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教室。
這是許諾唯一一節和季然同個教室的課程,他很苦惱,一節課回頭了八百次,也沒等來季然分一下眼神給自己。
雖然季然平時對自己也冷著臉,話不多,但他對誰都這樣,而且往常自己去找他,也會讓自己不要再去找他,但不至於那樣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但這次季然好像真的不願意讓自己靠近了。
這幾天許諾腦內一直迴圈播放季然那一句冷漠的「不要再來找我」。
許諾怕又惹季然不高興,隻敢機械地例行轉帳還錢,不敢多說話,不敢去找他,也不敢再做出更多行為。
畢竟自己剛給他惹了這麼大的麻煩,換句話說像是恩將仇報。
季然沒和自己追究已經是最大的恩賜。
但下課鈴聲響起,季然卻一反常態,沒有直接離開教室,而是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藏書多,.任你讀
許諾心怦怦直跳,下意識期待是不是季然原諒了自己,又唾棄自己想的太多。
季然在他身邊站定,他又開始害怕,季然不會是要把自己也趕出學校吧?
這幾天他也幻想了無數次自己和楊浩宇一樣被趕出聖斐爾學院,被趕出都城。
如果是季然提出……他不會反抗,他會離開,這也是他應得的。
他差點害了這個學校除了特招生室友們唯一會對自己伸出援手的人,甚至救了自己兩次,他有良心甚至應該選擇自己離開……
可是他承認自己似乎又很自私,沒有勇氣主動離開。
在第九區時他以為,都城以外所有地方都和他們一樣過得痛苦,物資匱乏,鬥亂頻發。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時因為一場車禍去世,家中的房子遺產也被親戚霸占,他不懂為什麼滿城都鼓吹平等自由,卻無處聲張他的委屈。
隻有他什麼也沒搶到的舅舅收養了他,舅舅家又破又小,生的女孩,不方便住同一個房間,無奈隻能挪出一個隻放得下一張床的儲藏室供他住。
那個儲藏室有窗,他很滿足了。
舅舅舅媽早出晚歸才能勉強供一家人生活,通常半夜回來時他與妹妹早已睡覺。
沒有人教他如何做人,開啟窗子倒是經常能聽到街上遊行的人高喊著打倒權貴,自由平等。
學校的老師除了教課,每天的品德課也是宣揚第九區平等思想之偉大,並不教他們其餘更多的東西。
他埋頭苦讀十年,才突出重圍獲得了聖斐爾學院特招生的通知書。
來了這裡才發現,都城和他們那天差地別。
雖然聖斐爾學院等級森嚴,自己總是被人欺負,但比起第九區的生活環境,還是好太多了。
他還是堅信平等自由的思想很好,但不是第九區現在那樣,隻有口號,人人痛苦。
至少來到這裡,室友們會熱情給他幫助,耐心的教他一些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之道。
雖然他們在大多數事情上也和自己一樣無能為力,但他現在回第九區,以後的人生又該如何麵對……
他設想了被原諒和被驅趕兩種可能,沒想到季然說話的物件卻不是自己,而是他的身邊的崔嘉音。
「崔嘉音?跟上,我們聊聊。」
季然沒在此處多做停留,留下這句話便往外走,教室不是方便聊天的地方,這節課已是下午的最後一節課,自己也不會影響到對方上課。
許諾和崔嘉音都愣了幾秒,回過神之後崔嘉音拿起自己的課本和筆記本跟了上去。
留許諾一個人百思不得其解,季然怎麼會找崔嘉音。
聖斐爾學院很大,找一個無人經過的角落輕而易舉,季然稍稍走遠了一些到了一個建築背麵,周圍無人,季然轉過身,朝跟在自己身後的人開口道:「超靜音?」
崔嘉音一路上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招惹到這位,更猜不到對方找自己的理由。
他和季然唯一的交集隻有許諾,但對方若是為了許諾的事情完全沒必要就這麼一聲不吭走十幾分鐘帶著自己到這種人跡罕至的角落。
難道是自己的秘密暴露了?
這個念頭從腦中出現後便一路瘋長,心裡的不安連帶著呼吸都開始緊張,直到季然停下又開口,將一切直接戳破。
但崔嘉音聽到季然直接的質問還是怔愣了片刻,眼珠子藏在厚厚的鏡片後麵轉來轉去,呼吸都快過載了也沒想通自己為什麼暴露了?
不應該啊,那書根本沒法在這個世界被搜尋到,更別提自己也無需通過這裡的載體書寫,不應該留下任何痕跡和證據纔是。
可對方直接報出自己的筆名,沒有詐自己可能這一說,他在得到那個係統前,在這個世界寫的小說從未用過這個筆名。
季然沒有催促崔嘉音,看對方的反應,證明前幾天自己的猜測並沒有錯。
這幾天季然閒著沒事又重新整合了一下開學以來出現彈幕的場景,記憶中彈幕的內容,兩次係統警告,第一次「作者」能根據現實修改內容,第二次卻隻能直接刪文處理……
季然記憶力還不錯,加之這種奇怪的彈幕出現每一次他都有刻意關注,想要拿出來盤並不難。
其實他從很早就覺得這個許諾身邊的這個好朋友有時候有點奇怪,但那個係統警告出來前季然並沒有把這個奇怪的感覺和彈幕的出現聯絡在一起,但第一次出現係統警告時那位使用者現場改文,很難不讓人把在場的人都聯想一遍。
如果說每次出現彈幕時幾乎都是許諾在場的時候,但再仔細想,他這位朋友似乎大多數時候也都在現場。
在那之前季然沒注意過這個臉都很難讓人記住的特招生的名字,前段時間遇到時特意問了一嘴對方的名字。
但出於沒有直接的證據和更多的驗證,季然並沒有直接找他質問。
直到前幾天第二次係統警告,讓季然有了更強烈的感覺,這個所謂的作者,是生活在他們這個世界中無法用上帝視角撰寫故事的人……
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能直接指向眼前這個人。
季然並不覺得自己來找他是一個莽撞的行為,自己什麼也沒透露,若是對方不是這個「超靜音」,那他就是個普通的特招生,更不足為懼,就當無事發生。
如果是,那對方如此受製於係統,大概並沒有多少自主權。
對麵的人思索了半天,似乎終於稍微冷靜了下來,舔了舔嘴推了下厚重的眼鏡,問季然:「季少……是怎麼知道的?」
季然淡淡道:「你不覺得你的筆名……太草率了嗎?」
無力吐槽。
崔嘉音腦內驚天霹靂,想起係統最早出現時的那個提示。
【各宿主在該係統所生成的所有文章,隻在創造本係統的位麵投放,若後續係統壯大有機會向其他位麵投放,也將遮蔽對應宿主所在世界,請各宿主放心,並謹遵該係統宗旨『打造最真實美好故事』,根據當前世界真實故事撰寫,如有違背將會產生相應懲罰。】
他過於信任這個係統提示,根本沒想這麼多……
係統坑人啊!!!
「呃,季少怎麼知道我的筆名?」
崔嘉音眼看這個筆名徹底暴露了,也不再藏著掖著。
坦白了,我就是超靜音。
我就是個破寫文的,能怎麼滴吧!
當然,崔嘉音隻敢在心裡這麼囂張。
隻不過他目前不知道季然究竟知道了多少。
究竟是看到了那本書……還是知道了他有個「位麵小說係統」……難道季然也是宿主之一?
「你寫了本書,關於這個學院,關於許諾。」季然在知道對方底細前,並不想主動透露太多,並不說自己如何得知,其實他本身知道的也不多,季然隻是想搞清楚目前的疑團,「但你的書在這個世界搜尋不到,你寫在哪裡?」
崔嘉音聽著季然的話,判斷對方不是和自己一樣的宿主,大概率並不知道「位麵小說係統」。
崔嘉音沉默,不知道自己可以說到哪一步……要是徹底暴露,季然會不會抓他上交研究……
季然見崔嘉音不說話,也不急,說:「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是不是我現在捅你一刀,你也不會有事?或許我可以試一試。」
說著掏出了口袋裡的摺疊刀,展開拿在手上輕輕比劃了一下,季然一向擅長麵無表情,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崔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