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延坤是個聰明人,他這次之所以選擇藉機生事,無非就是想把東洪縣的局麵搞亂,通過這種混亂的局麵來拖延好和誤導東洪縣黨委政府的決策,從而將石油公司的問題拖到年底,按照規定,年底前,全省所有縣級石油公司,必須統一劃轉到省石油公司去。一旦縣級石油公司的劃轉工作順利完成,自己也就了卻了心事。但是冇想到,曹老縣長把話說道如此直白、透徹,有些話雖然大家心裡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一旦放到桌麵上來講,就顯得不那麼和諧了。
胡延坤的本意是想通過給縣裡製造一些麻煩,讓縣委政府清楚地認識到,東洪縣的老乾部是惹不起的,就像“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一樣,在對待老乾部的事情上,一定要三思而後行,謹慎處理。他想說的是,如果縣委政府連一個退休的副縣長都搞不定,那又怎麼有能力和水平去搞定一個在職的政協主席的兒子呢?
胡延坤定了定神,說道:“哎呀,我們家那小子,縣長也冇少幫忙照顧。縣裡不是來了一個工作組嗎?還是由沈鵬那小子親自帶隊,縣長的秘書楊伯君也參與其中,縣長的關心,我們是有切切實實的體會嘛。”
窗外的梧桐樹在秋風中沙沙作響,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飄落,縣委大院鋪上一層薄毯。
我坐在辦公桌後,聽著窗外掃落葉的沙沙聲響,看著麵前的胡延坤,聽著他的表態,敏銳地察覺到話語間暗藏的某種傾向。李泰峰的身影雖未在場,但其影響力卻如無形的絲線,牽扯著眼前的局麵,推波助瀾,讓整個局勢變得愈發覆雜棘手。我深知,若不能讓李泰峰轉變觀念,東洪縣便難以擁有團結和諧的外部環境,後續諸多工作的推進必將如逆水行舟,困難重重。然而,此時的我,內心堅定,並不想輕易放低姿態。因為我明白,若對這件事馬馬虎虎處理,日後在麵對類似情況時,必然還會陷入被動的困境。
我神情嚴肅,隻等著紅旗書記那邊將王守謙調到曹河之後,采取措施整治曹河的娛樂亂象,到時候,隻要拿到證據,馬上就要拘捕胡玉生。
我目光沉穩地看向胡延坤,緩緩開口道:“延坤主席,您說的這些我都認同,但是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還不能完全按您的意思來辦。”我稍作停頓,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說道,“我肯定還是要尊重公安機關的辦案意見,不然公安機關說往東,我說往西,那公安機關還怎麼開展工作?這是第一點。”我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潤了潤嗓子,“第二點,我的態度是公私要分明。從公事角度來講,這次教師招考是縣委、政府作出的重大決策,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那是縣委常委會討論的結果。主席,您現在不是縣委常委,而是政協主席,您的意見我們肯定要聽,但您的意見和建議能不能被接受、采納,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縣委肯定還是要開會研究後才能做出決策。關於教師招考的問題,縣委可以重新組織開會一併研究,您覺得怎麼樣?”
胡延坤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他心裡清楚,就算開會,結果也不會改變。縣裡對老黃縣長女兒的照顧,是一招極為精妙的棋,換做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隻能說縣委、政府處置得當。他連忙擺了擺手,語氣略顯急切地說道:“縣長,冇這個必要,冇這個必要。既然您都已經決定要照顧老黃縣長的女兒了,何必再單獨開會呢?我老胡,支援縣政府的工作,就是老黃縣長的媳婦,這事,您看咱們還是要有個態度。”
我冇有理會他的推辭,繼續有條不紊地說道:“我覺得還是有必要,不然總有人拿教師招考這事說事,就像剛剛超英縣長說的,要以正視聽。至於老黃縣長的後事,具體該如何安排,我就管不了了。”我目光直視胡延坤,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胡主席,我交給您個任務,您去調停一下他們李黃兩家人的矛盾。對,就你了。看得出來,您是個熱心人,這件事換作旁人躲都來不及,但咱們胡主席為這事都找了我兩次,至少這一點可以確定,有擔當嘛。胡主席,咱們說好了,調停這兩家的家庭矛盾就靠您了。要是搞不好,縣裡可是要你拿話來說。”
胡延坤麵露難色,連連搖頭道:“縣長,您這話我可不認同,我一個縣政協主席,影響力實在有限,說了冇人聽,冇人聽。”
我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堅定地說道:“實力有限?這樣,老黃縣長生前不是老乾協會的會長嗎?老乾協會的會長先彆換屆了,正好超英、進京和老曹縣長都在,我拍個板,就由延坤您來當主任,把老乾部工作抓起來。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老乾部工作繁重複雜,交給其他人我不放心。胡主席,您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一旁的劉進京和劉超英立刻心領神會,紛紛附和起來。劉超英笑著說道:“老胡,您就彆推辭了,您看泰峰有什麼事都和您聯絡,有泰峰的支援,就相當於有東洪縣老乾部的支援,這件事情非您莫屬!縣長,我保證全力支援胡主任的工作!”劉進京也趕忙點頭,補充道:“好,我也支援,我也全力支援,這事隻有老胡能辦好。”
我點了點頭,說道:“這樣吧,你們支援我的工作,我也要支援公安局的工作,大家就是要相互支援嘛。這次公安局都是依法辦事,老萬局長年齡也不小了,被人拍了一鐵鍁,如果不處理,公安局那邊,這問題不好交代。”說著,我當著眾人的麵,拿起電話,撥通了田嘉明的號碼。電話接通後,我簡明扼要地說明瞭原委。
當田嘉明聽到胡延坤和劉超英幾人都在場後,語氣瞬間變得強硬起來,大聲說道:“縣長,換做一般的事,您打了電話,我不能不懂規矩,但是這個李愛琴必須拘留。她不僅帶頭挖人家祖墳,我們公安局的同誌好心去勸架,她直接一鐵鍁把老萬局長拍了,老萬局長現在還躺在醫院裡,心口窩子疼。縣長,要是按您說的把人輕輕鬆鬆放了,這支隊伍我冇辦法帶了,放人絕對不行。”
我皺了皺眉,語氣緩和地說道:“田局長,老黃縣長可是屍骨未寒,您看能不能多少照顧一下。”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過了一會兒,田嘉明沉聲道:“照顧也不是不可以,就在拘留所裡,給她個單間就是了。縣長,您要支援我的工作啊,我這幾百號兄弟可都看著呢,要是縣裡在這件事上插手,不給老萬出口氣,公安隊伍人心就不穩了。”我深知他的難處,隨即表態道:“穩定,必須要穩定,穩定壓倒一切。”
掛斷電話後,我轉頭看向胡延坤,似笑非笑地說道:“胡主席,您說我咋辦?要不您來乾縣長,我去當政協主席算了,我當政協主席,絕對不給您添亂,到時候您隻管揮手,我隻管鼓掌。”
胡延坤尷尬地笑了笑,他明白我說的是玩笑話,試探著問道:“縣長,那這事?”我擺了擺手,說道:“這事先這麼辦吧,老乾部工作就看您的了,我還約了人談工作,如果冇什麼其他事,我就不留你們了。”
辦公室的門打開,韓俊匆匆走進辦公室,輕聲說道:“縣長,黃書記已經到您辦公室門口了,我安排他在外麵等了一會兒。”
我將老曹縣長送到門口,說道:“曹老縣長啊,還勞您掛唸了,有偉兵也在縣政府,我們配合很好,您冇什麼不放心的。”
老曹縣長朝著其他幾人揮了揮手,說道:“我和縣長說幾句話,你們先走!”
待幾人揮手之後,我和老曹縣長來到小花園邊,我主動掏出煙來,給老曹縣長髮了一支菸之後,老曹縣長抽了兩口煙,說道:“朝陽啊,我啊本不願意來,但是,耐不住有些人一直去家裡找我,我冇辦法,這事,你處理的很好啊。”
我說道:“老曹縣長,是因為有了你們的支援,我纔能有信心把這事辦好嘛。”
老曹縣長道:“我呀,支援不了什麼,但也絕對不和你添亂了,這不,我給老焦聯絡了,他呀給我找了個床位,明天我血壓有點高,我去省城,住個院,啊住個院。”
我明白了老曹的意思,東洪的事,太亂了,自己腳底抹油,戰略性生病,先躲了。
招呼韓俊送了曹老縣長之後,到了辦公室,我看著馬關鄉鄉黨委書記黃修國、鄉長林小鬆和亞男三人走了進來。我注意到亞男比以前又曬黑了不少,臉上還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中卻透著堅定。我心裡清楚,她到鄉鎮工作後儘心儘力,她的努力已然得到了鄉鎮乾部的認可。
黃修國神情認真,彙報起平水河水庫修建進度:“目前工程的全麵修建工作已經啟動,我們計劃在進入臘月前,完成基礎工作,這就需要大量動員群眾……”
我聽完後,開口問道:“偉兵縣長什麼意見?”
黃修國連忙回答:“縣長,偉兵縣長那邊冇有任何意見,已經初步同意了我們的方案,我們也把動員方案做好了。”
我點了點頭,說道:“工程上的方案,我冇意見,你們以水利局連心局長他們專業機構的意見為主。現在咱們要做的就是做好群眾動員工作。冬小麥已經種了,進入了冬閒,眼下是施工的黃金時期,你們要把握住機會……”
說了一會兒工作後,我看著亞男,說道:“亞男,小鬆,你們通知一下韓主任,讓他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去公安局,看望慰問公安局的萬局長。”
亞男離開之後,我看著黃修國,神情嚴肅地說道:“修國同誌,縣委將你列為副縣級乾部的考察人選,是經過慎重考慮的。考察組馬上要來了,群眾基礎一定要打好啊……”
黃修國略顯激動,連忙說道:“感謝縣長的信任,隻是有時候我們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有些受之有愧,群眾基礎,我還是有的……”
我語重心長地說:“馬關鄉的工作在整個縣裡麵出類拔萃,縣委對此有準確判斷,你們不要否認自己的成績。現在,冇有其他人,我還是給你們提3點意見。第一,精誠團結,打好硬仗。這次修建東洪平水河水庫,市委、縣委都對你們寄予厚望,在開展工作前,你們內部必須統一思想,形成共識。第二,錘鍊隊伍,帶好班子。修國同誌、平水河水庫是你們馬關鄉脫穎而出的實戰機會,能不能把握住,關鍵要看隊伍,隊伍帶著怎麼樣,關鍵看班子,班子有冇有戰鬥力,關鍵在你這個班長……”
囑咐完了之後,我又看向黃修國,關切地問道:“修國同誌,亞男同誌到了基層之後,冇給你們添亂吧?不能因為亞男是我從平安縣帶出來的乾部,你們就不給她壓擔子。”
黃修國趕忙說道:“縣長,您放心,亞男同誌來了之後,給了我們很多啟發和很好的思路,這次鄉黨委決定讓亞男同誌任水庫修建的副組長,我們把最難的任務交給了她。”
我說道:“有壓力纔有動力,不過,這個擔子確實不輕啊?”
黃修國試探著道:“要不讓亞男同誌管些其他的?”
“那倒不用,按照你們的工作安排來,具體的我不插手,總之一句話,把人用好,一年後,我看成績。”
聊過業務工作之後,我不經意間看了看手錶,發現又到晚上了。隻談工作,不談生活,是很難將人心給抓住的,我知道林小鬆和黃修國兩人都住在縣城,便主動說道:“好,晚上冇什麼安排的話,咱們一起吃個飯。”
黃修國略顯激動的道:“縣長,這頓飯,我們鄉裡安排。”
我站起身,說道:“怎麼,我還請不起你們一頓飯,走,找偉兵縣長過來,咱們吃他。”
“吃偉兵縣長,分管領導,也不好!”
分管領導,就要管飯嘛,在著說了,就為了老曹縣長,明天順利住院,咱們都該喝一杯嘛。人老了啊,對自己的身體,得有數。
另一邊,胡延坤垂頭喪氣地回到家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麵色極為難看。今天這場交鋒,他又徹底輸了一局,今天生了一天的悶氣。從公正角度來講,縣委處置這件事情確實冇有任何問題,但從自身情感來講,胡延坤卻不太能接受這種做法。
關於石油公司債務轉移的三方協議到現在都冇有簽,這讓他心裡犯嘀咕,說明縣委、政府對自家兒子胡玉生的認可度依然存在問題。他不禁想到,如果縣委、政府這次輕易處理了老黃的事情,而東洪縣的老乾部還是一盤散沙,那麼下一次縣委、政府處理自家兒子胡玉生的時候,必然會更加順利,不會存在任何問題。想到這裡,胡延坤心裡滿是擔憂。
他坐在餐桌前,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夜色,許久之後,終於拿起電話,撥給了李泰峰。
電話很快接通,李泰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倆人打了招呼,隨意客氣了幾句之後,李泰峰道:“延坤啊,我回到市裡麵之後一直在反思,我覺得昨天,失態了,實在是失態了。自己有些事情做錯了。當時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頭腦一熱,怎麼就讓老黃的媳婦到縣裡去鬨呢?”
胡延坤心中一驚,冇想到李泰峰在這個關鍵時候,竟然鬆口了,今天自己還把李泰峰給拉出來做了文章。胡延坤趕忙勸說道:“李書記,您可不能有這樣的想法啊,您可是縣裡的一麵旗幟,東洪縣的老乾部都指望您呢。您想想,不是縣委政府要考試,要翻曆史的舊賬,老黃能死嗎……我們的認識還是很到位的,這件事責任完全在黨委政府。現在老黃的媳婦都被抓了,如果您再不過問,真的會讓老乾部寒心啊!我一直在縣裡忙活這些事情,卻得不到大家的理解,泰峰書記,東洪可是您一手打造出來的,現在這個局麵,您不心疼嗎?所以,您一定要出麵啊!”
李泰峰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問道:“把老黃的媳婦都抓了?縣委、政府做事情怎麼就不過腦子,老黃屍骨未寒啊!這讓老乾部還怎麼支援縣裡的工作?”
胡延坤故作傷感,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書記,這事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您很有必要給顯平書記打個電話。顯平書記是李家的當家人,李家在東洪縣也是個大家族,這件事情如果他不出麵,東洪縣就找不到說理的地方了。”
李泰峰在電話裡猶豫了一會兒,心裡暗想,李顯平會不會過問這些事情?雖然李愛芬李愛琴和李顯平那一支有點血緣關係,但李顯平現在是市政法委書記,這麼點小事,不知道他是什麼態度。
過了一會兒,李泰峰說道:“這樣吧,我給顯平打個電話,但是具體情況我不太好說,因為我畢竟已經離開了縣裡麵,如果說太多,有些領導會不高興。乾脆這樣,我給顯平通個氣,這個電話由你來打,你把具體情況給顯平彙報清楚吧。”
胡延坤心中竊喜,自家兒子的事,沈鵬也很關鍵,要是自己和李顯平能更進一步,沈鵬哪裡說不定能真心實意的為自己兒子說話。到時候,問題解決在石油公司,自然是最好。
胡延坤裝作勉為其難地說道:“書記啊,我這個身份和顯平書記通話,不知道合不合適。”
李泰峰不以為然地說道:“有什麼不合適的?你也是正縣級,和顯平之間就差半級,再者說了,你們又不是不認識,你們兩個通話冇有任何問題。”
掛斷電話之後,胡延坤不禁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在心裡暗想:“李泰峰啊啊,李泰峰,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