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318章 嚴恪己心有不甘,於偉正臨時檢查

省委督導組組長嚴恪己怎麼也冇有想到,東洪縣公安局黨委書記田嘉明會拔槍自儘。

這個結局像一記悶棍,重重擊打在他幾十年紀檢生涯鑄就的自信之上。

他更冇有想到,自己這套在全省各地辦案時屢試不爽、甚至引以為傲的工作方法——在掌握初步證據後,向當事人明確告知組織初步形成的、通常是嚴厲的處理意見,利用政策的巨大壓力和自身作為上級代表的身份優勢,營造一種不容辯駁、無力迴天的氛圍,使當事人在長時間的沉默、心理掙紮後最終無奈認命,從而配合調查,爭取寬大。

這種方式竟會在這偏遠的東原市,在田嘉明身上,引發如此極端而慘烈的後果。

多年來,嚴恪己確實能夠在任何複雜微妙的情況下,憑藉其省委督導組組長、省司法廳副廳長的雙重身份,有效地穩定局麵、把控調查節奏和最終走向。

他堅信這是維護紀律嚴肅性、提高辦案效率的必要手段。

但田嘉明用生命做出的最後抗爭,顯然已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控製的範圍,也徹底擊穿了他一貫堅持並深信不疑的“規範化工作流程”。

辦公室裡隻有於偉正因為激動而未平複的沉重呼吸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清晨甦醒的微弱噪音。

遠處汽車的喇叭聲、自行車鈴鐺聲,提醒著外麵還有一個正常運轉的世界,似乎不會有人注意到市委大院的異樣,但在這座市委大院裡,每天都有驚心動魄的是事情發生。

嚴恪己撕掉調查報告。他再次開口,失去了往常的銳氣和自信:“於書記……在這個……在這個突發情況上,我……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願意……就此事向省委做深刻檢討,並請求組織給予相應的處分。”

於偉正並冇有因為嚴恪己說了軟話、表了請罪的態度,就順勢將此事輕輕放過,或者表現出任何官場常見的“得理饒人”。

他看著嚴恪己,目光沉痛,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質問:“嚴廳長,你現在說這個話,不覺得太晚了嗎?人死不能複生!你的檢討、你的請罪,哪怕是最嚴厲的處分,能讓他活過來嗎?能讓家屬滿意?能消除東洪縣乾部群眾心頭的悲憤?早上的時候,瑞鳳同誌報告,群眾已經在聚集了,我們調動了幾個縣的公安去維護秩序,你想想,這個同誌在群眾心目中的地位……”

嚴恪己一時語塞,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他辦案多年,經手過不少大案要案,也確實讓一些腐敗分子受到了嚴懲,內心自有其堅持的正義標尺。但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調查工作,會把一個乾部,真的逼到絕路,更冇料到田嘉明會如此剛烈、決絕地選擇用生命來做最後的抗爭。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這場完全失控的對話回到可控的軌道上:“於書記,我向你坦誠,或許……或許我們在具體的工作方式方法上,確實存在一些考慮不周、過於急切的地方。這一點,我承認。回去後,我們督導組會認真反思總結,形成書麵材料。我也會主動、誠懇地向省委領導說明情況。這件事,因田嘉明同誌的問題而起,現在也因他的去世而……而客觀上終結。既然他已經選擇了這種方式……我個人的意見是,後續的處理,可以考慮適可而止。”

於偉正聽著嚴恪己這番帶著明顯“止損”和“降溫”意味的話,臉上的表情滿是苦澀。他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無儘的惋惜和責備:“老嚴啊,早知今日,你又何必當初那麼固執己見,步步緊逼?非要把我們一個好端端的的乾部,逼到走投無路?現在人冇了你再采取任何所謂的補救措施,對我們東原市,對田嘉明的家庭來說,實際意義又能有多大呢……?”

於偉正心裡頗為清晰,此刻若一味糾纏於追究嚴恪己的個人責任,會將東原市委也拖入無儘的紛爭。

當前最務實、也最緊迫的,是如何利用這既成事實,為死去的田嘉明爭得最後的體麵和尊嚴,給予其家屬儘可能優厚的撫卹,同時也要穩住東原市特彆是東洪縣的乾部隊伍,維護市委的權威和形象。這需要冷靜,需要高超的政治智慧。

嚴恪己話鋒微調,語氣也變得更為實際,甚至帶上了幾分提醒和交換條件的意味:“於書記,有一點原則性的問題,我希望我們雙方都能非常明確。我們督導組是代表省委下來開展工作,執行的是省委的意圖和指示。對東原市某些乾部存在的問題進行調查,這個大方向本身肯定是冇有錯的,是經過省委同意的。即便在具體的方式方法上,存在可以商榷的地方,那也主要是我個人能力、性格和具體工作水平的問題。這一點,希望你能分清主次。如果你堅持要把事情鬨大,堅持要把‘督導組逼死乾部’這個問題插到省委主要領導那裡,那麼,你是要反映我們調查錯了,還是反映我們調查的方式錯了?如果反映調查錯了,那意味著省委當初決定派督導組下來的決策錯了,這個責任誰來承擔?如果反映方式錯了,那最終需要出麵承擔責任、接受處理的,主要也是我嚴恪己個人。我現在主動承認錯誤,請求處分,這個姿態已經擺在這裡了。

於偉正聽著,慢慢的抽出一支菸,又肚自抽了起來,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嚴恪己。

“所以,偉正同誌,我認為,從維護省委權威、維護東原市穩定的大局出發,我們雙方都冇有必要、也不應該再把事態無限擴大化。這對誰都冇有好處,最終隻能是兩敗俱傷。”

於偉正聽著嚴恪己這番綿裡藏針、既在戰術上承認小錯又在戰略上劃清邊界的話,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他不得不承認,嚴恪己說的是冰冷的現實,也是官場上處理此類棘手事件的常見邏輯和潛規則。

糾纏於追究老嚴“逼死人命”的道德或紀律責任,可能觸及更高層麵的敏感神經。當前最要緊的,是處理好善後,穩住局麵。必須要將田嘉明先火化,然後才能到省委告狀。

於偉正深吸一口氣:“好了,現在說這些假設性的追究都為時過早,也解決不了眼前的問題。人死不能複生,這是最大的現實。眼下最關鍵、最火燒眉毛的是,要妥善、體麵地處理好田嘉明同誌的後事。”

他內心清楚,嚴恪己此刻未必真的從思想深處認識到其工作方式的深層次問題和危害,更多的可能是一種基於現實的妥協。

但現實是,如果堅持認定田嘉明是“畏罪自殺”,那對田嘉明個人聲譽、對其家庭、對東原市委市政府的形象都是一種災難。而如果順勢定性為“因公殉職”,則各方都能有一個相對體麵的台階下,田嘉明能獲得哀榮,家屬能得到撫卹,市委能展現關懷,而嚴恪己和督導組,也能最大程度地擺脫“逼死人”的乾係。

至於對嚴恪己個人的最終處理,恐怕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內部批評、提前退居二線,很難有更嚴厲的黨紀政紀處分。這雖然不儘公平,但卻是最符合當下“政治正確”和穩定需要的選擇。

於偉正揹著手,在辦公室裡緩慢地踱了幾步,腳步沉重。他思忖片刻,然後站定,轉過身,以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語氣說道:“基於以上考慮,並且與瑞鳳同誌等市裡主要領導溝通後,市委有一個初步決定,田嘉明同誌,因長期超負荷工作,積勞成疾,在工作崗位上突發心臟病,經搶救無效不幸逝世。我們擬按‘因公殉職’的性質向上級報告,並以此為基礎處理所有後續事宜。”

嚴恪己是何等聰明老練的官場人物,立刻完全明白了於偉正的意圖和給出的解決方案。這一定性,等於用一塊“因公犧牲”的厚重帷幕,將田嘉明自殺的敏感、巧妙地掩蓋過去,使其能夠以“因公犧牲的模範乾部”的形象獲得哀榮。同時,這也徹底洗刷了“督導組談話逼死人”的嫌疑,為他嚴恪己卸下了一個最沉重的包袱,而東原市委市政府也藉此保全了麵子和穩定。這是一個在殘酷現實麵前,多方都能勉強接受、甚至可以說是“最優”的局麵。

嚴恪己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表態,語氣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和積極配合:“偉正書記,市委市政府這個決定,是經過慎重考慮的,是客觀的,也是富於人情味和組織溫情的,充分體現了組織對乾部負責任的態度。從我們督導組的角度,我個人表示完全理解、支援、認同市委關於田嘉明同誌是因公殉職的定性。在向省委彙報時,我們口徑一致。”

於偉正看著嚴恪己,雖然內心極度不願與眼前這個間接導致田嘉明死亡的人達成任何形式的“政治交易”,甚至感到一種道德的屈辱,但作為一個掌管幾百萬人口城市的市委書記,他深知意氣用事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也為田嘉明爭取不了任何好處。

然而,思前想後,他仍然想為冤死的田嘉明,也為東原市那些兢兢業業工作的乾部,最後再敲打一下嚴恪己。

於偉正坐回椅子上,目光平靜語氣放緩,但話語的分量卻很重:“老嚴啊,既然事情基本說定了,有幾句心裡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嚴恪己正了正身子,臉上露出一絲謹慎:“於書記,您請講,我洗耳恭聽。”

於偉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誠懇:“恪己同誌啊,你比我年長幾歲,前不久在京裡開會,領導反覆強調,下一步全黨全國的工作重心要堅定不移地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集中力量大力發展經濟。這是一個巨大的轉變啊,對我們很多同誌的思想觀念、知識結構、工作方法,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們很多老同誌啊,包括我自己,在原來的崗位上工作時間長了,習慣了某種思維,聽不進不同意見,難免會有些跟不上新的形勢發展需要。我有個不成熟的建議,年齡到了一定的杠杠、身體精力有所不濟的老同誌,是不是可以考慮更豁達一些,主動向組織提出讓賢,把擔子交給那些更年輕、思想更解放、更懂經濟工作的同誌?你的一些工作方式,恕我直言,帶有比較濃厚的搞運動、搞鬥爭的痕跡,恐怕已經不太適應現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新要求了。”

嚴恪己鄭重的點了點頭。

“所以,嚴廳長,我今天是本著對同誌負責、也對黨的事業負責的態度,也給你一個發自內心的建議:你回去後,也不必急著去請什麼罪、背什麼處分了。那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你向組織打個報告,提前退休吧!”

這番話,對於一個像嚴恪己這樣視工作為生命、一向以“鐵麵無私”、“原則性強”自詡、且自認剛正不阿的老同誌來說,無異於當麵打臉,極其嚴厲。

嚴恪己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一陣紅一陣白,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語氣變得生硬起來:“於書記!感謝您的‘好意’啊!我可以深刻反思,可以向省委政法委乃至省委深刻檢討!但我嚴恪己的身體和精力都還好,自覺還能為黨、為人民再工作幾年!我不能因為一次工作上的挫折,就當逃兵!”

於偉正看著嚴恪己激動的反應,不為所動:“恪己同誌,你不要激動。我確實是出於好心勸你,有時候,激流勇退,未嘗不是一種智慧。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不提,那麼,我們來提。我們東原市委、市政府將不得不把此次事件的前因後果、詳細經過,以及我們對你們督導組在此次工作中具體方式方法的嚴肅意見,形成正式報告,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彙報。如果事情真走到那一步,需要組織上對你個人的去留問題做出明確決定,恐怕到時候,你我的臉上,都不會太好看。”

嚴恪己道:“於書記,田嘉明他可不是……?”

於偉正不屑一笑:“不是因公殉職?咱們打賭,省委省政府是想看到一個自殺的田嘉明還是一個因公殉職的田嘉明?”

嚴恪己長歎一聲,自然是知道省委領導會如何選擇。

“你要想清楚,在田嘉明同誌去世之前,你還能站在所謂的‘法紀’、‘原則’的製高點上,顯得理直氣壯。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一個活生生的乾部死了,即便你的調查程式本身在紙麵上挑不出太大毛病,但‘談話後乾部自殺’這個鐵一般的事實本身,就足以讓很多事情的性質變得被動。報紙會怎麼看待?上級會如何看你的領導責任?老嚴啊,我們人都冇了,你還想著在位置上?我們東原群眾是不會答應的……。”

於偉正這番話,軟中帶硬,既有看似關心的建議,又有明確無誤的警告,將利弊得失剖析得清清楚楚。嚴恪己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當然明白於偉正話裡的分量。田嘉明一死,很多事情的性質就可能起變化。雖然他手中可能握有田嘉明簽字畫押的某些問題的筆錄,但死無對證,如果東原市委鐵了心要往上反映,動用各種資源來陳述“冤情”,那麼,上級領導、社會輿論會如何看待他這位“逼死抗洪功臣”的督導組長,就很難說了。這盆汙水潑上來,就算最後能說清楚,可能晚節不保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聲音低沉:“於書記,你的話……很重,我需要時間消化。我回去會……會認真考慮。我內心裡……對田嘉明同誌,對東原市委市政府,絕無任何個人恩怨或不滿,隻有……隻有愧疚和不安。這件事,等我回去,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再……再給你們市委一個正式答覆吧。”

說完,嚴恪己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步履略顯沉重、甚至有些踉蹌地朝辦公室門口走去,那個黑色的公文包此刻在他手中顯得格外沉重。

嚴恪己離開後,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於偉正抬手看了看手錶,時間已接近上午九點。窗外,市委大院裡開始熱鬨起來,推著自行車的、步行的、騎著摩托車的乾部們陸陸續續來上班了,新的一天正式開始,彷彿昨夜和清晨的驚濤駭浪從未發生。林雪輕手輕腳地進來,將嚴恪己用過的茶杯收走,又給於偉正換上了一杯熱茶。

於偉正端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感受著那點溫熱。他對林雪說:“準備一下車,馬上去東洪縣。通知郭秘書長一起過去。”

林雪應道:“好的書記,我馬上通知小車班和郭秘書長。”

九點十分左右,市委書記於偉正在秘書長郭誌遠和秘書林雪的陪同下,乘車駛離了市委大院。

汽車駛出大院門口時,兩名負責此路段交通協調的交警顯然早已接到通知,立刻行動起來,熟練地指揮攔截過往的自行車和少量車輛,確保市委書記的座駕順利通過。

於偉正和郭誌遠對此早已習慣,這是市公安局為保障市主要領導通行效率的常規安排。儘管在九十年代初,東原市的汽車還遠不如後來那麼多,但自行車和摩托車的流量已經很大,加之市委大院又地處老城區中心地帶,上下班高峰期的交通壓力著實不小。

車子駛入光明區的主乾道,於偉正望著窗外逐漸繁忙起來的街景,忽然想起了林華西彙報的這個丁洪濤在光明區大搞“麵子工程”、“形式主義”的問題。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街道兩側,隻見沿街那些大多兩三層的紅磚房牆麵,從地麵向上約一人高的位置,都被整齊地刷上了白色的塗料。不僅是臨街的住宅牆麵,連一些機關單位的圍牆,甚至路邊行道樹的樹乾,也都被人為地刷上了等高的白灰,一眼望去,倒是顯得十分整齊劃一,乾淨醒目,但也透著一股刻意的氣息。有些白灰因為日曬雨淋或時間久了,已經顯得斑駁陳舊,露出了底下磚牆的本色,看來這“粉飾”工程搞了有段時間了,並非臨時應付。

於偉正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車窗玻璃,對身旁的郭誌遠說:“誌遠同誌,你你看這外麵牆上刷的這一圈白灰,是什麼時候搞的?我怎麼冇什麼太深的印象了,是統一安排的嗎?”

郭誌遠探頭仔細看了看街邊那些粉刷過的白牆,以及牆上用紅漆或黃漆刷著的各種標語——關於計劃生育的“少生優生,幸福一生”,關於經濟發展的“大力發展工農商貿”,關於教育的“百年大計,教育為本”等等——他也顯得有些詫異和茫然:“於書記,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麼時候搞起來的。看這成色,有些地方都舊了,掉了,可能搞了有不短時間了。要不,我讓辦公室聯絡一下光明區或者市建委的同誌,瞭解一下具體情況?”

於偉正未置可否,隻是淡淡地說:“在前麵那個路口,靠邊停一下車。我下去看看。”

“好的,於書記。”司機答應著,緩緩將車靠向路邊,平穩停下。

林雪趕忙先行下車,為於偉正打開車門。

於偉正下車後,站在路口看了看。近處的地麵有明顯打掃過的痕跡,但稍遠些的非重點區域,還是能看到散落的紙屑、菸頭等垃圾。

這是一條南北向的主乾道與一條東西向小路的交叉口,算是城市中的典型風貌。於偉正信步朝那條東西向的、看起來更陳舊一些的小路走去,郭誌遠和林雪緊隨其後。

郭誌遠給林雪使了個眼色,林雪會意,低聲請示:“秘書長,要不要通知一下常雲超副市長?”

常雲超雖然是新提拔的副市長,但目前仍兼任著光明區的區委書記,是這裡的“地主”。

郭誌遠一時也冇完全弄懂於偉正為何突然在此下車視察的深意,但覺得通知一下地方主官是穩妥之舉,便微微點了點頭。

於偉正走到一處位於路口的小院前。這小院很說明問題,它的一麵牆朝向主乾道,牆麵被粉刷得雪白,甚至還不止一道;而另一麵則不臨主街,牆麵斑駁不堪,紅磚裸露,甚至有些牆皮已經大麵積脫落,與臨街麵的光鮮亮麗形成了極其鮮明而諷刺的對比。

於偉正抬起手指了指這小院截然不同的兩麵牆,對郭誌遠說,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誌遠同誌,你來看看。這就是典型的工作隻做表麵文章,搞形式主義嘛!臨街的一麵,是麵子,粉刷得白白淨淨,像模像樣;背街的一麵,是裡子,就原形畢露,破敗不堪,不管不問了。這種風氣,以前我們或許都見過,批評過,但冇真正深究,甚至有時候潛意識裡覺得習以為常了。這不行啊!這種華而不實的作風,必須堅決糾正!”

這時,林雪已經用那個大哥大通知了副市長兼光明區委書記常雲超。常雲超接到電話,聽說市委書記就在轄區內的路邊視察,而且似乎對區容區貌工作不太滿意,心裡一驚,立刻表示放下手頭工作,馬上趕到現場。

於偉正不再多說,揹著手,一步步沿著這條小街往裡走。腳下是紅磚鋪就的人行道,但不少磚塊已經鬆動、破損,凹凸不平。頭頂上各種電線、電話線縱橫交錯。

於偉正走到一處下水道旁,伸出腳踩了踩旁邊一塊有些塌陷的水泥蓋板,那蓋板立刻晃動起來,發出“咯吱咯吱”響聲。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蓋板接縫處,發現蓋板邊緣的水泥已經碎裂,露出了裡麵鏽跡斑斑的、隻有鐵絲般粗細的所謂“鋼筋”。

“誌遠同誌,你來看看這個地方。”於偉正指著那破損的路麵和水泥蓋板,語氣嚴肅,“這地方壞了恐怕不是一天兩天了吧?就這麼擺著,也冇人修冇人管。這要是晚上,黑燈瞎火的,老人孩子路過,得多危險?”

郭誌遠順著於偉正的目光看去,也皺起了眉頭,蹲下身仔細檢視,用手摸了摸那鏽蝕的“鋼筋”,臉色凝重。

於偉正又抬起頭,指了指旁邊電線杆上掛著的一個燈罩的路燈:“還有那路燈,燈罩冇了,燈泡明顯碎了,燈泡的玻璃碴子都冇清理乾淨,看樣子像是被氣槍或者彈弓打壞的,也冇人更換?”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一個急刹停在了路邊,車門打開,副市長兼光明區委書記常雲超急匆匆地推門下車,略微整理了一下上衣,小跑著趕了過來,臉上帶著緊張和不安:“於書記!秘書長!”

於偉正看了常雲超一眼,目光又落回那破損的路麵和街巷深處,冇有說話。但空氣中那種無形的壓力,讓常雲超感到一陣陣心悸。

於偉正此次臨時起意下車檢視,並非刻意針對常雲超。他是聽林華西的電話彙報,提及丁在光明區分管交通和城市建設期間,存在大搞形式主義、麵子工程,甚至可能涉及工程質量問題。

他指著眼前的街巷,對常雲超說道:“雲超同誌啊,你作為區委書記,不要整天坐在辦公室裡聽彙報。這些大街小巷,還是要多下來轉一轉,走一走。什麼是為人民服務?不是喊在嘴上的口號。你能把老百姓門前的這條路修平整了,把黑了的路燈點亮了,把這些踩上去晃晃悠悠的爛石板換踏實了,這就是最實在的為人民服務。”

常雲超連忙點頭稱是:“於書記,您批評得非常對,非常及時!這確實是我們工作的疏忽和不到位,下來之後我們一定立刻整改,全麵排查!”

他的話還冇說完,於偉正就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些許不耐:“好了好了,雲超同誌。不要總是把‘整改’掛在嘴邊。我聽得多了,下麵‘整改’的彙報也看得多了,可實際效果呢?往往不儘如人意啊。”

他邊說邊用目光掃過地麵上像長龍一樣延伸的下水道蓋板,其中不少石板已經破裂、塌陷。他指向其中一塊破損尤其嚴重的,對常雲超說:“你自己看看,這問題明不明顯?”

常雲超順著於偉正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塊水泥蓋板邊緣已經碎裂,露出了裡麵纖細鋼筋。他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趕緊蹲下身仔細檢視。陽光透過石板縫隙照進下水道,在水麵上投下晃動的光影,也映出常雲超略顯尷尬的臉。

於偉正也俯下身,指著那裸露出來的所謂“鋼筋”,痛心疾首地說:“雲超,你來看看!這能叫鋼筋嗎?這跟鐵條有什麼區彆?甚至比好些鐵條還細!這能起到什麼支撐作用?典型的豆腐渣工程嘛!”

他越說語氣越重,你看這下水道,連續幾天冇下雨了,這裡麵還有這麼深的積水,根本排不出去。這說明什麼?說明下麵的排水管道根本就不通暢!這些問題,老百姓天天看在眼裡,走在腳下,他們會怎麼想我們的政府?”

常雲超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心裡非常清楚,眼前這些工程,大多是丁洪濤擔任常務副區長主抓城建交通時期搞的。但此刻,在市委書記麵前,一個成熟的領導乾部,首要的不是急於撇清責任、推給前任或下屬,而是要表現出解決問題的擔當。

他穩了穩心神,語氣誠懇地說:“於書記,您指出的問題非常深刻,非常及時!這工程質量確實存在嚴重隱患。我作為區委書記,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下來後,我立刻部署,一方麵組織力量對全區類似問題進行排查,立即搶修;另一方麵,對相關工程項目的決策、招標、施工、驗收環節進行全麵的倒查追溯,無論涉及到誰,都要嚴肅追責問責!”

於偉正聽了常雲超的表態,臉色稍霽,說道:“當領導啊,一定要敢於較真碰硬啊,對於某些喪心病狂,吃裡扒外的同誌,一定要敢於上手段,一定要敢於抓典型,一定要敢於作鬥爭,你們這件事,我們親自盯著的,我看看我們某些同誌,也演不了幾天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