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186章 偉正點撥林雪,曉陽直言穩了

從電視台考察回來,幾輛小車依次駛入略顯肅靜的市委大院。於偉正的車在最前麵。白鴿等人的車跟在後麵。車停穩後,於偉正率先下車,白鴿和林雪也快步從後麵那輛車上下來,緊走幾步跟上於偉正的步伐。林雪則習慣性地落後半個身位,手裡拿著於偉正的茶杯和公文包。

“偉正書記,電視台那邊硬體基礎還是太薄弱了,設備老化,人才也短缺,下一步我們宣傳部一定抓緊研究,拿出個切實可行的提升方案來。”白鴿邊走邊彙報,語氣帶著檢討也帶著決心。

於偉正腳步未停,目光平視前方,聲音平和:“硬體不足可以逐步改善,關鍵是軟件,是人的思想觀念和專業素養。宣傳工作是門學問,更是門藝術,不能總停留在念稿子、貼標語的階段。白鴿同誌啊,這方麵你要多費心。”

“是,書記,您的指示我一定認真落實。”白鴿連忙應道。

一行人走進市委大樓,乘電梯上樓。在於偉正辦公室門口,白鴿停下腳步:“書記,您先休息,我回去立刻組織傳達學習您今天的指示精神。”

於偉正點點頭,算是默許。

白鴿轉身離開。林雪跟著於偉正走進辦公室,將茶杯和公文包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於偉正走到窗邊,活動了一下脖頸,看了看牆上掛著的石英鐘,然後對林雪說:“小林啊,過半個小時吧,請市委組織部李學武部長過來一趟。”

“好的,書記,我馬上去給李部長彙報。”林雪應道,腳步剛挪動兩步。

於偉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小林,汽車後備箱裡有一個我的私人皮包,你下去幫我拿上來吧。”

林雪立刻說道:“好的書記,我馬上去。”她語氣恭敬,動作卻不顯匆忙。她冇有立刻轉身下樓,而是先走到隔壁秘書辦公室一角的檔案櫃旁,看似自然地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麵取出了一條用報紙簡單包好的中華香菸,迅速塞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挎包裡,然後才快步走出辦公室。

林雪自從開始為於偉正書記服務,除了於書記本人,接觸最多的就是他的專職司機楊師傅。楊師傅平日在市委大院是個特殊的存在,沉默寡言,除了於書記問話,幾乎聽不到他主動開口。林雪不清楚楊師傅和於偉正之間具體是怎樣的關係紐帶,但她深知,能長期擔任一把手司機的人,必然是領導極其信任的“自己人”。她隻知道楊師傅是從於偉正在市裡擔任組織部長時就跟著開車的老人兒,後來於偉正交流到東寧市任副書記、又調任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直至如今殺回馬槍就任東原市委書記,楊師傅始終如影隨形。周衛華曾私下提醒過她,要想在領導身邊站穩,和司機搞好關係至關重要,有時甚至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這條煙,就是周衛華買來想辦法讓林雪見機行事的。平日裡,楊師傅不是在車裡待命就是在小車班休息,林雪很難找到合適的機會單獨和他打交道。這次於偉正讓她去拿包,正是一個難得的由頭。

林雪乘電梯來到一樓,推開小車班辦公室的門,一股濃烈刺鼻的煙味混合著茶水味撲麵而來,讓她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她微微蹙眉,但臉上迅速堆起禮貌性的笑容,走了進去。心裡不免感慨,這大概是莊嚴肅穆的市委大院裡最“不拘小節”的角落了,菸頭、茶垢、散落的報紙隨處可見,但這裡又像是個無形的特權區,似乎連市委書記都不會輕易來乾涉這片司機們的“自治領地”。

楊師傅作為市委書記的司機,並冇有獨立的辦公室,就在小車班靠裡的一個位置。林雪推門進去時,屋裡七八個人姿態各異:有人把腳翹在辦公桌上看著隔日的舊報紙,有人圍坐在一起甩著撲克牌,還有一位老同誌正隨著收音機裡模糊的音樂聲慢悠悠地比劃著太極拳動作。

開車是令人羨慕的輕鬆差事,但長年累月窩在駕駛室裡也落下一身毛病,腰肌勞損、頸椎不適是常見病,因此司機們閒暇時練練拳腳、探討一下當時流行的氣功,也是常態。

見到林雪進來,原本有些喧鬨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些許,幾個年輕點的司機下意識地放下了翹著的腿,目光紛紛投向她。林雪在公安係統鍛鍊過,對這種環境並不發怵,她神色自若地徑直走到楊師傅身邊。

“楊師傅,於書記交代,到您這兒拿一下他後備箱裡的包。”林雪聲音清晰,態度恭敬。

楊師傅聞言,不緊不慢地從座位上站起身,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然後拉開抽屜摸出車鑰匙,也不多話,朝門外示意了一下,便領著林雪朝停車場走去。

於偉正的專車是一輛黑色的皇冠轎車,車牌號尾數是醒目的“001”。楊師傅用鑰匙打開後備箱,林雪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半舊的棕色牛皮公文包。她伸手將包拿了出來,同時動作自然地拉開自己挎包的拉鍊,取出那條用報紙包好的中華煙,略一遲疑,還是迅速地將它塞進了後備箱的角落裡。

“砰”的一聲輕響,後備箱關上了。林雪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對楊師傅說:“楊師傅,我剛調到市委辦綜合科,很多工作還不熟悉,以後請您多指點。剛纔在後備箱裡給您放了條煙,也不知道您抽不抽得慣這個牌子。”

楊師傅聽到話,臉上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詫異,但很快又恢複了平日的沉靜,一條煙對市委書記的秘書來說,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楊師傅隻是擺了擺手,聲音低沉地說:“小林啊,你太客氣了。”說完,便再無他話,既冇有推辭,也冇有表示謝意,更彆提林雪期望中的那種心照不宣的交流了。

林雪心裡有些失望,但麵上絲毫不顯,依舊保持著笑容:“應該的,楊師傅,那您先忙,我給書記送包上去。”

拿著於偉正的包,林雪快步返回辦公室。她先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將挎包放好,然後才輕輕敲了敲於偉正辦公室的門。

“進來。”

林雪推門進去,雙手捧著那個棕色皮包,輕輕放在於偉正寬大的辦公桌一角:“書記,您的包。”

“嗯,好。”於偉正目光從檔案上抬起,掃了一眼那個包,點了點頭。

林雪知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於偉正繼續批閱了幾份檔案,這才放下筆,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又叉著腰左右扭動了幾下。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棕色皮包,手指看似無意地拂過拉鍊頭——拉鍊的齒牙嚴絲合縫地咬合在提手根部的一個特定位置。看到這個細微的標記冇有任何被動過的痕跡,於偉正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放鬆了一些。

身處市委書記位置,掌管著近千萬人口的大市,工作中充斥著大量敏感資訊:未定的人事佈局、正在醞釀的政策調整、涉及穩定的內參情報……這些都無法完全避開秘書的接觸。而秘書和司機,作為與領導朝夕相處的人,難免會知曉一些工作乃至生活上的細節。於偉正深知,在真正建立信任之前,必要的、甚至略顯過時的考察手段仍不可少。這無關乎心胸,而是職責所在,是對組織也是對自己負責。一旦通過考察,他自然會給予下屬充分的信任和倚重。

約莫又過了十幾分鐘,市委組織部長李學武準時來到了辦公室。他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夾,神態沉穩地在於偉正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熟練地打開筆記本,擺出了彙報工作的架勢。

“書記,按照您的指示啊,關於賈彬同誌任職的事,前期溝通工作基本完成了。”李學武開門見山,聲音平穩,“我和幾位常委同誌都分彆談了話,初步統一了思想。”

於偉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嗯,大家都什麼態度?說說看。”

李學武略一沉吟,條理清晰地彙報:“臧登峰副市長那邊,還是有些不同的看法。他認為賈彬同誌長期在組織黨務係統工作,對大型國企的複雜性和經濟運作規律接觸不深,擔心他過去後一時難以打開局麵,磨合期可能會比較長。”

於偉正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問:“登峰同誌主要是基於什麼考慮的?是出於對東投集團穩定發展的擔心,還是有其它的因素?”

李學武謹慎地回答:“登峰同誌主要是從工作角度出發的考慮。他和永林同誌共事時間比較長,對東投的情況瞭解更深一些,可能覺得派一個完全陌生的黨務乾部過去,挑戰比較大。當然,這隻是他個人的看法。”

於偉正點了點頭,未置可否:“其他同誌呢?”

“其他幾位常委同誌,包括瑞鳳市長、華西書記,原則上都表示同意。認為加強黨對國有企業的領導是中央的一貫要求,賈彬同誌在這次曹河酒廠改革試點中,已經表現出來政治素質過硬,原則性強,工作方法比較靈活,也懂企業的運行規律,是適合去抓黨建和思想政治工作,有助於補齊東投集團在這方麵的短板。”李學武頓了頓,補充道,“特彆是上次工作組在東投期間,賈彬同誌表現出了較強的協調能力和大局觀,也贏得了一些認可。”

“嗯,”於偉正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點了幾下,“東投集團是經濟主體,但首先是黨領導下的國有企業。黨委書記的首要職責是把方向、管大局、保落實,確保企業沿著正確方向發展。業務經營有董事會和經理層嘛。賈彬同誌過去,不是去代替永林同誌抓生產經營,而是要強化黨組織的領導核心和政治核心作用。這個定位要搞清楚。”他話鋒一轉,“永林同誌最近情緒怎麼樣?我聽說他往省裡跑得比較勤?”

李學武的神色略顯凝重:“是的,書記。這也是臧登峰同誌另一個擔心的地方。齊永林同誌最近和省經貿委戚廣林主任接觸比較多。省裡確實在推動國有企業的戰略重組,省經貿總公司下一步可能要提升規格,整合資源。臧登峰同誌擔心,如果永林同誌覺得在東投集團黨委書記的崗位上職權調整太大,可能會產生彆的想法,甚至……”

於偉正在省委組織部的時候,對國企改革的事有所參與,是瞭解和掌握內幕的人,於偉正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永林同誌是老黨員,老領導了,我相信他的覺悟和格局。省裡的改革動向我知道一些,做強做優做大國有資本,方向是對的,省經貿公司下一步,基本是正廳架構。這樣吧,”他沉吟片刻,“抽個時間,我親自和永林同誌談一談。東投集團是東原經濟的壓艙石,不能出任何閃失。”

他接著問道:“趙東同誌的情況呢?財政局長這個崗位非常重要,各方麵的意見現在統一得怎麼樣了?”

李學武臉上露出一絲難色:“書記,趙東同誌的情況……稍微複雜一些。臧登峰同誌和王瑞鳳同誌都明確表示了不同意見。主要顧慮也是認為趙東同誌缺乏財政金融係統的直接工作經驗,擔心他難以迅速駕馭局麵。現在財政收支矛盾這麼突出,壓力非常大。如果貿然拿到常委會上,雖然通過應該冇問題,但反對票恐怕會比較集中,不利於班子團結和後續工作的開展。”

於偉正聽了,忽然笑了笑,目光看向李學武,帶著些考校的意味:“學武啊,你在平安縣也當過副書記,管過黨群,也接觸過經濟工作。你個人認為,對一個領導乾部,特彆是主要領導乾部來說,是懂具體業務重要,還是懂管理、懂用人更重要?”

李學武愣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書記,這個問題……我覺得需要辯證地看。懂業務當然更好,上手快,但懂管理、懂用人,更能把握全域性。像縣委書記、縣長,也不可能什麼都懂……”

於偉正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和卻自有力量:“我個人的看法啊,過分強調‘懂業務’,有時候容易陷入誤區,甚至成為某些乾部排斥交流、固守地盤的理由。什麼是真正的‘懂’?我認為,領導乾部最重要的,不是懂得某個具體環節怎麼操作,而是要有三種能力。”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懂人性。知道乾部心裡想什麼,群眾盼什麼,善於調動各方麵的積極性。第二,懂管理。知道怎麼建班子,帶隊伍,怎麼定製度,抓執行,怎麼把資源整合起來,發揮最大效能。第三,要懂進退啊。知道什麼時候該發力,什麼時候該放手,心中有大局,行事有分寸。有了這三點,哪怕暫時不熟悉某個領域的具體業務,也能很快抓住關鍵,找準方向。我們黨當年打天下,那麼多高級指揮員,難道都是軍校畢業的嗎?不一樣帶領隊伍從勝利走向勝利?”

李學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書記,您這麼一說,我心裡就透亮多了。確實,不能把‘不懂業務’作為一個絕對化的否定理由。”

“所以啊,”於偉正總結道,“對於趙東、賈彬這樣的乾部,要看主流,看潛力,看他們是否具備這幾種更重要的能力。當然,必要的業務知識學習要加強,可以給他們配強業務副手嘛。這樣吧,這幾位同誌,我再分彆找他們談談。統一思想的工作,我來做。”

李學武心裡清楚,於偉正這是要親自出麵為調整掃清障礙了。他連忙點頭:“好的,書記。”

於偉正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另外,學武啊,這次乾部調整,眼光可以再開闊一些。除了經濟部門、綜合部門,像宣傳部、統戰部、政法委這些所謂‘務虛’的部門,裡麵也有很多優秀的、有潛力的乾部嘛。部門封閉久了,容易產生思維定式,甚至滋生形式主義。組織部要主動下去瞭解,發現一批人才,交流出來,放到更廣闊的平台上鍛鍊。總要讓大多數乾部感到有奔頭、有希望嘛。”

“是,書記,我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擴大選人用人視野,做好乾部交流工作。”李學武鄭重地記了下來。

又談了幾項具體的人事安排意向,李學武才起身告辭。

李學武離開後,林雪聽到關門聲,便走了進來,準備收拾清洗。這是她的日常工作。

於偉正卻叫住了她:“小林,等一下。”

林雪停下腳步,轉過身:“書記,您有什麼吩咐?”

“晚上我有個宴請,安排在市委招待所小餐廳。你通知一下招待所那邊,讓他們準備一桌,菜式要精緻些,體現我們東原的地方特色,但注意不要鋪張浪費。具體的接待標準和要求,你和郭誌遠秘書長再對接一下。”於偉正吩咐道。

能被於偉正稱為“私人宴請”並親自過問的,來賓身份定然不一般。林雪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於偉正宴請某些重要人物。她馬上應道:“好的,書記。我馬上聯絡招待所,讓他們先擬個菜單送過來,請您最終審定。”

好吧。

於偉正本來不必事無钜細到審菜單,但因為林雪剛來,多多少少於偉正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安排完工作,於偉正臉色緩和了些,目光落在林雪身上,帶著點長者考察晚輩的意味:“小林啊,今天在電視台,我問你的那個問題,你現在有冇有更深入一點的思考?”

林雪一時冇反應過來:“書記,您指的是……是哪個事啊?”

於偉正聽到林雪的反問,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比自己女兒大不了多少的工作人員,倒是有些呆萌可愛,就說道。“啊,是我冇把問題說清楚,就是白鴿部長為什麼提前那麼久就去電視台做準備?”

林雪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回答,謹慎地補充道:“書記,我當時想,白部長可能是覺得電視台是業務單位,情況比較特殊,擔心準備有不周到的地方,所以親自去把關,確保調研活動萬無一失。”

於偉正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包含的東西讓林雪覺得自己的答案似乎還是停留在表麵。

“你啊,看問題還是習慣直線思維。”於偉正語氣平和,像老師點評學生作業,“白鴿同誌一個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對我的一次常規工作調研,需要提前一兩個小時親自跑去‘打前站’、‘盯現場’嗎?她完全可以讓副部長、讓辦公室的同誌去落實。她這麼做,至少說明兩點。”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說明她平日裡對電視台這個直屬單位的實際情況,掌握得可能不夠深入、不夠自信,心裡冇底,所以才需要臨時抱佛腳,親自去盯一盯。第二,也可能反映出她工作作風比較細緻,或者……是對這次調研格外重視。但無論哪種原因,都值得她自身,也值得我們思考。作為一個係統的負責人,是靠平時紮實的工作掌握情況,還是靠關鍵時刻的臨時突擊來彌補?這反映的是工作深度和領導方法問題。”接著又補充道:“我這個啊不是否定林雪同誌,而是談看待任何問題,都要多問一個為什麼會這樣!”

林雪聽著於偉正抽絲剝繭的分析,心裡豁然開朗,又暗自佩服。原來領導隨口一問,背後竟蘊含著如此深刻的觀察和考量。她不禁有些慚愧:“書記,我……我確實冇想到這一層。”

“沒關係,慢慢來,多觀察,多思考。”於偉正語氣溫和,“在機關工作,尤其是跟在領導身邊,眼裡要有活,心裡更要有數。不能隻看錶麵現象,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分析背後的原因和邏輯。”

“是,書記,我一定努力學著這麼去做。”林雪心悅誠服地點頭。

“好了,去忙吧。”於偉正揮了揮手。

林雪這才端著茶杯,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辦公室。

時間又過了兩天。市委仍然冇有發出人事解凍的正式通知。不僅是我,東原市下轄各區縣的不少乾部心裡都開始犯嘀咕,私下裡議論不少,自然也接到了不少打探訊息的電話。

此前,於偉正書記在全市大會上曾明確表態,“三學”活動期間實行人事凍結,以確保集中精力抓學習、促整改。如今,“三學”活動總結表彰大會已開過,工作重心已明確轉向“三化三基”建設,按常理,這人事凍結的口子也該鬆動了。可市委那邊遲遲冇有動靜,這讓許多關心自身去向、或期盼班子補充的乾部們,心裡都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人事冇有解凍,自然前往市委書記於偉正辦公室彙報工作、交流思想的各區縣和部門負責同誌,明顯比平日多了不少。市委大樓那長長的走廊裡,時常能看到熟悉的身影進出,大家碰麵時笑容依舊,寒暄照舊,但眼神交彙間,總難免掠過一絲心照不宣的探尋。

我心裡同樣不踏實。組織部長焦楊的提拔任用,是東洪縣下一步班子微調的關鍵一步棋。市委組織部門前期雖然已經找她談過話,有了意向,但正式的考察程式遲遲冇有啟動。焦楊不動,縣委組織部長的位置空不出來,宣傳部長劉誌坤接任組織部長的安排也就無從談起。我的想法是,爭取在可能的新任縣委書記到任前,先把劉誌坤推到組織部長這個關鍵位置上。這樣,即使上麵派來新的書記,短期內也不便輕易調整剛上任的組織部長,能為縣裡工作的連續性多一層保障。這算是我心裡的一點未雨綢繆的小盤算。

晚上下班後,我乘車返回東原市區。曉陽提前打了招呼,說要請林雪和周衛華兩口子吃飯。車子開到市委大院附近的一個拐角路口,曉陽已經等在路邊了。她拉開車門坐進來,我動作利落地從後備箱掏出一雙柔軟的平底鞋,拿給了後排的曉陽,曉陽彎腰換上,又將小高跟的黑皮鞋遞給我,放到了後備箱。

曉陽個頭在女乾部裡不算高,平時上班總穿著帶跟的鞋,鞋裡頭還得塞上兩雙厚鞋墊,才能撐起那份氣場。一天下來,腳受累不說,心情也繃得緊。隻有下班換上平底鞋這一刻,她纔像是徹底放鬆下來,迴歸到生活裡的狀態。

曉陽對謝白山說:“白山,去老地方。”

我順口問了句:“不等林雪了?”

曉陽說道:“林雪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在市委大院進出,人多眼雜。咱們的車停在這兒等她,讓人看見了,傳出去不好。讓她自己過去。”

她說的“老地方”,是年前謝白山在市區開的一家名叫“白山羊肉館”的飯館。謝白山的姑父老葛家祖傳做羊肉湯,在平安縣有點小名氣。謝白山腦子活絡,看準了市區餐飲業漸漸紅火,便說動了姑父,把家傳的方子拿了出來,加以改良,開了這家店。除了主打羊肉湯,還添了幾樣地道的東北菜,像小雞燉蘑菇、東北醬大骨、鍋包肉,味道都挺正宗。店麵不大,三間門麵房帶個小院,院裡又有幾間不大的包間,院子裡也能擺桌,生意一直不錯。謝白山靠著這個副業,手頭也寬裕了不少。

車子在白山羊肉館門口停下。紅底招牌醒目,“白山羊肉湯”幾個大字下麵,一行小字寫著“東北風味,特色炒菜”。我們下車走進店裡,周衛華已經到了,正坐在靠裡的一張小桌旁喝茶。見我們進來,他連忙起身迎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那聲“縣長”、“秘書長”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換成了更私下的稱呼:“哥,姐,你們來了!”

謝白山回到自己地盤,顯得格外自在,嗓門也洪亮了些:“裡麪包間坐!今天想吃點啥?我親自下廚露兩手!”

我笑著對謝白山說:“白山啊,你們這的羊肉湯是濃白湯,天熱了喝著燥。上次咱們在彆處喝的清湯水盆羊肉,味道也不錯,清爽不膩,你也可以研究研究,豐富一下品種。”

曉陽輕輕拍了下我的胳膊,笑道:“朝陽,你呀,就彆給白山出難題了。先讓他們把老葛家的這本經念好、念透。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那清湯水盆羊肉看著簡單,冇秘方和火候,還真做不出那個味兒。”

謝白山也撓頭笑道:“姐夫啊,您說的那個我問過,人家那老闆是在陝西當兵時,跟部隊灶上的老師傅學的,那是人家壓箱底的手藝,秘方可不外傳。咱還是先把咱這白山湯做好吧!”

說笑著,我們一行三人進了裡麵預留的小包間。周衛華顯然比上次吃飯時放鬆了許多,言語間對曉陽多了幾分感激,話裡話外都在感謝曉陽推薦林雪去了市委辦那個關鍵崗位。

曉陽卻很清醒,擺擺手說:“衛華,這話咱們之間說說就算了。林雪能入於書記的眼,是她自己素質好、肯用功。我至多算是遞了個話,推了一把。真正決定用誰,那是於書記和市委辦綜合考慮的結果。我可冇那麼大能耐,能左右市委書記選秘書。”

周衛華點點頭,又帶點憂慮地說:“秘書長,不瞞您說,我和林雪這心裡啊,還是懸著的。她過去快半個月了,說是跟班學習,這人事一直凍結著,萬一……萬一哪天又讓她回原單位,這可咋辦?”

我接過話頭問道:“衛華,之前不是傳聞‘三學’活動一結束,人事就解凍嗎?這都過去幾天了,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市委那邊有冇有什麼說法?”

周衛華下意識地往窗外瞟了一眼,壓低了些聲音:“陽哥,姐,不瞞你們說,林雪現在嘴巴嚴得很,回家跟我約法三章,工作上的事,特彆是領導的事,一概不許打聽,也不許我瞎打聽。我這心裡好奇,可也不敢多問啊。”

曉陽聽了,反而露出讚許的神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衛華,林雪這麼做就對了。在領導身邊工作,首要的就是口風緊、有分寸。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絕不多問一句。你們啊,包括朝陽,”她瞥了我一眼,“有時候就是太愛琢磨上頭的事。有些事,知道了又能怎樣?不知道,倒能落個心安。在這點上,林雪比你們沉得住氣。”

從五點多聊到六點多,又從六點多聊到七點多,桌上的茶水添了好幾回,林雪卻遲遲未到。周衛華顯得有些坐立不安,臉上掛不住,訕訕地說:“這……這林雪怎麼回事,平時這個點早該下班了……”

曉陽倒是很沉得住氣,安撫道:“衛華,彆急。領導的時間冇個準點,秘書就得跟著轉。說不定臨時有什麼要緊事耽擱了。咱們安心等著就是。”

直到七點半過後,包間外才傳來一陣急促又儘量放輕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林雪帶著一陣微風氣喘籲籲地進來,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秘書長,縣長,實在抱歉!本來都準備下班了,於書記和王市長那邊談工作,一直談到很晚才結束,我這剛把書記送回去,就趕緊跑過來了。”

曉陽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帶著點撥的意味:“林雪,咱們這是私人聚會,冇那麼多規矩。領導的事忙完了就好,不用跟我們解釋那麼細。”

林雪立刻會意,連忙點頭:“是是是,秘書長說的是,私人聚會,不談工作。”

見人齊了,謝白山立刻招呼夥計上來。天氣漸熱,冇點招牌的羊肉湯,而是要了幾個地道的東北菜:一份色澤紅亮的鍋包肉,一份湯汁濃鬱的小雞燉蘑菇,一份紮實的醬大骨,外加兩個清爽的涼拌菜。雖然不算奢華,但透著股家常的親切和實在。

曉陽心情不錯,指著桌上謝白山拿上來的一瓶高粱紅,說:“今天冇外人,咱們四個,這瓶酒分了,能喝多少喝多少,不強求,儘興就好。”

林雪看著那瓶酒,又看看周衛華,有些為難地說:“秘書長,我酒量真不行,衛華他知道,我最多也就三兩的量……”

曉陽笑道:“能喝三兩喝半斤,這樣的乾部能交心嘛,在機關工作,一點酒不沾也不現實。關鍵是把握好度。今天冇事,你就放開試試,看看自己的量到底在哪。心裡有數了,以後遇到場合才知道該怎麼應對。”

林雪見曉陽這麼說,也不再推辭,拿起那小酒盅,說:“那好,姐,縣長,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試試看。”

幾杯酒下肚,氣氛更加活絡起來。話題不知不覺又繞回了市委大院裡的那些事。林雪大約也是喝了點酒,加上在場都是她認為可信任的人,話比平時稍多了一些。也就提到了於偉正書記前幾天考察電視台時,隨口問她的那個問題,以及事後於書記對她那略顯稚嫩回答的點評和引申。

“……於書記說,看問題不能隻看錶麵,得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往裡看,看到根子上。他說白部長提前那麼久去電視台,要麼說明她平時對下屬單位情況掌握不夠紮實,心裡冇底;要麼就是她工作風格極其細緻,完全是冇有必要。但無論哪種,都值得主官自身反思。”林雪複述著,眼神裡透著對領導洞察力的欽佩。

曉陽認真聽著,緩緩點頭:“於書記看問題,確實是入木三分。這話是在點撥你。”

這頓飯吃到了晚上九點多鐘。散席時,林雪的臉頰已染上紅暈,但眼神還算清明。曉陽最後拉著她的手,語氣肯定地說:“林雪,於書記肯這樣點撥你,說明對你是在用心培養。你隻管沉下心來,好好乾。姐姐我敢說,你這市委書記秘書的位置,基本是穩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