣改革發展的大局。”

我又想起一件事,說道:“對了,關於棉紡廠那個周平……聽說他因為煽動工人鬨事,被公安局拘留了?”

呂連群略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謹慎地回答道:“是,有這個情況。是治安大隊之前接到的報案,正在調查。主要是涉及上次於書記來觀摩時,工人圍堵路線的組織問題。證據……還在覈實。”

我看著他,目光平靜,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晰:“周平這個同誌……我印象很深刻啊。性子直,敢說話,有時候可能方式方法欠考慮。上次工人鬨事,情況比較複雜。他為工人爭取利益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行為上……確實有不當之處。”

我看著呂連群的眼睛,緩緩說道:“我的意見是,對於這樣的乾部,還是要以教育、挽救為主啊。如果確實冇有造成嚴重後果,也冇有確鑿證據證明有更嚴重的違法犯罪問題……可以考慮給他一個改正的機會。畢竟,培養一個懂技術、有群眾基礎的乾部,也不容易。當然,前提是要他認識到錯誤,保證不再犯。”

呂連群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稍微坐直了身體,語氣肯定地說道:“李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明天就把他放了。”

我聽著呂連群的表態,心裡暗道,這呂連群說話太過直接了,領會和揣摩領導的意圖太過直接,不過這也是呂連群的聰明之處,拍領導馬屁從不藏著掖著。“好啊,你去辦吧。該怎麼處理,你們依法依規拿意見。該放人放人,該教育教育。處理完了,讓周平同誌……抽時間,來我這裡一趟。我和他談談。”

呂連群道:“李書記,您要重用周平?”

我知道在曹河,呂連群是信任我的,我也必須給呂連群足夠信任,就道:“年前我也解決棉紡廠的班子問題,總要有一個值得信任的同誌來主持大局。”

呂連群道:“書記,明白了,我一定把這事辦好。”

交代完了周平的事情之後,我又囑咐道:“連群啊,你這一次性抓了三十七個人,這些人不會就這麼坐以待斃啊,他們會通過各種渠道和方式來找縣裡說情,這事,你怎麼考慮?”

呂連群長期在縣城,自然對縣城的政治生態有很深的體會,遇到事找關係,是縣城最為常見的操作。來自下麵的還好說,最怕的就是來自同級和市上的領導。略作思考,道:“李書記,這個就要靠你呢來頂住壓力了。”

我略有感慨的道:“連群啊,人情社會,不能不近人情啊,咱們兩個外地乾部,還是必須要依靠本地乾部才行。”

呂連群道:“意思是留個口子?”

我搖了搖頭道:“留口子自然是不行的,這個事情,絕對不能留口子,口子一留,相當於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起不到任何效果,這事要借力啊。”

呂連群看著我,等待著我的下一步指示。

這樣啊,我一會給尚武書記打個電話,專程給尚武書記做一個電話彙報。再有什麼人找你求情,你就給他說,這事,我已經給市政法委李書記做了專題彙報,李書記到時候需要看處理報告。他們誰找你,你就往我和市政法委上麵推。不然的話,連群啊,你會很難做。

呂連群麵露喜色,臉上的表情略顯誇張,就笑著道:“書記,您這個考慮非常周到啊。我明白了……”

又聊了去公安局調研的事情之後,呂連群才把門輕輕關上。

我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煙,看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棉紡廠的土地判決、市審計局的進駐、西街村的群眾鬨事、周平的處理……一樁樁一件件,都和棉紡廠有關,這個棉紡廠的事情,是該有個震懾住場麵的結果才行。

而城關鎮西街村的支書苗樹根在鄧立耀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好在苗東方最後給了信,晚上一起商量。

苗樹根的家就在縣城娛樂街的背後衚衕裡,晚上的時候,卡拉OK的聲音能傳到自家的臥室。整個衚衕三四百米,都是苗家的至親,也是這次公安局行動打擊的重災區。

苗樹根的紅色夏利進了衚衕,就看到自己門口的方向不時有人進進出出。苗樹根心頭一緊,彎腰從座位下麵抽出一把半尺長的短刀。長期在縣城打架鬥毆,苗樹根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人,後備箱裡不僅放了一把列槍,車座位的下麵還丟了把短刀應急。

汽車來到家門口,看清這些人都是本家至親之後,苗樹根才鬆了口氣,但馬上就被人圍了上來。大家都等著這個主心骨來交罰款。

苗樹根與幾個人打了招呼,將幾個叔伯大爺請到家裡,才發現家裡像是趕集一樣,村裡的幾個本家老人,外加被抓的這些男人的媳婦婆子圍坐在苗樹根家的炕頭上,沙發上,大人小孩足足坐了怕是有四五十人。屋裡煙霧繚繞,旱菸味、劣質捲菸味,還有娃娃的尿騷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酸。地上滿是瓜子殼、花生皮和吐出的痰漬,一片狼藉。

訊息已經傳開了,派出所通知下來了,每個人交五千塊錢,少一分錢,人都帶不走。五千塊!在1992年的曹河城關鎮,這差不多是一個壯勞力兩三年的純收入。對於這些靠著幾畝薄田,或者在縣城打點零工、做點小買賣的群眾來說是一個晴天霹靂。

大家當初是受了苗樹根的攛掇纔去的。苗樹根當時拍著胸脯說,就是去坐著,拉拉橫幅,給上麵領導看看咱西街人的態度,事成之後,土地要回來,大家都有好處,村裡還會給去的每人二十塊錢辛苦費,管一頓晌午飯。

可誰能想到,公安動真格的,抓了人不說,還要罰這麼重的款!那土地就算真能要回來,落到普通村民手裡能有多少?好處大頭還不是苗樹根他們幾個把持著?現在倒好,好處冇見著,自己家的男人、兒子卻被扣在派出所,還要掏這麼大一筆錢,誰心裡能痛快?

這筆錢,自然就該苗樹根出。這是屋裡大多數人的想法,雖然嘴上不說,但眼神裡的怨氣和無聲的逼迫,像一層厚厚的陰雲,壓在苗樹根家的堂屋裡。

苗樹根的媳婦在裡屋和堂屋之間穿梭,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托盤,給這個倒水,給那個抓把瓜子,臉拉得老長,嘴裡不停地小聲嘟囔:“這算什麼事兒……自家的事都顧不過來,還攬這些破事……真當自己是青天大老爺了……”話冇說完,又被一個本家嬸子叫去添熱水,隻能把後半截話咽回肚子裡,一臉的不耐煩。

苗樹根頂著滿屋的目光進了門,心裡比吃了黃連還苦。

在派出所被鄧立耀、孟偉江,還有那個見風使舵的城關鎮鎮長陸東坡輪番“教育”,話裡話外都把責任往他身上推,好像他苗樹根就是這場風波的罪魁禍首。他媽的,這事兒明明是苗東方副縣長暗示,馬廣德那個老狐狸背後使勁,自己不過是跑腿吆喝的,怎麼一出事,屎盆子全扣自己頭上了?現在倒好,這幫本家親戚、鄉裡鄉親不去找苗東方、馬廣德,全堵到自己家裡來了。

心裡再煩,臉上還得擠出笑。苗樹根扯了扯嘴角,對著滿屋子人拱了拱手:“哎呀,叔伯嬸子,嫂子弟妹們,都來了……坐,都坐,彆站著。”

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大娘,用袖口抹著通紅的眼角,帶著哭腔開了口:“樹根啊,你可得想想辦法啊!你二大爺今年都五十六了,身子骨本來就不硬朗,這大冷天的,關在那派出所裡,聽說連床厚鋪蓋都冇有,這可咋熬啊?還要罰五千塊錢……我的老天爺,就是把家裡那幾畝地的收成全賣了,也湊不齊這個數啊!樹根,你是支書,你可得管管啊!”

苗樹根心裡罵娘,臉上卻堆著笑:“二大娘,您彆急,彆急嘛!我這不是一直在想辦法,在想辦法嘛!”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嬸子立刻介麵,語氣帶著不滿:“樹根,我們知道你在想辦法,可這人關在裡麵,一天不出來,家裡就塌了天!工地上的活耽誤一天就是十五!這一家老小可都指著當家的回來啊!”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老婦人也插話,聲音尖利:“就是!樹根,派出所的人可說了,要是交不上罰款,人不光放不出來,以後還可能影響娃兒們的前程!參軍、考學,政審都過不去!我家那口子冇啥出息就算了,可你家二兄弟不是馬上高中畢業,還想去部隊嗎?這要是因為他爹這事給耽誤了,你……你這當支書的,可得管到底!”

這話戳到了苗樹根的痛處。他弟弟苗樹苗,是家裡唯一讀到中專的,今年夏天畢業,正托人走關係想進部隊,圖個前程。萬一真因為這事黃了……苗樹根心裡一哆嗦。

他想發火,想罵人,想拍桌子把這些人都轟出去。可看看屋裡坐著的,不是本家長輩,就是沾親帶故的嫂子嬸子,還有哭哭啼啼的婆娘娃娃,這火硬是發不出來。他隻能壓著性子,陪著笑臉:“好了好了,各位你們都不要鬨了嘛!我這不是正在想辦法嘛!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咱們村裡再去些人,去個七八百號,我就不信,他派出所還能把全村人都抓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原本就壓抑著情緒的堂屋裡頓時像炸了鍋。

一個頭髮全白、臉上皺紋如同刀刻的老太太,拄著柺杖顫巍巍站起來,她是苗樹根的一個遠房姑奶奶,在村裡輩分高。老太太用柺杖重重杵著地麵:“樹根!你給我住口!還嫌鬨得不夠大嗎?我老婆子活了七十多歲,當年鬼子在的時候,老頭子也冇捱過誰的打罵!今天我看著你老姑夫被打了一頓!我找誰說理去?還去?誰愛去誰去!”

她喘了口氣,渾濁的眼睛盯著苗樹根:“那地,從你爺爺那輩起,就劃給棉紡廠了!白紙黑字,村裡老人都知道!現在翻舊賬,有啥理?就算有點理,是這麼個鬨法嗎?把市裡大官都堵了,這是要造反啊?”

“就是!樹根,當初你說去坐坐就有錢拿,現在錢呢?人倒被抓了!”

“五千塊啊,賣血也湊不齊!”

“我家那口子就是跟著你去壯壯聲勢,哪知道要捱揍的?”

“這錢就該你出!人是聽你的話纔去的!”

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幾乎要把苗樹根淹冇。他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一人踹一腳解氣。

“好了!好了!彆吵了!”苗樹根猛地提高嗓門,壓過滿屋的嘈雜,“這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還不行嗎?我……我晚上約了領導吃飯!就是去解決這個事!大家先回去,等訊息!”

“約領導吃飯?”剛纔哭訴的二大娘眼睛一瞪,“樹根,你倒好,還有心思去下館子吃香的喝辣的?你幾個大爺還在派出所裡還捱揍呢!他們的飯誰給送?誰管?”

苗樹根尷尬得臉皮發燙,連連擺手:“管!我管!飯我讓人送!保證餓不著他們!行了吧?大家先回去,讓我去想辦法!堵在家裡,能想出啥辦法?”

好說歹說,連哄帶勸,加上幾個本家老人看苗樹根確實也焦頭爛額,幫著說了幾句,圍堵的人群才罵罵咧咧、唉聲歎氣地漸漸散去。苗樹根看著終於空蕩下來卻一片狼藉的堂屋,長長籲出一口濁氣,隻覺得比跟人打了一架還累。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媽的,二十萬!呂連群,你個王八蛋下手也太狠了!”

他走進裡屋,翻箱倒櫃找出兩瓶用報紙包著的茅台——這還是上次給苗國中送禮時多備下的。夾著酒,他逃也似的出了家門,生怕那些村民去而複返。

晚上這頓飯,是鎮長陸東坡出麵攢的局。地點定在城關鎮一家老菜館。苗樹根提前到了,坐在包間裡,看著牆上俗氣的香港女明星,心裡七上八下。看看手錶,才六點多,時間難熬。

快到七點,包間門被推開,陸東坡陪著苗東方、馬廣德、許紅梅陸續走了進來。

苗樹根像見了救星,立刻站起來,臉上堆滿笑容,迎向苗東方:“東方縣長,你們可來了!再不來,我都以為……”

苗東方擺了擺手,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聲音平淡:“樹根,急什麼。事情出了,大家一起想辦法,共同麵對嘛。”

幾人落座。苗樹根早就點好了菜,很快,黃河鯉魚、紅燒土雞、醬豬蹄、鹽水大蝦等七八個硬菜就擺了上來,在這小縣城裡算是很豐盛的席麵了。

馬廣德冇什麼胃口,拿起筷子又放下,看著苗樹根,眉頭緊鎖:“樹根,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說找了幾百號人,萬無一失嗎?我們在裡麵開會,外麵鬨成那樣,最後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苗東方他冇急著表態。他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慢慢嚼著,等苗樹根開口。

苗樹根給苗東方個大家的酒杯斟滿,歎著氣,把上午的情況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重點強調公安“暴力執法”,如何“不問青紅皂白”就抓人,最後咬著牙說:“東方,廣德,你們是不知道,那姓呂的有多狠!開口就是頂格罰,一人五千!我算了算,抓了三十七個,這就是十八萬五千塊!這不是要人命嗎?就算要罰,罰個三五千,哪怕三五萬,大家湊湊也就認了。這一人五千……誰拿得出?”說完之後目光盯著馬廣德。

說到“大家湊湊”時,旁邊的陸東坡下意識地捂了捂自己的口袋,心裡暗罵:媽的,關我屁事,還想讓我出錢?這苗樹根真是活該!

馬廣德一聽“十八萬五”,臉都白了,連連擺手:“樹根,按說棉紡廠這個時候應該站出來,但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唉,屋漏偏逢連夜雨!明天,市審計局的工作組就要正式進駐我們廠了!這個時候,你讓我從哪弄這筆錢?就算有,以什麼名目出?難道寫‘讚助西街村民圍攻市領導罰款’?這不是自己把刀把子遞給人家嗎?冇這個章程嘛!”

許紅梅也抱怨道:“苗支書啊,不是讓你們去和平請願嘛,咋聽說你們把公安局的人都打了,剛纔我們一直在和公安局的親戚朋友聯絡,現在都說了,是你們的群眾拿磚塊打了公安局的人……”

許紅梅的嘴本就會說,一番言語下來,就是把整個的西街的人說的一無是處,都是自己真的成了裡外不是人……。

苗樹根本就窩了一肚子火氣,悶了一口酒,直接一拍桌子,指著馬廣德和許紅梅道:“你們兩個他媽的什麼意思,要掀桌子是不是,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不是你們兩個在那裡叫,我能安排人上街鬨事。這個時候出了事你們拍拍屁股就想賴賬了,冇這個道理!”

許紅梅撇看了一眼苗樹根,知道這苗樹根是真的生氣了,就換了個態度道:“哎呀,苗書記,咋還生氣了那……”

苗東方放下筷子,看著旁邊正一心啃著骨頭的陸東坡道:“多大個事,就自亂陣腳?縣裡麵也不是誰一個人就能說了算的,啊,大家都說在一個鍋裡吃飯的,有啥事不能好好說?”

馬廣德也怕苗樹根這種泥腿子破罐子破摔,就好言勸說道:“樹根啊,你不要著急嘛,這不是苗縣在嘛,縣裡還有咱們那苗縣搞不定的事情?不過,他孃的,話說回來,這個呂連群真黑,比李顯平都黑,一人五千,憑啥,啊,憑啥罰五千……”

苗東方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嘴,才緩緩開口:“廣德說得有道理。這筆錢,數目不小,出處是個大問題。直接從廠裡走賬,是名不正言不順,審計那一關就過不去。”

他看了一眼焦躁的苗樹根,話鋒微轉:“不過,樹根啊,村裡每年,各廠單位占用村裡的地,逢年過節,總有些‘表示’吧?那些錢,應急應個急,應該能湊一些?”

苗樹根心裡暗罵苗東方滑頭,一個堂堂的縣級乾部,還想著村裡這點三瓜倆棗,這是想把鍋甩回村裡。他苦著臉道:“哎呀,我的苗縣長,您不是不知道,現在企業啊都不行了,那些都是零打碎敲的小錢,逢年過節給困難群眾發點米麪油,搞點小福利就冇了。再說,那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錢,是村裡的集體收入,有賬可查的。先不說拿不出來,就是拿出來,一下子拿出近二十萬,賬怎麼做?村民們能答應?”

苗樹根自然不願把錢的事攔在自己頭上,又把矛頭指向呂連群:“關鍵是那姓呂的,下手太狠,一點餘地都不留!這擺明瞭是要把我們往死裡整!但現在,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我們出了力,實在是冇有出錢的道理……”

苗東方一直靜靜地聽著,心裡其實也在快速盤算。這事是他默許甚至暗中推動的,現在鬨成這樣,村裡一下被抓了三十多號人,他臉上也不好看。馬廣德怕審計不敢出錢,苗樹根村裡也拿不出這麼多現金,這錢……難道真要自己想辦法?

苗東方看向了城關鎮的鎮長,他沉吟片刻,看陸東坡一直悶頭乾飯卻也是不表態,就道:“東坡啊,你是城關鎮的鎮長,這事出在你的地麵上,鎮黨委政府,是不是也該有個態度,你們的維穩經費,拿出來一些,你再出麵協調一下?”

陸東坡心裡叫苦,這燙手山芋到底還是扔到自己這兒了。也是暗自慶幸,自己當晚就打了電話表明瞭態度和立場。

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苗縣長,我的情況您也知道。我現在就是個副書記主持鎮政府工作,在城關鎮說話……也是有人聽,有人不聽啊。今天下午,我和樹根一起去找了呂書記和孟局長,好話說儘,人家根本不賣麵子。呂書記那態度,強硬得很,說這是縣委的決定,是維護法律尊嚴,誰的麵子也不給。”

苗東方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他早就指導這個呂連群是個有名的滑頭。

他拿起濕毛巾又擦了擦手,然後把白色毛巾丟在桌子上,語氣淡然道:“這樣吧,光靠嘴說,空口白牙,人家當然不給麵子。明天一早,我親自去縣委,找呂連群談一談。畢竟我還是縣委常委、副縣長,這個麵子,他多少得給一點。看看能不能從他這個層麵,把罰款的金額降下來。五千太多了,降到一千,或者五百,到時候城關鎮的維穩經費裡出了,這事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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