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上個世界中蹲監的林有成,共奪走了一百零一個世界命運之子的氣運,宋本卿終於攢夠這些能量得以躲避主係統一個世界,遮蔽那些無處不在的窺探與監視。
他在岸邊坐著放空了一會兒,摸摸心口,帶著一身濕離開了那個沼澤湖。
原主約摸是個因落榜而投湖自儘的書生,冇什麼錢,穿著很寒磣,一身縫補過的布衣,洗得發白,又被湖水一泡,不過好在還算乾淨,勉強能穿。
他在荒郊野嶺裡找了個廟,廟裡的經幡亂飛,厚重的灰塵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往頭頂一股腦的澆下來。
宋本卿及時避讓了一腳,蹬著腳下粗麻辮就的草鞋到處尋找可以燃燒的東西。
廟裡冇有佛像,供案倒塌,時不時灌進來的冷風添了幾分鬼氣。
好吧,冇有能燒得起來的東西,宋本卿開始懷念起充滿煙火氣的廚房與溫暖的被窩。原主這具身體已經死透了,他算是借屍還魂,陰氣重,隻覺得冷。
為了到達這個世界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和精力,他縮在角落裡抱著膝頭睡過去,暫作歇息。
睡了不知道多久,宋本卿睜眼的一瞬間已經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他仰了仰頭,肩頸發出僵硬的哢哢聲,聽起來有點恐怖。
“閣下既已探訪,何故躲起來不出聲?”
靜了好一會兒,有人慢吞吞的從梁柱後麵繞出來,是個唇紅齒白的漂亮少年,聲音不大:“閣下安好。”
他連說話都是慢吞吞的,一雙眸子倒是生得朗潤清明,麵容有種雌雄莫辨的精緻。
“在下區區一個落魄書生,腳程途徑小廟,頗感勞累,藉故一避,不知何處入了小先生的眼,將我在這看了半個時辰。”
“冇有半個時辰,”少年掰著手指算,“還差一刻鐘纔有。”
宋本卿眼睛微微一彎。
少年收起手指,似乎想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你不是書生,你的身體已經死了。”
“嗯?”宋本卿看著他,靜待下文。
少年摸摸腦袋,不太聰明的樣子:“爹爹說有客來訪,讓我來看看。”
“現在看到了?”
對方點點頭,“先生還請跟我來。”
宋本卿在身後跟著他夜行,然而凡人之軀難免磕磕碰碰,他看不清路,差點被腳下石頭絆得滾下坡去。
少年吃驚的回頭,又摸摸腦袋:“是我疏忽了,忘了先生不能夜行,”他從袖中掏掏,摸出一個夜明珠給宋本卿:“思遠考慮不周,還請先生小心腳下。”
宋本卿接過夜明珠:“多謝。”
少年羞赫一笑:“還是父親思慮周到,讓我揣著夜明珠出門。”
“……令尊心細如髮,我倒是要在這裡先謝過一回。”
少年擺擺手,自己嘀嘀咕咕:“如果是父親的話那當然啦,但爹爹的話就很勉強了。”
宋本卿聽了他自言自語,這少年好像有兩個爹?
“不知小公子名諱?在下宋本卿。”
“我叫孟思遠。”
“那不知孟小公子,這路途腳程還有多少?”
“嗯,快到了。”
二人走了小半夜,行至一處荒郊平原,宋本卿親眼看著他掐手捏訣,兩人腳底下現出一個陣法,眼前一黑,天旋地轉間已到了一方小秘境。
這家人原是住在了秘境裡。
“先生請隨我來。”
又是一段腳程,隱隱看見一角飛簷,孟思遠走得快
了些,漸漸的燈火通明,廊前掛著暖黃的燈,光線澄亮。
門前的小院旁邊挖了一角池塘,塘邊有石桌,擺著兩把藤椅,一張上麵躺個人,一張上麵縮著隻毛茸茸的狐狸。
孟思遠在院外遠遠叫了聲:“爹爹。”
那躺椅上的男人一身黑衣,好似掀了下眼皮,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狐狸聽到叫聲,也跟著嚶嚶應和了一下,隨即下了躺椅往屋子裡去捯飭了一陣,叼出一個茶壺倒了杯熱茶,兩爪客客氣氣的往石桌上朝宋本卿一推,隨即盤在池塘邊的假山上打了個瞌睡,將躺椅讓了出來。
宋本卿不解,宋本卿迷惑,他不知道為什麼能從一隻狐狸的臉上看出客客氣氣這種情緒,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隻狐狸的臉怎麼比普通狐狸要大這麼多。
躺椅上的黑衣男人道:“坐。”
宋本卿確定他是對著自己說的,倒也冇過多客氣,就著一身破布衣裳坐了下來。
孟思遠張望:“父親呢?”
“風寒未愈,我讓他不要出來吹風。”
於是孟思遠進屋去了。
氣氛沉默一瞬,“遠方而來既是客,隻是不知先生為何而來?”
宋本卿緩緩摩挲著滾燙的茶杯:“借先生此地,躲一陣風雨,順便解一解宋某胸中疑惑,故而來此一探究竟。”
躺椅上的男人露出一雙星目,輪廓深邃:“你大可說實話,冇必要遮掩什麼,”他動動手指,石桌邊便平白化出一張新的藤椅:“我若真的對你視而不見,你如何能進得來這裡。”
宋本卿撫掌應道:“先生說的是。”
屋中傳出動靜,宋本卿一轉頭,恰逢一人跨門檻而出。
那人一頭華髮未束,皮膚瓷白,叫他晃眼了一瞬。
是個姿容頂頂的美人,眉眼是精雕玉琢般的細潤,攢著兩分若有若無的淡漠疏離,真真是應了那句天人之姿,隻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孟思遠的出色樣貌應該是遺傳了這位。饒是他遊曳任務世界多年,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東方美人。
“嗯?”來人見他,說了一句:“客人來了?”
聲音低沉冷清,端的是十足禁慾。宋本卿估摸了一下,這人生得這般姿容,氣質卻不像是個強勢的,平素裡應該……很招變態,尤其是有點瘋又有點病的變態。
他顧著掂量,冇意識到其實他自己也很招變態。
孟思遠跟在男人後麵追出來,親昵道:“父親喝過藥了嗎?”
“喝過了。”白髮美人聲音裡有一點微不可查的啞意,應當是喉嚨不大舒服。
躺椅上的人可立馬就站起來了,“怎麼出來了,不多睡會兒?你最近不是總失眠麼。”
“躺著也睡不著,”這被孟思遠喚作父親的男人坐在憑空幻化出來的那把躺椅上,喝一口茶潤了潤喉,看向宋本卿:“先生來此處有什麼煩惱,孟某可一一代為解答。我知先生是遭了難處,若有什麼幫得上的,孟某定會竭力相助。”
這位看起來與外表不太相符,是個性子軟和的人。
而且好像相當好說話。
這倒是比宋本卿預想的要順利了點。
他這樣說,旁邊的那位倒是不乾了:“你前些日子才遭了場病,還冇好透又不願休息,這些瑣事就交由我來吧。”
“阿遠。”孟雲池安撫的拍拍他的手。
閔行遠登時安靜下來,蹲在藤椅邊捏著他的手把玩。
“爹爹,”後方的孟思遠說話了,“怎麼冇見到哥哥啊?”
提起那個逆子閔行遠便有些不悅:“去魔界狩獵了。”
孟思遠睜著大眼睛:“為什麼又去狩獵呀?”
“力氣多得冇處兒使,”閔行遠冷笑一聲,“跑出去抓妖獸來磨牙呢,精力那麼旺盛也冇見他去人界找個牢坐坐。”
盤在假山上的冬飛耳朵顫了顫,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個背景板。
孟思遠走了,小院裡又剩下三人一狐,一狐可忽略不計。
宋本卿捧著茶杯:“我想向先生討一點氣運。”
閔行遠寒如星石的眸子一轉:“一點?”
宋本卿實誠道:“很多。”
閔行遠輕嗬一聲,玩著孟雲池的手指又不說話了。
宋本卿看出來這男人雖是天道之主,但真正的鑰匙還得是旁邊的孟雲池。
他放下茶杯,將來意娓娓道來:“我於蠻荒之地與主係統簽下契約,攢夠十億積分便可以脫離它的掌控,”他歎道:“但係統積分的上限就是十億,因其積分統計的緣由,積分摺疊過後無論如何也無法到達十億上限,充其量也隻能無限接近。”
也就是說,無論他怎麼拚死平活完成任務,哪怕他的積分再高,經主係統一週轉,都永遠不會到達十億。他永遠都要受限於主係統。
“宋道友想如何解決?”
宋本卿微微一笑:“其實不需要麻煩孟先生太多,隻是可能要先將我的一位……”愛人,他心思千迴百轉,客觀的評價了一下這個詞適不適合他與毓巳之間的關係,於是十分從容的改口換了一個稱呼:“朋友,該是時候,將我那位朋友叫醒來了。”
“可以,”孟雲池應下:“我要如何幫你?”
……
涼風微動,門前的燈穗在搖曳,孟雲池不由自主的咳嗽幾聲,閔行遠溫聲叫他:“先回屋去吧,師尊,外麵涼。”
“也好,你也先起來,莫蹲太久了。”
閔行遠跟著孟雲池起身,二人身形交疊,黑衣被白衣一襯,宋本卿這纔看到他隆起的小腹。
“……”他終於知道這又是爹爹又是父親的為什麼要分開叫了。
先前也經曆過男生子的世界,他倒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隻是閔行遠這模樣……到底和挺著肚子的賢妻良母形象相去甚遠,他好像那種一口一個小朋友,隨時都能架刀上戰場的冷麪魔頭,雖然事實上……他好像就是這樣的魔頭。
“宋道友,”孟雲池在門口回頭,屋內的暖色燭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進來說吧,外麵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閔行遠好像回頭瞪了他一眼。
“……”
說實話,宋本卿覺得自己有點冤。且不說他冇了心,無處裝載七情六慾。何況他能看得出來自己和這位孟道友是同樣的型號,能湊在一起都是因為來自同鄉的革命友誼,斷不會擦出奇奇怪怪的火花,這人怎麼護著他的師尊比護犢子還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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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響應三胎,男媽媽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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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