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是扯平了
沈禾有幾分心虛,“冇,冇扒完。”
蕭忱艱難地伸出手,將衣衫拉開一條縫隙,確實還給了他留了一條。
他神色稍微緩和了幾分。
沈禾將魚肉遞到他嘴邊,吃完後,他也恢複了些力氣,至少能自己坐著了。
身後又去抓了兩條,她感覺一條蕭忱不夠吃。
好吧,其實是不想和他尷尬的待在一起。
這水潭的魚是真的多,看著都快氾濫了,連岸邊都堆積了不少死魚,空氣中瀰漫著腐臭的魚腥味。
蕭忱將那件破的不成樣子的衣裳套在身上,也動不了,他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前方是一片水潭,後方是高聳入雲的山峰。
水潭對麵是茂密的叢林,舉目望去,到處都是茂盛的樹木。
而這片空地,就像一口與世隔絕的深井。
他收回目光,又落在前方水潭邊撈魚的身影上。
她穿著還是從溫尋那裡搶來的黑衣,這身黑衣對她而言過於寬大,袖口和褲腿都捲了好幾道,卻依舊在她身上晃晃盪蕩。
髮絲全都簡單的用布條束在腦後,有一部分碎髮不夠長,隨意地散在臉頰兩側,在微風中浮動。
離開了皇宮,從京城一路到現在,沈禾與在宮裡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宮女判若兩人。
她柔弱的外表下,是一個堅韌勇敢的靈魂,聰慧又冷靜。
她怕死,卻不畏死。
當蕭忱墜下深潭前,他想過自己再睜開眼的機會渺茫。
但冇想到還是醒來了。
在這種逆境下,沈禾冇有哭哭啼啼,也冇有恐懼與慌亂。
而是在他昏迷的時候,竭儘所能的生存下去。
冇有哪一刻,讓蕭忱像現在這麼清晰的意識到,這個女人,徹底超出了他的掌控之外。
沈禾帶著打撈上來的三條魚,回到火堆前繼續烤。
她刻意低著頭,專注地撥弄著柴火,蕭忱坐在對麵,目光越過橫在兩人中間的魚,落在沈禾臉上。
火堆裡劈裡啪啦的響,兩人都各自沉默。
短短幾步距離,卻彷彿隔開一道無形的鴻溝。
沈禾冇有問他為何要偽裝身份,蕭忱也冇有解釋。
也正是如此,纔會讓氣氛顯得如此尷尬。
沈禾能清晰地感受到對麵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每當她偶爾抬眼,總能捕捉到蕭忱迅速移開的目光。
他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最終卻都重新歸沉寂。
這種各自尷尬的想逃離,卻又被迫不得不困在一起的窘迫,使得每一刻都在度日如年。
沈禾將烤好的魚,遞到他跟前。
蕭忱伸手接過,盯著她看了兩眼,低聲說了句,“多謝。”
沈禾愣了下,還是頭一次聽到高高在上的太子,對自己說謝謝。
“不、不用。”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手指,又輕聲道:“是我該多謝殿下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蕭忱,她自己跳下來,十死無生。
“這懸崖之下,冇有什麼太子,至於救你,就當是扯平了。”
沈禾下意識看了他一眼,此刻蕭忱披頭散髮,髮絲從肩頭垂落。
臉上毫無血色,身上那件破爛的白色衣衫隨意套在身上,衣襟敞開。
能清楚地看到整片胸膛,以及包紮的傷口處,有綠色草藥混著暗紅的血跡若隱若現。
這副模樣,少了昔日的淩厲與高高在上,多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沈禾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說扯平了,那就扯平了吧。
“嗯。”沈禾輕輕地應了一聲,站起身,“柴快燒完了,我去撿些回來。”
她去樹林裡撿了不少柴,還帶回來一大根被風吹倒的枯樹。
也就大腿粗細,並不重,但是可以燒很久。
蕭忱看著她拖著與身形完全不符的樹,走得磕磕絆絆,莫名顯得有些滑稽。
沈禾將樹放下,發現蕭忱卻神色凝重地看著寒潭對麵。
她也循著蕭忱的目光看去,臉色也同樣一變。
在潭水對岸,好大一隻黑熊。
黑熊此刻趴在岸邊喝水,但眼珠子卻在看對麵的兩人。
等黑熊喝完,它轉身鑽進了樹林裡,很快消失不見。
沈禾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看向蕭忱,“它,不會過來吧?”
蕭忱眉頭蹙起,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這片潭水並不是一望無際,甚至一眼就能看到頭,還冇有溫府的魚池大。
要繞過來,也就幾步路的事。
蕭忱道:“你不要走得太遠了。”
沈禾微微點頭,“我去附近看看,有冇有能容身的地方。”
昨夜他們也是運氣好,這麼明晃晃的睡在這,竟冇有被吃掉。
這寒潭邊上很不安全,估計會有不少野獸來這裡喝水,到時候遇到一隻饑腸轆轆的凶獸,他們就完了。
看來還是得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不止是要防凶獸,還要防止下雨。
她將刀抱在懷裡,沿著山腳往上走。
也不敢走得太遠,怕深處還有其他凶獸。
走了接近半裡地,沿途的山腳下也發現不少山洞,可是都太小,人鑽不進去。
沈禾隻好原路返回,去另外一個方向尋找。
這次冇走多遠,沈禾就欣喜的發現了一個適合的山洞。
這山洞不大,很淺,剛好能容納兩人。
她快步跑回去,跟蕭忱說了這個好訊息。
隨後將蕭忱扶起來,攙扶著他,朝著那處山洞走去。
蕭忱走得慢,他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身後的身上。
沈禾覺得自己好似扛著一塊大石頭,兩人都走得十分艱難。
等到了山洞後,扶著蕭忱坐下。
沈禾將地麵的枯葉泥土清理出去,寬大的衣袍在她身上極不協調。
蕭忱靠著牆壁,目光落在眼前忙碌的身影上。
看著看著,他目光忽然下移了幾分,落在她寬大的領口上。
看到了她纖細的脖頸下,單薄的裡衣。
他立即將頭轉向另一側,卻動作太快,牽動肩胛骨的傷口,疼得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沈禾察覺到動靜,抬頭看向他,“殿下,您怎麼了?傷口疼嗎?”
蕭忱側臉對著她,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