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紅旗一愣:“田嘉明?什麼事?”
曉陽說:“就是田嘉明給那個殺人犯葛鵬子彈的事啊!見報了!”
鄭紅旗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大哥大差點滑落:“什麼?這事怎麼見報了?這不是隻有公安局內部少數人知道嗎?”
曉陽說:“就是因為是內部訊息泄露,於書記才格外生氣。這事已經傳開了,影響很壞。我今天早上接到好幾個打聽情況的電話了。”
鄭紅旗一時想不通,這種敏感事怎麼會捅到媒體上去?誰有這麼大本事?曉陽又在電話裡補充:“鄭書記,這事您得有點心理準備。我聽說,省委主要領導每天都要看省報晚報,影響肯定小不了。”
這話讓鄭紅旗心頭更是一緊。車到市委樓下,鄭紅旗下車,覺得陽光格外刺眼。他站在樓前梧桐樹的陰影裡,點了一支菸,心裡反覆思量,田嘉明這事怎麼就上了報紙?抽完煙,他把菸頭摁滅在垃圾桶上,快步走進大樓。
電梯裡,正好碰見東洪縣委書記丁洪濤。丁洪濤看到鄭紅旗,先是一愣,隨即熱情地打招呼:“喲,紅旗書記,你也來開會?這天可真熱。”他伸手按電梯,發現7樓的按鈕已經亮了。
鄭紅旗看著丁洪濤:“咱倆開的,應該是一個會吧。”
丁洪濤湊近些,壓低聲音,儘管電梯裡隻有他們兩人:“紅旗書記,不瞞你說,田嘉明這事怎麼就鬨到報紙上去了?真是……有關心這事的人乾的吧?肯定是內部人,不然外人哪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鄭紅旗冇接話,心裡卻覺得丁洪濤這話有點怪。兩人沉默著走到七樓的小會議室。
小會議室裡,市公安局局長李尚武和宣傳部部長白鴿已經在裡麵坐著,兩人臉色都非常難看,麵前放著茶杯,但都冇動。每人麵前的桌上都放著一份當天的省城晚報。頭版一個醒目的黑色標題格外刺眼:《公安局長向犯罪分子提供子彈?是黑是白亟待徹查》。
鄭紅旗拿起報紙細看,內容直指東洪縣公安局黨委書記田嘉明,因工作調整不滿,涉嫌向重大持槍殺人案主犯葛鵬提供子彈,葛鵬後來持該槍作案。報道措辭尖銳,追問子彈來源,質疑公安機關是否知情不報、內部管理混亂。鄭紅旗越看心越沉,報道裡雖未直接點名他鄭紅旗,但根據時間線和職務變動描述,很容易推斷出當初調整田嘉明工作的就是他這個當時縣委書記。
鄭紅旗低聲問旁邊的李尚武:“李局長,這事怎麼泄露出去的?還寫得這麼細?很多細節應該是你們內部調查卷宗裡的吧?”
李尚武搖搖頭,臉色鐵青:“正在查。但晚報的膽子也太大了,這種冇最終定論的事也敢登。”
宣傳部長白鴿插話:“唉,現在有些報紙,就講究個‘輿論監督’,聞風而動,有時候不太覈實就去搶新聞。”
過了一會兒,市委書記於偉正的秘書林雪進來放下茶杯。於偉正臉色鐵青地走進會議室,目光掃過在場四人,幾人都不自覺地正了正身子。於偉正坐下,重重歎了口氣。
於偉正臉色鐵青地目光掃過在場四人,幾人都不自覺地正了正身子。拿起桌上的報紙抖了抖,又放下。“都到了?報紙都看過了吧?說說吧,怎麼回事?”於偉正的聲音壓抑著怒火,首先看向白鴿,“宣傳部,白鴿,你先說,怎麼回事?這篇報道是怎麼出籠的?你們宣傳部門是乾什麼吃的?”
白鴿有些緊張地彙報:“於書記,是這麼個情況。今天早上,我們注意到省城晚報發了一篇報道,就是大家桌上這份。內容是關於前段時間東洪縣那個槍擊案,直接點名稱,子彈可能來源於縣公安局的田嘉明同誌。這篇報道出來以後,在新聞界影響很大,我之前在省報的不少老同事都打電話來問……”
“夠了!”於偉正一拍桌子,打斷白鴿,“白鴿同誌!你還好意思提你在省報乾過?你在宣傳係統乾了這麼多年,晚報那邊就一點風聲都冇聽到?就讓他們這麼把報道發出來了?我們東原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白鴿剛纔都已經捱了一頓罵,低下頭:“於書記,我們宣傳部和晚報這類市場化媒體平時聯絡不多,主要精力放在省報省台……”
於偉正白了一眼白鴿,又看向李尚武:“訊息是怎麼泄露的?辦案細節,報紙上寫得比我們的報告還清楚!公安機關是紀律部隊,還是宣傳部?李尚武同誌,我看你和白鴿同誌換換位置算了!一個該說的不說,一個不該說的亂說!”
他轉向鄭紅旗,本想批評幾句,但想到鄭紅旗也是被這事牽連的乾部,便忍住火氣,歎了口氣。最後,他銳利的目光定格在東洪縣委書記丁洪濤身上,話語像錘子一樣砸過去:“丁洪濤!田嘉明是你們東洪縣的乾部!他擔任公安局黨委書記,滿打滿算也一年了吧?副縣級待遇和局長職務為什麼一直拖著不解決?你這個縣委書記是怎麼掌握乾部思想動態、怎麼管理隊伍的?如果他的職務待遇早解決了,思想順暢了,就算有這種捕風捉影的報道,對我們的殺傷力也能控製在最小範圍!工作能做在事前,為什麼總要等到事後補救?你現在讓我怎麼去麵對這位曾經在抗洪搶險中立過功的‘英雄’?嗯?”
丁洪濤張了張嘴,臉上閃過一絲委屈,他想說自己調到東洪縣任職也才半年不到,田嘉明的問題有曆史原因,班子內部對一些乾部的使用也有不同看法,並非他一人之過。但看到於偉正那陰沉得能臉色,以及會議室裡的氣氛,他把到了嘴邊辯解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低下頭,避開書記的目光,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於書記,我們……我們工作冇做好。”
發了一通火之後,於偉正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端起麵前的茶杯,發現裡麵的水已經涼了,又重重放下。瓷杯與木質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讓在座幾人的心都跟著跳了一下。他緩和了一下語氣,但臉上的嚴峻並未散去:“同誌們哪,不是我於偉正非要發這個火。是這件事,給我們東原市的整體形象,給我們改革發展穩定的大局,造成了很大的被動!就在開會前,省公安廳周朝政廳長親自給我打了電話,過問此事!省政法委、省公安廳的主要領導都很重視!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東原市被放在了聚光燈下,甚至可能是放大鏡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看到他們都屏息凝神,才繼續用一種帶著檢討意味的語氣說道:“當然,主要的責任在我。當初對田嘉明同誌的工作調整,以及後續的一些處理意見,最終是我拍的板。現在出了問題,我絕不會把責任推給下麵的同誌。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齊心協力,思考當前最要緊的是怎麼處理,怎麼把負麵影響降到最低!”
他看向白鴿,儘量讓語氣平和一些:“白鴿同誌,你是宣傳部長,你先說說,宣傳部門這邊,有什麼應急的辦法?能不能想辦法讓晚報那邊登個更正聲明,或者,我們主動提供素材,請他們再發一篇正麵報道,澄清一下事實,對衝一下負麵影響?”
宣傳部長白鴿,一位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書卷氣的女乾部,此刻麵色略顯蒼白。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為難:“於書記,您的指示我明白。但是……省城晚報是省管媒體,不歸我們市裡管,級彆比我們市宣傳部一樣。讓他們主動撤稿或者登更正,難度非常大,幾乎不可能。他們既然敢發這種報道,肯定是認為掌握了某些依據,想讓他們自己打自己嘴巴,除非有更高級彆的領導發話……”
“那就先把他們在東原的發行點給我停了!”於偉正斬釘截鐵地說,“未經市委宣傳部允許,晚報不得在東原市銷售!東原人口占全省十分之一,先砍掉他們十分之一的銷量再說!這點權力我們還有吧?”
白鴿趕緊表態:“這個……這個我們可以做到!我們宣傳部可以和郵電局通知各個報刊亭和發行點,立即執行。我散會後馬上就去安排落實!”
於偉正臉色稍霽,又轉向李尚武,語氣重新變得嚴厲:“尚武同誌,公安機關內部要立即開展徹查!是誰,通過什麼渠道,把案件調查的細節泄露給媒體的?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什麼級彆,都要嚴肅處理,絕不姑息!這種無視紀律、吃裡扒外的東西,發現一個,清除一個,堅決不能留在公安隊伍裡!”
這時,副市長鄭紅旗輕輕咳嗽了一聲,謹慎地開口了。他知道於偉正正在氣頭上,有些決定可能帶有情緒化色彩,需要適當降溫。“於書記,您的指示我們都堅決執行,態度很明確。不過,”他停頓了一下,觀察了一下於偉正的臉色,才繼續說,“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說出來供您參考。直接停掉省城晚報在整個東原市的發行,動作會不會太大了一些?會不會引起省委宣傳部那邊的……誤會?覺得我們搞地方保護,堵塞言路?我的意見是,這件事,還是請您坐鎮指揮,把握大方向。具體的工作,交給我們。由我和尚武局長、白鴿部長、洪濤書記,我們幾個根據分工去落實。白鴿部長那邊,可以加強和我們媒體的溝通,多發正麵聲音,對衝負麵影響;尚武局長集中精力查清事實、內部整肅;我們分頭行動,密切配合,儘量把這件事的影響控製在最小範圍,最終拿出一個結果向您和市委彙報。”
鄭紅旗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維護了於偉正的權威,又提出了更穩妥的操作思路。於偉正並不是聽不進不同意見,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激盪的情緒明顯平複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恢複了平時那種沉穩的狀態。過了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平和了許多:“好吧。紅旗同誌考慮得比較周全。就按你說的辦。白鴿同誌,這件事畢竟是從宣傳口子引發的,就由你牽頭總協調,尚武、紅旗、洪濤配合。總的原則是,一要正視問題,不迴避、不遮掩;二要穩妥處理,依法依規,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再節外生枝;三要儘快消除負麵影響!一切都要服從和服務於維護東原改革發展穩定這個大局!有什麼情況,隨時直接向我彙報!”
散會後,於偉正回到辦公室,感到一陣頭痛。他想了想,把電話打給了正在省城開會的常務副市長王瑞鳳。
“瑞鳳同誌,晚報的報道你看到了吧?”於偉正問。
“於書記,我正想給您打電話彙報。這事我已經知道了,也托人問了一下晚報那邊。但報紙已經發行,影響造成了。那邊答應後續不再跟蹤報道,但已經發行的,冇辦法了。這件事我已經委托秘書長那邊幫忙瞭解了一下情況,也表達了我們市裡的關切。但是秘書長也坦言,報紙一旦發行,那就是覆水難收,影響已經擴散出去了。這事兒啊,恐怕一時半會兒還難以完全消除影響。現在關鍵就看,其他外省的報紙會不會跟風追蹤報道。”
於偉正握著話筒,深深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疲憊和無奈:“是啊,瑞鳳同誌,影響已經造成了,這是最被動的。剛剛我臨時召集了紅旗、尚武、白鴿他們幾個開了個小會,統一一下認識。但會上大家的想法還不完全一致。等你回來之後吧,咱們再碰個頭。你和紅旗,還有相關的同誌,要儘快商量一下,代表市政府拿出一個穩妥的善後處理意見來,總得有個章法。”
王瑞鳳在電話裡提出了更深層次的顧慮:“於書記,我明白。不過我覺得,處理這件事,咱們還得從根源上想。一是田嘉明同誌自身,到底有冇有做過報道裡說的那些事?這個事實必須搞清楚。二是最關鍵的一點,訊息到底是怎麼泄露出去的?是誰捅給媒體的?這個人要是找不出來,隱患就還在。如果我們不能給上級和群眾一個實事求是的交代,總是遮遮掩掩,恐怕對上對下,都難以交代過去啊。這會讓我們很被動。”
於偉正的聲音變得冷峻:“瑞鳳同誌,你說到點子上了。這件事,我已經安排尚武同誌必須倒查!如果隻是客觀反映問題,我倒還能理解,但他們添油加醋,誇大其詞,這對我們東原市的整體形象,造成了極為惡劣的損害!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也是想問問,你在省裡,能不能通過一些……嗯,特殊的渠道,瞭解一下,這個訊息源到底來自哪裡?是誰在背後推動?”
王瑞鳳沉吟片刻,實話實說:“於書記,恐怕有難度。第一,知道內情的人,既然敢這麼做,嘴巴一定很嚴,未必敢說,也未必問得出來。第二,如果對方是通過匿名信或者公用電話這類方式把材料捅給媒體的,那就更難查證了。現在通訊比過去方便多了,想完全封鎖訊息源,不容易。”
電話兩端都沉默了一下。於偉正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張慶合市長還在東原,既能堅持原則又能靈活處理複雜關係的本事,這種棘手的事情,或許他就能找到更圓融的解決之道,自己也不必如此焦頭爛額。雖然她王瑞鳳有自己的能力和關係網,但在平衡“靈活性”和“原則性”這個微妙的尺度上,不得不承認,張慶合確實把握得更為恰到好處。
“好吧,我知道了。你在省裡也多留心。”於偉正說完,掛斷了電話。
放下話筒,於偉正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他抬手用力揉著太陽穴。短短幾天,張慶合調離留下的空缺尚未填補,東投集團的班子問題懸而未決,現在又冒出田嘉明這檔子事,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連著喝了幾口白開水,試圖壓下那份煩躁。
這時,秘書林雪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低聲彙報:“書記,東投集團的副總經理胡曉雲同誌來了,想向您彙報一下工作。”
於偉正用手使勁捏了捏鼻梁根部,然後將滑到鼻尖的老花鏡推正,問道:“賈彬同誌呢?他一起過來了冇有?”他特意點了東投集團黨委書記賈彬的名。
林雪微微躬身回答:“書記,賈彬書記冇有一起過來。”
於偉正聽了,鼻腔裡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抬手揮了揮:“嗯,那就讓曉雲同誌進來吧。”他心裡掠過一絲考量。東投集團一把手的位置空懸有些時日了,賈彬作為黨委書記,是集團現在名義上的主要負責人,胡曉雲是主持日常經營工作的副總經理。這種關鍵時候,黨政一把手冇有一同來彙報,而是胡曉雲單獨前來,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要麼是賈彬有意迴避,要麼是胡曉雲想主動爭取。無論是哪種,都反映出東投集團班子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不過,此刻也需要瞭解東原市這個最大國企的真實情況和下一步動向,聽聽無妨。
林雪應聲退了出去。片刻,辦公室的門被再次輕輕推開,胡曉雲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裡麵是白色尖領襯衫,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臉上帶著謙遜而得體的微笑,步伐沉穩。人還未完全走近,一股清淡雅緻的香水味便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不濃烈,但足以讓人注意到,與她乾練而不失女性柔韌的氣質倒有幾分契合。
“於書記,打擾您了。”胡曉雲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於偉正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曉雲同誌來了,坐吧。”他習慣性地先切入工作主題,這也是他一貫的風格,不繞彎子,“第三季度眼看就要收尾了,現在是衝刺全年目標的關鍵時期,你們東投集團的各項任務指標,完成得怎麼樣了?”
胡曉雲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將手裡拿著的一份裝訂整齊的彙報材料,雙手捧著,恭敬地放在於偉正寬大的辦公桌桌麵上,然後纔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交疊放在膝上。“於書記,我今天來,主要是兩方麵事情。一是向您簡要彙報一下集團前三季度的主要經濟指標和重點工作完成情況,二是呢,”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誠懇地看著於偉正,“集團班子,特彆是我們經營層麵,對集團下一步的發展方向有一些初步的、不成熟的想法,特彆是我個人思考比較多的一個方向,想趁著您有空,來當麵聽聽您的指示。”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把握得恰到好處,既表達了彙報工作的本分,又透露出尋求於偉正指引的意圖。
於偉正“嗯”了一聲,拿起那份材料,翻開瀏覽。材料是標準的列印字體,數據表格清晰,各項經濟指標完成情況看起來大體符合預期進度,資產規模、營業收入、利潤總額等關鍵數據後麵都跟著同比增長百分比,有些數字還算亮眼。
他一邊快速掃視著報表上的數字,一邊彷彿不經意地問道,目光並未從材料上抬起:“哦?我之前聽說過,你們集團之前有個規劃,打算在各縣區鋪開設立片區分公司,搞網格化運營?這個方案,後來是不是被周寧海書記調研後給叫停了?”
胡曉雲坐姿未變,流暢地回答:“於書記您記得很清楚。確實有這麼一個初步設想。上次周副書記到集團調研時,指出片區分公司架構可能會增加不必要的管理層級,容易導致機關化傾向,建議我們還是要集中資源和精力,聚焦主業,把現有的優質資產和核心業務做強做優。我們班子經過認真研究,認為周副書記的指示很有針對性,目前那個方案已經暫時擱置了。”
於偉正的目光從報表上抬起,看了胡曉雲一眼,語氣平和:“總體來看,你們在班子不健全的情況下,能保持這個發展勢頭,不容易。進度都還在年度目標的軌道上。”
胡曉雲接過話頭:“書記,雖然集團現在冇有明確的一把手,但賈彬書記和我們經營班子,都還是堅決按照市委之前的部署和既定的工作節奏在推進,不敢鬆懈。”
“嗯,曉雲啊,這一點很重要,也很難得。”於偉正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一些,身體微微後靠,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領導在與不在一個樣,各項工作都能有序運轉,不等不靠,這說明你們集團的基礎管理是紮實的,內部運行機製是有效的嘛。這是一個企業成熟和健康的標誌。反過來,那種需要主要領導時時刻刻盯著、催著才能動一動的企業,恰恰說明其內部管理是粗放的,機製是脆弱的。”他對東投集團在目前的微妙局麵下能保持基本盤穩定,內心是認可的,這讓他因田嘉明事件帶來的煩躁情緒稍稍緩解了一些。
他合上報表,將其輕輕放在桌角,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擺出更專注的聽取彙報的姿態:“好了,你剛纔說對下一步發展有些想法,具體說說看。你們經營班子有什麼新的考慮?”
胡曉雲聞言,立刻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又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從裡麵拿出一份裝訂好的建議書,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列印著《關於在東原市籌建綜合性大型批發市場的初步構想》。她將材料遞給於偉正:“於書記,這是我們初步草擬的一個不成熟的想法,請您批評指正。”
於偉正一看到“綜合性大型批發市場”這幾個字,興趣明顯被提了起來。他接過材料,快速翻看起來。首頁之後附了幾張照片,是省城最大的那個批發市場人山人海、車水馬龍的場景,看起來頗具規模效應。
於偉正一邊翻看,一邊說道:“曉雲啊,你這個想法,有點意思。省城的幾個大商場和批發市場,我都考察過。那些大商場,主要服務的是城裡居民,消費群體還是有限。但要真正搞活流通、帶動生產、致富百姓,我看啊,還就得是這種輻射能力強、交易量大、門檻相對較低的批發市場!說說你們的具體構想。”
胡曉雲見書記肯定,精神一振,語速稍稍加快:“於書記,我們的想法還很粗淺,主要是想得到您的指點。我們初步設想是,能不能在市區北關或者東關那邊,找一塊交通便利的空地。然後由市裡統一規劃,我們集團適當投入引導,建設大棚式結構的市場,攤位麵積儘量規劃得大一些。經營品類呢,初期可以重點放在服裝鞋帽、布匹、小百貨、日用雜品這些與群眾生活密切相關的領域。把這個市場作為一個綜合性的商貿批發樞紐來打造。同時,我們把工商、稅務、銀行甚至運輸等配套服務都引進市場,集中辦公,為進場經營的商戶和采購的客商提供便捷服務。”
胡曉雲雖然隻說了個大概,但在市委書記於偉正的腦海裡,已經勾勒出一幅萬商雲集、貨通四方的繁榮畫卷。這不僅能解決當前市區以路為市、占道經營、臟亂差的問題,更能極大帶動就業、活躍經濟、增加稅收。他頻頻點頭,對胡曉雲提出的這個設想很是讚賞。
胡曉雲又補充道:“於書記,這個想法還很不成熟,我也冇有事先和分管的臧登峰副市長溝通,就直接來向您彙報了,可能程式上不太妥當……”她適時地表現出一些顧慮。
於偉正大手一揮:“成大事不拘小節!曉雲同誌,你這個建議非常有價值!你們做的這個報告,關鍵要素都考慮到了,不是空談。這樣吧,你們東投集團牽頭,和光明區、市計委、商業局、工商局等相關部門聯合起來,儘快組織召開一個可行性研討會,深入論證一下。到時候請瑞風主持,我也參加!”
胡曉雲心裡暗喜,她敏銳地意識到,於書記對這個項目不是一般的感興趣。她不由得想起副總羅明義之前的點撥,這個看起來不那麼“高大上”的批發市場項目,確實比賈彬整天掛在嘴邊的“三化三基主力軍”那種空洞口號更實在,也更能解決當前市裡的實際問題,容易引起務實派的於書記的共鳴。
於偉正顯然意猶未儘,思路也被打開了,他進一步啟發道:“曉雲啊,思路還可以再打開一點!批發市場不僅僅侷限於日用百貨嘛!我們東原有什麼?我們有蔬菜產區,能不能建個大型的蔬菜批發市場?我們地區有傳統的地毯編織手藝,能不能搞個地毯批發市場?甚至,我知道縣裡還有加工頭髮製品的,那人發能不能也搞個專業的批發市場?我看都是可以探索的方向嘛!”
胡曉雲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由衷地說道:“書記,聽您這一席話,真是勝讀十年書!我心裡一下子亮堂了!隻要有您的戰略指引和政策支援,我覺得咱們東原完全有條件建設成為區域性的商貿物流基地!”
於偉正滿意地笑了,這正是他心中勾勒的東原發展藍圖之一:“冇錯!打通流通環節,啟用民間經濟,這正是市委努力的方向!你們把這個方案再細化一下,特彆是選址、投資模式、政策需求這幾個關鍵環節,要論證紮實。儘快把研討會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