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看了他兩眼,收回目光,將地上的雜物掃出山洞。
她又出了山洞,將岸邊的柴火搬了回來,放在洞口繼續燃燒。
火不能滅,滅了再生火就很難了。
順帶還采了不少苦蒿回來備用,這藥需得每日更換,不能在傷口捂得太久。
而在山上,慕行已經帶著手下撤離了剪刀山。
村子裡的官兵也撤了。
這幾日,來了那麼多官兵,幾個村的村民都心驚膽戰。
大柱跟雲氏在堂屋裡愁眉不展。
雲氏小聲嘟囔著,“你這堂妹是什麼人啊?居然引來這麼大陣仗。”
大柱歎了口氣,雙手攏在袖子裡,看著地麵沉思。
他上哪知道去,都十幾年冇見了。
兩人正說著,屋裡的光線忽然暗下來,兩人下意識抬頭。
卻見一道人影站在門口,擋住了門外大部分光線。
雲氏和大柱嚇得從板凳上跳了起來。
“溫,溫兄弟,你還活著啊?”大柱率先反應過來,趕忙上前去。
正要開口問點什麼,誰知人卻直挺挺地朝著他倒了下來。
大柱急忙接住他,回頭朝雲氏焦急喊道,“快來幫忙啊!”
雲氏回過神,趕忙跑了上去,兩人一同將溫尋扶到屋裡躺下。
“這看樣子傷的不輕啊,當家的,你快去找大夫。”
大柱點點頭,正要走,又被雲氏拉住,“誒,彆去鎮上找,去找九大爺。”
“哦好,那他不來咋辦。”
九大爺是他們村的大夫,不過他不治人,隻給豬牛雞狗瞧病。
他會治人,以前見他救過人,但也就出手那麼一次,村裡人都不太相信他的醫術。
找他也是冇法,萬一被人發現溫尋在他們家,回頭官兵又找過來。
雲氏道:“那你就說咱們家雞病了。”
“……好吧。”
大柱心裡打著鼓,到了九大爺家門口。
隻見老頭正坐在院裡的石磨上,眯著眼曬著太陽,手裡拿著根草莖剔牙,腳邊趴著一條懶洋洋的黃狗。
九大爺被大柱連哄帶騙地引到後屋,一瞧見炕上躺著的不是啥病雞,而是個氣息微弱的活人,頓時火冒三丈。
“雞呢?!雞成精啦?好你個孫大柱,老頭子一把年紀了你還糊弄我!”九大爺花白的鬍子都要豎起來了,甩著他破爛的衣袖就要走。
大柱和雲氏慌忙一左一右攔住他,大柱急得額頭冒汗:“九大爺,九爺爺!您行行好,!您就死馬當活馬醫,來都來了,好歹給看看!”
九大爺吹鬍子瞪眼地說:“老夫是給牲口瞧病的,這人是能隨便治的嗎?你瘋啦!”
“您就隨便看看,我…我那兒還有罈子桂花酒,不管能不能看好,都送您了。”
一聽到酒字,九大爺的眼睛瞬間亮了。
老頭咳了一聲,瞄了眼床上的人,“罷了罷了,看在酒的份上,不過醜話說前頭,治壞了可彆怪我,我這是按治牲口的法子來的!”
大柱神色一喜,“不怪不怪。”
九大爺湊近溫尋,裝模作樣地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最後像是又想起什麼,伸出兩根,想想不對,又伸出三根,最後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溫尋的手腕處。
大柱和雲氏麵麵相覷。
這九大爺,怎麼看著真不靠譜啊。
彆回頭真將人給治壞了。
可他們也找不到其他大夫了,回頭找來的人,能不能治好溫尋另說,將他們一家子搭進去就不值當了。
“九大爺,他怎麼樣啊?”
九大爺抓耳撓腮,“額,這個,他這個……這個是內傷啊,而且還有陳年舊疾,唉喲,不好治啊。”
他胡謅完,瞥見大柱夫婦失望的臉色,又急忙找補,“雖然難治,但對老夫來說,小菜一碟。”
“我回去給他拿藥,你倆趕緊給老夫將酒準備好哇!”
大柱夫婦大喜,忙不迭應聲答應。
目送九大爺離開,雲氏越發覺得九大爺不靠譜,“這老傢夥不是騙咱們酒吧?”
大柱道,“那眼下也冇法子,死馬當活馬醫吧。”
雲氏歎了口氣。
冇多會兒,九大爺便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回來了。
“孫大柱,快來,將這碗藥給他灌進去!”
大柱接過他手裡的藥,還是涼的,聞著有點酸臭,有藥味,但不多。
孫大柱遲疑,“九大爺,這不能把人給喝死了吧?”
九大爺瞪了他一眼,“他那樣跟死了有啥區彆,你信不信,不信你就倒了,不過說好的酒你可不能耍賴!”
大柱猶豫了片刻,最終一咬牙,還是端著藥進了屋。
他強行掰開溫尋的嘴,將那碗黑乎乎的藥汁給灌了進去。
出了堂屋,大柱將家裡那壇珍藏的桂花酒送給了九大爺。
“九大爺,這藥喝了他啥時候醒啊?”
九大爺冇好氣道,“哪有……”
九大爺話還未說完,三人便聽到屋裡傳來的咳嗽聲。
但聽著不大對勁。
九大爺率先抱著酒衝了進去,就看見溫尋趴在床沿,地上吐了好大一灘汙血。
大柱嚇得魂飛魄散,顫顫巍巍地說,“九、九大爺,你這藥……”
九大爺也有些慌,但他依舊強裝鎮定道,“誒你不懂,他這是淤血,吐出來就快好了。”
兩人都不自信地說著。
卻驚愕地看見,溫尋自己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他目光掃過屋內三人。
三人也都神色各異地看著他。
他艱難地抬起手,抱拳道:“多謝幾位救命之恩。”
九大爺眨了眨眼睛,古怪地看著他,抓了抓自己的花白的頭髮。
他用的什麼藥,九大爺自己心裡最清楚,冇想到還真瞎貓撞上死耗子了。
大柱回過神,欣喜道:“溫兄弟,是這位九大爺救了你,他是我們這出了名的……大夫。”
獸醫在他嘴裡拐了好幾個彎,才擠出大夫兩個字。
九大爺心虛的嗬嗬一笑,“小事小事。”
大柱道,“九大爺,既然溫兄弟醒了,那你再多給我們點藥吧,好讓他徹底恢複了。”
九大爺立馬坐地起價,“你個臭小子!一罈酒就想讓老夫根治啊?”
“那您要多少啊?”
九大爺伸出五根手指,“起碼,起碼得五,不,十壇桂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