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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093章 何書記不留情麵,李顯平接受調查

寬敞的中巴車內暖意融融,被凍僵的腳也逐漸暖了起來。何書記方纔那句“該處理的…也要處理”如同投石入水,餘波仍在。我知道,他此刻提及的“情況”,焦點必然落在平水河大橋的舊案上。

鐘毅書記立刻接過話頭,麵色凝重,聲音帶著誠懇的檢討意味,說道:“何書記,我們市委要深刻檢討。在看守所發生這樣嚴重的事件,確實是我們對基層監所管理複雜性和潛在風險估計不足啊。雖然事件發生後,東洪的反應還算迅速,公安機關的同誌們行動果斷,已經找到了幕後指使者,這名涉案人員已被依法控製。”

何書記的目光並未離開窗外越來越大的雪幕,聲音平淡道:“鐘毅同誌啊,這車上都是領導同誌,自己同誌。我們共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鐘毅,“但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你們之前的處理,現在看來,是有不完善的地方啊。”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為嚴肅,“趙書記為什麼這麼生氣?就是因為我們的犯罪嫌疑人,已經恐懼到不敢在本地停留,要躲到軍區大院裡才覺得安全!這說明什麼?說明問題的發展,已經超出了地方控製的範疇,有些人啊,淩駕於法律之上了,性質是非常複雜了!”

何書記的目光銳利起來,“你們早上彙報說平水河大橋的涉案主犯羅騰龍是吧,已經伏法槍斃,現在胡玉生又拿出指向更深的線索,這不是說明,當初槍斃的可能隻是個頂罪的?真正的黑手還藏在後麵?這不是糊弄組織,欺騙群眾?還是到現在,你們都冇搞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

稍等了片刻之後。何書記繼續道:“我不分管政法,那份平水河大橋的結案報告早上出門,辦公廳的同誌纔拿給我,還冇來得及細看。但省軍區的同誌敢把材料直接送到道方書記案頭,這本身就說明,他們經過了充分的評估和瞭解!更說明,當事人對東原的政法係統…極度不信任!”最後幾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鐘毅書記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尷尬,放在膝蓋上的手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下。坐在我旁邊位置的張叔,不動聲色地用腳輕輕碰了碰我的小腿外側,那意思我懂了,抓緊時間解釋。

我立刻會意,深吸一口氣,在何書記話音落下的短暫空隙,找準時機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何書記,我來補充彙報一下平水河大橋案件的一些具體情況?”我看向鐘毅書記,他立刻微微點頭,給了我一個明確的支援眼神:“對,朝陽同誌是直接參與調查的,情況更熟悉,請他詳細彙報。”

何書記的目光轉向我,雖然冇有特彆的表情,但眼神示意我繼續。

“何書記,”我身體微微前傾,保持恭敬的姿態,“您知道,在來東洪任職之前,我在臨平縣公安局工作。到了東洪之後,是在張慶合市長來調研的時候,察覺到不對,才得以發現平水河大橋存在的嚴重質量問題。”這個時候我自然要適時將功勞歸於鐘書記和張叔。

鐘毅書記立刻介麵補充,語氣帶著讚許:“我們張慶合同誌啊,是鐵道兵出身,修過成昆鐵路的功臣!對工程質量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和堅持啊。”

我繼續道:“發現問題後,我們第一時間向市委進行了緊急彙報。市委和鐘書記高度重視,當即指示成立聯合調查組,由市紀委、市檢察院、市公安局聯合進駐,徹查此案。”我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公安角度的審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何書記,從辦案的角度講,平水河大橋的案子確實牽涉麵廣,問題盤根錯節。主犯羅騰龍,作為主要的劣質材料供應商,他不僅涉及工程腐敗,後來更是涉嫌策劃殺害了市審計局夏局長。他被執行死刑後,一些可能指向更深層問題的線索…確實中斷了。”

何書記眉頭微皺,似乎在回憶:“夏,夏局長…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當時審計係統反響很大,國家審計部門領導還專門做了批示。省常委會上也組織過專題討論。”他看向鐘毅,“這事我記得,影響很惡劣啊。”

鐘毅書記連忙點頭,臉上帶著痛心和沉重:“是啊何書記!為了徹查此案,給咱們的同誌一個交代,給社會一個交代,市委下了很大力氣!但是…鬥爭的形勢確實複雜啊,我們在工作中…也還存在一些瑕疵。既然現在胡玉生同誌又提供了新的線索,”鐘毅書記的語氣轉為堅決,“我們一定查到底!絕不姑息!”

何書記的目光從鐘毅臉上移開,重新投向車窗外瀰漫的鵝毛大雪,聲音沉穩道:“鐘毅同誌啊,調查,必須嚴肅認真!處理,更要經得起曆史和人民的檢驗!結果,要能經得起黨和人民的審視啊!”

說話間,已駛離公路,拐上一條臨時開辟的便道。透過紛飛的雪幕,平水河一號大橋建設工地的輪廓逐漸清晰。公路的儘頭,是一條正在淩空飛架的大橋骨架。此刻正值枯水期,河道並不寬闊,渾濁的河水早已凍結成冰,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大橋主體隻有幾根巨大的水泥橋墩孤零零地矗立在冰河之上,橋墩頂部連接著簡易的鋼架結構,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冷峻而粗獷。

車剛停穩,何書記便推開秘書遞來的傘,戴上棉帽,率先走下車門。寒風夾著雪片撲麵而來。鐘毅書記、張慶合市長等人也緊隨其後。

何書記毫不在意風雪,拒絕了打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向工地走去。眾人簇擁在他周圍。張慶合市長在一旁介紹著工程規劃和當前進展。

鐘毅書記稍稍放慢了腳步,不動聲色地朝王瑞風常務副市長招了招手,又低聲喊了我一句:“朝陽,你過來一下。”同時,他的目光掃過曉陽和李尚武。我們幾人默契地靠近鐘書記身邊,形成了一個短暫的小圈子,與前麵何書記的大隊伍拉開幾步距離。

風雪聲掩蓋了我們的交談。鐘毅書記語速極快,聲音低沉而嚴肅,直奔主題:“瑞風、朝陽,東洪這攤子事,尤其是胡玉生躲進軍區大院這事,讓市委非常被動!你們倆,要主動靠上去,做好對何書記的解釋工作!特彆是朝陽,你是當事人,要抓住機會,把情況說清楚!”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堅決,“至於李顯平,昨天尚武給我彙報之後,我已經在電話裡非常嚴肅地批評了他!簡直是昏了頭!在鐵的事實麵前,還敢袒護包庇他那混賬外甥?!再敢亂來,組織上這次,絕對要連他一起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他的目光轉向李尚武,帶著命令的口吻說道:“尚武啊!你聽著,回去之後,立刻對沈鵬實施刑事拘留!以涉嫌故意殺人罪立案,展開全麵、深入的調查!證據要紮實,程式要合法,辦成鐵案!”

李尚武站得筆直,神情肅穆,聲音低沉有力:“是,鐘書記!我明白!回去就部署落實,保證完成任務!”

鐘毅書記最後將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曉陽,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些許的緊迫感說道:“朝陽,你剛纔在車上的解釋很及時,挽回了一些局麵。現在雪這麼大,情況特殊,晚上要千方百計爭取把思成書記留下來!無論是在東原市裡,還是就在東洪縣招待所,總之要給市委爭取到彙報的時間!”接著鐘書記看向曉陽,語氣帶著托付:“曉陽啊,東洪明天開兩會,不確定因素又增加了一些,朝陽要保全兩會這邊,曉陽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務必想辦法讓你大舅留下!”

曉陽看著鐘毅書記的目光,冇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鐘書記放心,我一定儘力!”

鐘毅書記交代完畢,立刻加快腳步,重新融入了前方何書記的隊伍。

由於此行是臨時增加,冇有計劃視察平水河大橋,現場顯得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張叔對整個工程情況都是爛熟於心,彙報得條理清晰,數據詳實。

何書記眉頭緊鎖,聽得極為認真,當聽到李泰峰在任時,竟然試圖用水泥墩子強行封堵危橋、阻斷交通時,他眉宇間的凝重幾乎化為實質。

“鐘毅同誌啊,”何書記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低沉,帶著痛心疾首的意味,“這個李泰峰,是個不折不扣的真糊塗官!把黨的民心工程修成了豆腐渣,已經是天大的罪過!出了問題不想著徹底解決,反而試圖搞些水泥墩子在路上攔住車,把橋一封了之,還不讓群眾上路?簡直是愚蠢到家!花了國家那麼多錢,搞出這幾座危橋,還不如不修!這嚴重敗壞了黨和政府在人民群眾心中的形象!其行可鄙,其心可誅啊!”

鐘毅書記連忙接話,聲音帶著沉重和檢討:“何書記批評得對!教訓極其深刻!現在市裡麵已經組成了由公安局牽頭,紀委、檢察院協同配合的綜合調查組,入駐東洪有幾天了,就是對東洪的問題,特彆是平水河係列問題,進行徹底清查!”

何書記揹著手,目光投向風雪中蜿蜒如銀色絲帶的平水河,河麵冰封,一片死寂,在漫天大雪下更顯淒涼悲哀。他緩緩道:“從建成通車,發現問題,到徹底封閉,再到試圖簡單封堵,前後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麼長的時間跨度,暴露的問題如此嚴重,影響如此惡劣,你們市委市政府今年纔開始下決心深入調查?到現在都還冇有完全搞清楚背後的黑手和保護傘?鐘毅,慶合,你們兩個,我看啊,要麼是真糊塗,要麼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此話一出,饒是我見慣了風浪,也感到這話是比這大雪天還讓人覺得冷。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一個地級市的市長,被省委副書記在公開場合,儘管是領導小範圍直接點名為“糊塗”,這已不能用嚴厲批評來形容,幾乎是政治上的重大質疑!現場氣氛瞬間變得尷尬。

何書記繼續道:“為什麼道方書記很生氣?這也是重要原因!平日裡,你們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就冇到東洪來實地看看?冇聽聽群眾的呼聲?冇發現這些問題?我警告你們班子啊,當領導,就是要明辨是非,思路清晰!不是坐在辦公室裡聽彙報、看材料就能瞭解實情的!”

不知是天冷風大,還是心跳加速,一向沉穩如山、喜怒不形於色的鐘毅書記,此刻臉上也泛起了難以抑製的潮紅。張慶合市長也是麵色凝重,嘴唇緊抿。

這時,王瑞風常務副市長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地試圖緩和:“何書記,您息怒。市委市政府在這個事情上,態度向來是嚴肅認真的,始終堅持依法依規處理……”

何書記目光如電,掃向王瑞鳳,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帶著一絲失望和嚴厲:“瑞風同誌!組織上派你到東原來,不是讓你來當和事佬、打圓場的!我記得你以前在省廳工作時,作風潑辣,敢抓敢管,是個有魄力的乾部!怎麼到了地方上,時間不長,也學會搞‘圓滑有度’這一套了?忘了黨員領導乾部要堅持的原則?忘記了實事求是、敢於碰硬的根本要求了?”

一陣更為猛烈的寒風裹著鵝毛大雪,打在臉上生疼。我和大舅接觸雖然不多,但每年總有兩三次見麵,從未見過他在下級乾部麵前如此嚴厲。他說話聲音雖不算高,但那股威嚴和失望之情,已讓在場的每一位市領導感到巨大的壓力。

曉陽站在我不遠處,看著這極度緊張的氛圍,臉上也寫滿了擔憂。我慢慢挪到她身邊,趁著風聲呼嘯,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曉陽,情況有點失控,要不…你也上去勸勸?”

曉陽立刻瞪了我一眼,飛快地低聲斥道:“彆犯傻!現在上去?還不夠格!現在捱罵的份兒還冇輪到咱倆呢!這是省委副書記,代表的是省委了。”曉陽的聲音雖低,卻異常堅決。

何書記又嚴厲批評了幾句之後,似乎覺得話已點透,便不再多言,目光掃過風雪中的工地,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這條橋啊,好修,花錢就是了!但是你們想過冇有,拿什麼去修通道群眾心裡的連心橋啊?那座橋斷了,是修不好的。你們有愧於黨和人民的信任啊。省委把這個擔子壓在你們身上,現在看啊,你們是冇有扛起來。”

我和曉陽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裡讀出了複雜的表情,這句話的分量,實在是太重了,相當於已經否定了東原市委市政府的工作。

何書記繼續道:“好了,不去什麼招待所了。我看這裡就挺好。瑞風同誌,通知一下,就去這個鄉大院開個短會!”

張慶合市長立刻看向我,眼神帶著明確的指令——必須想辦法讓何書記改變主意去縣招待所!

我立刻心領神會,快步上前,聲音帶著請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何書記,鄉大院冇有接到任何通知,完全冇有準備。條件簡陋,取暖、會務都跟不上。您看…要不咱們還是去縣委招待所?那邊已經按接待方案準備好了,環境也稍好一些。”

王瑞鳳副市長也立刻幫腔,語氣誠懇:“是啊書記,您來了我們肯定要重視接待工作。鄉裡根本冇接到通知,毫無準備,倉促之下不僅會耽誤鄉裡同誌的正常工作,恐怕連基本的吃飯都保障不好。而且縣裡按照標準準備的食宿就全浪費了,下麵同誌也會有挫敗感。您看…?”

何書記聽完兩人的理由,腳步微頓,沉吟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最終,他擺擺手,語氣略微緩和,帶著一絲無奈:“唔…你們這個理由,倒讓我不好拒絕了。那好吧,就按你們的安排,去縣招待所。”

一行人重新登上中巴車。由於光明區的同誌已按原計劃折返,車隊的規模縮小了不少。車內異常安靜,隻有空調的低鳴和車輪碾壓積雪的咯吱聲。

車子啟動後,鐘毅書記整理了一下情緒,轉向何書記,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帶著深刻的反思:“何書記,您今天親臨東洪,冒雪視察,並作了極其重要的指示,對我們觸動很大,教育很深。下來之後,我們一定連夜召開常委會,認真學習領會您的指示精神,深刻反思,堅決整改,狠抓落實!絕不辜負省委和您的期望啊!”

何書記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冇有立刻迴應。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中巴汽車在風雪中,向著東洪縣委招待所的方向駛去。

中巴車內暖意驅散了身體的寒冷,卻驅不散凝結在空氣中的沉重。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張叔眉頭緊鎖,目光如同窗外厚重的雪幕般凝重。情況,遠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複雜和嚴峻。

抵達縣委招待所,何書記在秘書和鐘毅書記的陪同下,去了預留的房間簡單洗漱。張叔看著他們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如釋重負般長長籲了一口氣,低聲歎道:“大意了…大意了啊…”

我立刻湊近,低聲問道:“張叔,到底怎麼回事?省軍區那份材料…?”

張叔我倆走到走廊一側無人的角落,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一絲後怕:“胡延坤那個兒子胡玉生,舉報的內容極其要命!他不僅舉報沈鵬在平水河大橋項目裡倒騰劣質材料,證明四座大橋裡,兩座是徹頭徹尾的豆腐渣!另外兩座也是危橋!根本不是之前調查結論說的那樣!最關鍵的是,他舉報羅騰龍是頂包,真正的幕後黑手就是沈鵬,甚至可能還有更上麵的人!估計是舉報了李顯平啊。”他頓了頓,聲音更沉,“趙道方書記震怒!連續做了兩次措辭極其嚴厲的批示!瑞洪和鴻基都已經被叫去省委做深刻檢討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鴻基書記和瑞洪廳長也要檢討?那鐘書記他…”

張叔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帶著深深的憂慮:“知情不報,失察失職…這板子落下來,輕不了啊。鐘書記…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他搖搖頭,冇有繼續說下去,但那份沉重已不言而喻。

我立刻說道:“曉陽不是提前給鐘書記彙報了胡玉生去了省城嗎?”

“上午,”張叔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就在你們去縣界的路上,道方書記的第二道批示到了!措辭比第一道更嚴厲!矛頭直指市委市政府失職瀆職!東原這次…至少要摺進去一個常委,才能勉強向省委交差了!”他目光銳利地看著我,“朝陽啊,話不能隻有胡延坤的兒子說!省委現在隻掌握他舉報的問題,卻不瞭解他自身更大的問題!這一點,待會兒會上,你要想辦法點出來!”

不多時,房間門打開,何書記和鐘書記一同走了出來。何書記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但鐘書記的神情卻極為複雜,眉宇間壓著沉重的負擔。

午飯安排在招待所小餐廳。嚴格按照“四菜一湯”的標準:一盤清炒時蔬,一盤紅燒豆腐,一盤家常燉魚,一盤木耳炒肉片,外加一個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湯。主食是饅頭和米飯。何書記看到桌上的飯菜,臉上露出了今天難得一見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這個標準就很好嘛!”何書記在主位坐下,聲音溫和了許多,“我本來還想著,要是你們擺個七盤八碗的,少不得要在接待問題上批評你們鋪張浪費!現在這個風氣很不好啊,到處是大吃大喝!勤儉節約是我們黨的傳家寶,艱苦奮鬥的光榮傳統,任何時候都不能丟!”他拿起筷子,“都坐吧,簡單吃點,暖暖身子。”

席間氣氛緩和了不少,但大家依然吃得不多,心事重重。

飯後已近下午一點。市縣兩級黨委班子成員齊聚招待所會議室。橢圓形會議桌主位坐著何書記,鐘毅書記、張慶合市長分坐左右。其他常委依次排開。俞淑清作為省委工作組成員,坐在鐘書記書記旁邊。會議室暖氣很足。

何書記端起麵前的白陶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微微皺眉,似乎覺得有些燥熱。他放下茶杯,抬手準備解開深灰色風衣的鈕釦。坐在他左側的鐘毅書記見狀,立刻非常自然地站起身,動作麻利地幫何書記脫下風衣。

“何書記,室內暖氣足,您彆熱著。”鐘毅書記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俞淑清幾乎在風衣離手的同時,快步上前,從鐘書記手中接過何書記的風衣,然後默不作聲地走回自己位置,將衣服平整地搭在了自己的椅背上。

何書記整理了一下裡麵的羊毛衫領口,目光沉穩地掃視全場,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好了,本來啊是來送溫暖的,但是啊計劃趕不上變化,道方書記又親自打來電話,我不得不調整行程啊。這樣吧,時間緊,咱們就簡單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情況搞清楚冇有?你們誰先給我說一聲啊?

鐘書記抬起頭說道:“尚武同誌,你先把你們調查的情況說說。”

李叔立刻坐直身體,帶上老花鏡,翻開麵前厚厚的卷宗,聲音沉穩清晰地將市公安局對平水河大橋案的調查進展做了詳細彙報,重點強調了前期因羅騰龍死亡造成的線索中斷困難,以及目前在胡玉生新線索指向下正在加緊深挖沈鵬等人涉案情況。

十多分鐘後,何書記靜靜聽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幾下,才緩緩開口:“尚武同誌的彙報,邏輯上還算清晰。但問題的真相是什麼?核心的脈絡是什麼?你們還是冇有完全摸清楚嘛!一團亂麻!”他的目光掃過其他人,“其他同誌,啊,有什麼補充?都說說看。”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時機到了。我看向何書記,聲音沉穩地開口:“何書記,各位領導,我作為東洪主要負責人,對縣裡的情況瞭解得更全麵一些。剛纔李市長對平水河大橋的工作做了詳細彙報,我再把縣石油公司劃轉過程中暴露的問題,以及胡延坤、胡玉生父子涉案的情況,向您和省委做個補充彙報。”

何書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點頭:“嗯。石油公司的問題也是重點,本來計劃看看的,被這場雪和胡家的事打亂了。說說吧。”

我翻開筆記本,彙報道:“經我們縣委縣政府聯合工作組深入調查,現已掌握確鑿證據:原縣政協主席胡延坤及其子、原縣石油公司總經理胡玉生,長期利用職務之便,監守自盜,多次盜竊國家原油資源;在設備采購環節,存在嚴重收受回扣、虛高報價等貪腐行為;更為嚴重的是,他們夥同縣教育局個彆負責人,違規操作,利用全縣1700多名教師的身份資訊進行大規模信用貸款套取資金,部分資金被其挪用侵占。初步估算,給國家和縣財政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接近600萬元!相關涉案人員,我們已依法采取措施……。”

彙報完,我將目光投向何書記。何書記的眉頭再次皺緊,臉上露出凝重和一絲詫異。他側頭看向鐘毅書記,問道:“鐘毅同誌,東洪彙報的這個情況,掌握嗎?”

鐘毅書記立刻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何書記,市委掌握這些情況,完全屬實!這是我們市委聯合調查組覈實過的情況,證據鏈完整!”

何書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轉向斜側方的俞淑清,語氣帶著深意:“淑清同誌啊,這個情況很關鍵。這跟道方書記上午掌握的、胡玉生單方麵舉報的情況,就有了很大的出入啊。我看,這裡麵大有文章。”

俞淑清聲音清脆而沉穩:“何書記,我在東原多留幾天,協助市裡把情況徹底摸清楚再回省裡向您和省委彙報。”

“嗯,很好!”何書記表示讚許,“實事求是,把問題搞清搞透。”他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朝陽同誌,你繼續說。”

我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更加沉穩:“何書記,基於目前掌握的情況,我們不排除胡玉生所舉報的關於平水河大橋的問題,其中有一部分是屬實的。但也不排除他出於個人目的,誇大甚至歪曲了一些事實。而且,胡玉生本人,正是我們東洪縣幾起重大經濟犯罪案件的直接當事人和重要嫌疑人!考慮到胡延坤離世,才批準他回家奔喪,我們公安機關還需要依法傳喚他,進一步瞭解情況。他現在滯留省城軍區大院,對我們的調查造成了嚴重阻礙。”

何書記聽完,微微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嗯,說得對啊!這個胡玉生跑到省軍區大院不敢出來,恐怕不光是因為‘害怕’,也有不想出來麵對法律製裁的原因!不能誰鬨得凶,誰跑到上麵告狀,誰就有理了!”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決斷,“我看啊,他這次去省裡舉報,恐怕也不是什麼好心舉報,更像是一種走投無路、魚死網破的‘絕地反擊’,想用舉報彆人來轉移視線,洗白自己,逃避他自身的罪責!淑清啊,你馬上協調省軍區有關部門,請他們務必做通工作,把胡玉生送回來!繼續接受調查!要相信地方黨委政府能依法公正處理!好吧?”他看向俞淑清。

俞淑清立刻應道:“是!書記!我馬上協調落實!”

何書記環視全場:“還有冇有其他補充?”

我答道:“何書記,我就彙報這些。”

何書記的目光最終落在鐘毅和張慶合身上:“鐘毅,慶合,你們市委市政府的意見呢?”

張慶合市長看了一眼鐘毅,率先開口:“尚武同誌和朝陽同誌彙報得非常全麵、客觀。我完全同意他們的看法和處理意見。市委市政府堅決支援依法依規徹查到底!”

鐘毅書記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帶著一種痛定思痛的深刻檢討,彙報道:“何書記,各位同誌!那我再補充兩句。”他目光直視何書記,“東原市委在這個係列事件的處理過程中,承擔主要責任!我作為市委書記,承擔主要領導責任!我深刻反思,主要問題在於:一是我冇有把關鍵崗位的人員管好,冇有把乾部隊伍真正帶好,失之於寬,失之於軟;二是在麵對複雜問題和尖銳矛盾時,總想著息事寧人,總想著‘大局為重’,擔心動作過猛影響穩定和發展,在一些事情的處理上,偏軟、偏弱,甚至存在‘網開一麵’、‘放人一馬’的錯誤思想!正是這種錯誤思想和作風上的‘軟骨病’啊,才導致了今天的被動局麵,辜負了省委的信任!在此,我代表市委班子,也代表我個人,向省委,向何書記,做出深刻檢討!請求省委處分!”他的檢討,沉重而坦誠。

何書記靜靜地聽完鐘毅的檢討,目光深沉,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分量:

“鐘毅同誌,是一位有魄力、有擔當的實乾家啊!東原市這幾年,特彆是交通瓶頸突破後的發展變化,整體上省委是認可的,群眾也是看在眼裡的,是滿意的。這一點,省委不會抹殺。東原存在的一些問題,比如腐敗問題、監管不力的問題,也是我們省裡、乃至全國範圍內都在改革發展中麵臨的共性問題、普遍問題。這一點,省委也有清醒認識。”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但是!在處理具體問題,尤其是在處理像平水河大橋這樣性質極其惡劣、群眾反映極其強烈的重大案件時,東原市委市政府思想上顧慮太多!行動上包袱太重!不夠果斷!不夠乾脆!瞻前顧後,畏首畏尾!以至於按下葫蘆浮起瓢,小病拖成大病,簡單問題複雜化,最終釀成今天這樣嚴重被動的局麵,給省委工作和東原全域性造成了極大乾擾!”

何書記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響徹在寂靜的會議室裡:

“同誌們啊,我們是一個有八千四百萬人口的大省!如果省委在功過是非上不是賞罰分明、思路清醒,而是和稀泥、打太極,群眾是要戳我們脊梁骨的!中央是要打我們板子的!這是政治賬,更是民心賬!”

他目光如炬,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最終定格在鐘毅和李顯平身上:

“東原的問題,根子在哪裡?我看,根子就在個彆領導乾部身上!必然涉及到領導乾部的腐敗和失職!必然涉及到保護傘和人情網,一句話,該是誰的責任,就由誰來擔!該是誰的問題,就查誰的問題!共產黨的乾部,不能隻盯著上麵領導的臉色,更要時時刻刻看著下麵群眾的意見!群眾滿意不滿意、答應不答應,這纔是衡量我們工作的唯一標準嘛!”

何書記輕輕敲了敲桌子,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決斷:

“我代表省委宣佈:凡是涉及到平水河係列案件、胡延坤非正常死亡案件、縣石油公司钜額國有資產流失案件的領導乾部,無論涉及到誰,無論級彆多高,一律先停職!後處理!我已經給省委彙報,東原市委還是值得信任的,東原市委市政府,東洪縣委縣政府還是值得托付的。省裡不單獨派調查組了,搞的欽差大臣滿天飛也不好嘛。就由你們的聯合調查組,繼續在東原調查。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查清事實,厘清責任,給省委、給東原人民、給曆史,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被緩緩推開,幾個年輕乾部走了進來,進來之後,一位中年乾部就快步走到何書記跟前低聲彙報。眾人都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幾人。

何書記一邊聽,一邊把目光落在麵如死灰的李顯平身上,停留了數秒,繼續說道:“淑清,可以傳達省委最新指示了。”

俞淑清打開筆記本,說道:“我傳達省委領導的最新指示,經省紀委研究後決定,李顯平同誌,立刻停職,接受省紀委調查。”

幾個年輕乾部迅速上前,將李顯平帶離了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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