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闕秘境”出現之後, 仙盟陷入了小小的熱鬨之中。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新鮮感,新秘境可不是常有的;另外,就是各個宗門都想來分一杯羹。
因為是探索新秘境, 理論上,參與探險的弟子修為不能太低。
大部分宗門規定的是, 築基期以下的修士免入,金丹期以上的弟子纔有機會單獨行動。
實際上這個標準已經相當寬鬆了。
比起修為,更重要的還是弟子的性格。好奇心過盛的、驕傲自負的、不聽調度命令的,這種人會被第一時間篩出隊伍。畢竟這種全新的秘境裡麵有些什麼, 大家都不清楚。有時候通天的修為也比不過一個謹慎機敏的性格。誰也不想因為一個冇有腦子的隊友, 莫名其妙被拖累的丟掉性命。
歸藏宗這邊的名單也是經曆了兩三遍的斟酌, 纔到荀妙菱手裡。
這次歸藏宗自願報名參加探險的弟子大概有二十多人。
隊伍中, 修為最高的是荀妙菱這個化神期。再之下是四個元嬰期的傳功長老。而弟子們的修為大部分集中在金丹期, 包括魏雲夷、薑羨魚、林堯這三個親傳弟子也要來參加。而築基期的弟子隻有一個通過了考評——那就是少虞。因為他現在的修為已經到了築基巔峰, 半步金丹, 倒也不算看不過眼。
對此, 崑崙鏡辣評道:“彆管是什麼築基、金丹、還是元嬰, 都無所謂。如果那真的是神皇留下的‘蒼墟’, 那憑這些人的力量,隻能在‘蒼墟’邊緣打打轉, 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想要摸到傳承,起碼也得是化神期。”
說著,它的語氣莫名低了下來:“不過, 也不排除‘蒼墟’之中會有鎮靈。鎮靈惱不惱,就不能以常理預測了。脾氣好的鎮靈, 隻要你不闖入核心區域,它就當做冇看見, 頂天了把你給踢出來。但脾氣不好的,哪怕你隻是擦著‘蒼墟’走過去,它都會跑出來扇你一巴掌。”
荀妙菱放下手裡的名單:“你不是說‘蒼墟’都快要消散了嗎?就算它真有鎮靈,那鎮靈還敢囂張?”
崑崙鏡:“畢竟是上古之靈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啦。即使是瀕死,也不會那麼好對付的。”
荀妙菱:“那就祈禱‘蒼墟’之中不會有什麼莫名其妙的鎮靈吧。”
半月後,仙盟派遣出了一艘超大型的靈船,將各宗門探險隊的成員給接上,然後駛往了極北之境。
雖說每個門派所派遣的人數有限,然而九州仙門林立,數量眾多。如此一來,幾百號人齊聚於這靈船之內,瞬間熱鬨非凡。
閒來無事,修士們就開始了自由的跨宗門社交。
某個歸藏宗弟子道:“這次我們的帶隊長老是荀真人……呃,現在是不是該叫她荀長老了?可真是有點不習慣。”
對麵的修士感慨:“荀真人自己有本事,但你們宗門也是夠大方的,居然一點也不壓著她繼續熬資曆,修為到了就給長老之位。真羨慕,她現在的月俸估計已經翻了許多倍了吧……”
碰巧那歸藏宗弟子在天祿閣中任職,乾巴巴地笑了兩聲:“那還真不一定。”
荀妙菱之前在天祿閣那邊欠的靈石還冇還完呢。
當時是扣了她一百年的月俸抵債。哪怕她現在待遇堪比峰主……嗯。怎麼也得再熬上七八年……
另一邊,仙盟還在做最後的確認。
各宗門探索的方向是固定的。仙盟想用最快的效率在這個秘境中摸一回底,所以給各個宗門佈置了任務:想辦法進入秘境之後,他們就要探索不同的方位。實力強的宗門打頭陣,確認安全之後,再由實力稍弱的修士們進去搜尋。
上三宗無疑是要打頭陣的。
由於是強者在前、保護範圍輻射弱者的機製,帶隊長老更是一個探險小隊的靈魂。
玄黃宗、青嵐宗為了維持牌麵,派出的帶隊長老都在返虛境界以上。
有些小宗門躲在背後看熱鬨:上三宗素來喜歡在各個場合彆苗頭。荀妙菱雖然是實力新秀,可到底比另外兩宗德高望重的長老低了一個境界。而秘境探索,向來是需要爭取話語權的場合。如果另外兩宗想聯合起來把荀妙菱壓下去,那就有看頭了……
然而,事實卻讓他們失望了。
冇人因為荀妙菱是初升長老,就輕視她的意見。
“荀長老,你看,若是在秘境中玉簡失效,我們這樣安排一套聯絡暗號如何……”
長老們笑意盈盈,言談間既恭敬有禮,又透著幾分親近熱絡,與荀妙菱相談甚歡。
雖說上三宗向來熱衷於互相較勁,但在場的長老們個個活了數百歲,總不至於厚著臉皮,拿輩分資曆去為難一個二十出頭的晚輩。況且這些老狐狸心裡都門兒清,換作旁人,憑藉境界優勢擺擺架子倒也無妨,修仙界本就以實力為尊,即便結下些小恩怨,過個幾年也就煙消雲散了……
可這是荀妙菱啊!
你今年對她不客氣,明年她的修為可能就踩在你頭上了!
何況,她的修為在化神期,不代表實力就是化神期——再喜歡找茬的人,在她麵前也該學會“與人為善”四個字怎麼寫吧?還是說有人覺得自己的脖子比魔君更硬,想來挑戰一下?
總之,當荀妙菱首次以長老的名義坐在席間,眾人對她的禮遇甚至超過了她自己的預期。
也算好事一件,反正大家都挺高興的。
當然,有氣氛融洽的地方,倒也有暗流湧動之處。
靈船上,築基期弟子們被統一安置在一間廂房內。由於修為太低,他們註定被安排在最後一批進入秘境。考慮到各宗門至多派出一兩位築基弟子,難以形成有效團體,仙盟便摒棄了以宗門劃分行動小組的慣例,改用編號進行管理。
這些年輕修士此行隻有偵察的任務。
他們不得觸碰秘境中的任何物品,務必做到令行禁止。
這些築基弟子們大多數都是年輕人。但能以築基身份,登上這艘靈船,代表他們要麼背景夠硬、要麼天賦夠高,自有一番傲氣。
他們中有不少人都是再三懇求師長、軟磨硬泡才爭取到名額。除了見世麵,無非就是想撞運氣、撿機緣。結果來了之後,發現被仙盟限製這個又限製那個,心中頗有些煩悶。
少虞第一個領到了自己的編號牌。上麵寫的也是“零壹”。
頓時有不少人的視線集中到了他身上。
不過他是歸藏宗出身,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有人來惹他——
但那隻是一般情況下。
隻見兩個禦獸宗的弟子互相看了一眼,隨後臉上露出一抹輕佻的笑容,勾肩搭背地攔住了少虞的去路。
“呦,這不是歸藏宗大名鼎鼎的半妖小哥嘛。怎麼,你也想擠進秘境分一杯羹?你不是已經有‘天賦血脈’了嗎,哈哈哈。”
“我冇記錯的話,你那另一半的血脈來自於狼族?過幾天就該是十五了吧。每逢望月,狼族的性格就會越發凶悍,暴躁起來六親不認。也無怪乎妖修粗鄙,山林野獸本就冇有仁義倫常的。唉,隻是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剋製得住本性,會不會給大家添麻煩啊……也罷。大家同行一場,就是緣分,能幫忙的就儘量幫幫忙——”說著,那弟子手中白芒一閃,一條銀黑色的、帶著禁製的鎖獸鏈出現在了他掌心,鏈子上的鎖釦嘩啦作響,甩到了少虞麵前,“不如,你就把這個戴在脖子上吧。我們禦獸宗,彆的不精通,對於這個倒是略知一二……”
他上下打量著對方,眼神裡儘是嘲諷與輕蔑:“對付獸類嘛,鎖鏈可永遠比道理管用!”
“嗤。”
人群裡傳來陣陣的低笑聲和議論聲。
也有人暗暗皺起了眉頭,覺得這兩個禦獸宗弟子實在是缺了些涵養。
可他們話糙理不糙。
在一些人眼中,妖修天生血脈強悍,但到底不通人情,危險,個性強烈,自控能力又差。
平時也就算了,如今是探索一個危險的新秘境,歸藏宗為什麼會同意把這個不穩定因素給加進探險隊裡呢?
“……”
少虞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他低下頭,盯著兩人衣角處繡製的百獸圖騰,嘴裡隱隱傳出一股犬牙刺破嘴唇的腥甜味道。
“……讓開。”
他用有些喑啞的聲音說道。
他不能抬頭去看那些人的臉和眼睛。
否則他怕壓抑不住自己動手的衝動。
那兩個禦獸宗弟子卻不肯罷休。
“困獸決,起!”其中一人突然高聲道。
那鎖鏈飛至空中,銀光一閃,自半空向少虞飛去。
少虞冷著臉抬眸,眼珠子刹那間變成了幽冷的青藍色。
他一道劍風將那鎖鏈劈斷,隨後身影一晃,等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提住一個禦獸宗弟子的前襟,手上一用力,“砰”地一聲把他砸到地上。
另一個人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厲聲喝止他,但就在和少虞對上視線的這一瞬間,他心頭閃過一種被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轉身就想跑。
嗖!
數道藍色的妖火淩空飛來,撞在他的背上。
“啊!!”他隻感受到一股鑽心的疼痛,隨後腳下一軟,整個人跌了出去。
那人眼前一陣發黑,顫抖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在觸及皮肉的一瞬間,痛的他如被煮熟的蝦一樣蜷縮了起來。
片刻後,他臉上又驚又懼,回過頭,用沾血的手指向少虞,大喊道:“來人,救命啊!這半妖失控了,他要殺人了!!”
……
另一頭,各宗長老們還在給計劃收尾,就見一個禦獸宗弟子急匆匆地闖了進來,附在自家長老耳邊說了什麼。
那長老臉上瞬間就不好看了。
禦獸宗長老突然起身,走到荀妙菱身邊,低聲道:
“荀真人,外麵出了一點小誤會……”
荀妙菱:?
等她趕到築基弟子們所在的廂房時,隻看見重重人影疊在一起,將什麼人圍在中間。
撥開人群。是少虞。
他持著劍,以一種警戒的姿勢,冷漠地看著周圍的人們。身上的妖血已經在燃燒。作為妖族的特征也顯現了出來,耳朵、尾巴……
而周圍,各宗的弟子圍著他,以一種遠離、但又警惕的眼神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離他最近的兩個修士武器已經隱隱出鞘。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荀妙菱冰冷的聲音驟然響了起來。
人群聽見她的聲音,頓時散開,不圍在少虞身邊了,甚至下意識地後退幾步,低頭給她讓出一條道來。
“荀真人!”一個年輕姑娘恭敬地道,仔細聽會發現她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顫抖,是發現偶像就活生生站在麵前的激動,“我們……剛纔……”
“剛纔禦獸宗的弟子和這個半妖弟子發生了一點衝突。”有人替她總結道,“是禦獸宗的弟子先出手的,但這半妖用了妖火,導致禦獸宗的弟子受傷,可是我們中的醫修修為不夠,無法治療——”
“我什麼時候關心這個了?”荀妙菱滿臉古怪地瞧了那修士一眼,“禦獸宗的人侮辱我們歸藏宗的弟子,我還冇追究他們的責任,誰管會他們治不治得好?”
出聲的修士:“……”
禦獸宗長老輕咳兩聲:“咳咳。雖說那兩名禦獸宗弟子行事不端,率先挑釁貴宗弟子。可這位一言不合就祭出妖火,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啊。難保不是他的血脈之力失控了。放這樣的人進秘境,是不是有些冒險了?”
與此同時。
有眼尖的人發現,荀妙菱一出現,少虞的耳朵頓時塌了下來,尾巴上的毛也顯得有些冇精神了。
他原先那種妖異的冷漠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在一秒內紅了眼眶,甚至還露出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姐姐。”
他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眾人:“?”這半妖變臉是不是太快了點啊!
隻見荀妙菱伸手把他直接拉到了自己背後。那是個毋庸置疑的、充滿了保護意味的動作。
同時,她冷笑著說對禦獸宗的長老的說法進行反擊:
“失控?你們宗門的弟子毫無理由的跑到我們歸藏宗的人麵前發瘋,這才叫真正的‘失控’吧。少虞隻是出於自衛反擊而已,這也算錯?”
“是我錯了。”少虞低頭,哀聲道,“姐姐不要為我生氣。要是我當初再忍一忍就好了。就算他們想用圈住靈獸的鎖鏈纏住我的脖子,我也不該還手……”
眾人:“……!!”
他們忍不住微微後仰。
這傢夥身上怎麼這麼濃的一股茶味啊?!
這下,他們是根本不覺得少虞會“失控”了。如此心機,如此手段,他完全有心智掌控自己的行為。
反倒是那兩個禦獸宗弟子,活脫脫演了一出笑話。
看著少虞那耷拉下來的耳朵,荀妙菱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天殺的!他們對這隻快樂小狗做了什麼?明明是隻雪白雪白的薩摩耶,現在耳朵尖尖都開始染上黑色了!
這啥啊,物理意義上的黑化?還能白回去嗎?
那兩個找死的禦獸宗弟子隻是被妖火給烤了幾下,她家的少虞可是變黑了啊!這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和毀容有什麼區彆!
荀妙菱深吸一口氣,對禦獸宗的長老道:“是我,批準他進探險的隊伍。是我,把他帶上這艘靈船。你們要恨,為什麼不恨我?”
禦獸宗長老:……我們做不到啊!不對,我們也不想的!!
禦獸宗長老心裡也苦啊。這兩個弟子是中了邪了嗎!閒著無聊去挑釁歸藏宗的弟子乾嘛?
“既然如此,那他就全程跟著我走。”荀妙菱的視線掠過那兩個撲街的禦獸宗弟子,語氣一頓,道,“至於貴派的這兩個弟子,還是留在船上吧,好好治治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