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一個多月的某個平平無奇的一天。
趙奕橙捧著一箱子社團活動需要用上的材料在樹蔭下走著。
在社團和大家混的時間久了熟悉之後,其他人才瞭解了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搬東西跑腿這種事也能被安排到她身上。
趙奕橙本人樂在其中。
她就這麼捧著箱子走著,抬眼看到遠處迎麵走來的季然。
趙奕橙的視線下意識往季然的臉上飄去,季然的視線直視前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她。
趙奕橙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地方,無關情感,欣賞一張好看的臉人之常情,人從眼前經過不看兩眼屬於浪費資源,此時迎麵吹來的風都變得和平時不同。
「嘭——」
趙奕橙另一邊的視線被箱子擋住,外加她專注著出神,沒注意另一邊擦肩跑過一個人,手上的箱子一下沒拿穩被撞翻在地。
箱子中的東西散落一地。
跑遠的那人回頭,雙手合十連連道歉,嘴上說著「對不起對不起,趕時間實在來不及了」,絲毫沒有要停下回來幫忙的意思,一溜煙跑得看不見背影。
趙奕橙有點生氣,什麼急事?
趕著投胎麼?
跑慢一步就隻能投身畜生道了?
無語。
她脾氣也沒好成這個樣子,被人撞翻手上的東西還能笑嘻嘻說沒關係。
但現在人一下跑遠了她也沒法去追,隻好先把東西撿起來再說。
趙奕橙蹲下撿著散落在地的東西時,眼前突然伸過來一隻白皙又骨節分明的手,將手中撿起的東西輕輕放進了一旁放於地上的箱子中。
趙奕橙有些頓住,視線跟著那隻手而動,微微抬眼,撞進了季然的眼底。
季然沒什麼表情,眼底也沒什麼情緒,但可能第一次離得這麼近,曾經誇過無數次好看的臉在趙奕橙眼中突然變得格外清晰,卻又在下一秒模糊朦朧起來。
剛剛的氣憤好像一掃而空。
季然幫著自己將地上的東西撿進箱子,起身時輕輕說了句:「小心一點。」
「哦……謝謝。」
季然和大家口中所說的完全不一樣。
趙奕橙回過神時,已經隻能看到季然的背影。
後來她也會在學校偶爾見到季然,雖然對方似乎從未把眼神放到過自己身上。
這種隨手的事情不會在季然心裡留下半點痕跡。
趙奕橙隻是在心裡悄悄心動過,從來沒有想過要主動去認識他,這種心情藏在心裡就夠了,她誰也沒提過,就連朋友後來再提到季然時,她也沒有表露過半分。
和朋友提因為這麼點小事就悸動,大概能被鄙視到畢業。
當然她也沒有很在乎這個,本質還是因為她並不打算因為這一點點心動感而去倒追。
季然看起來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樣子。
倒貼追久了,付出太多感情容易深陷其中。
身邊這種例子太多,她不想因為這一點朦朧的感覺就一股腦往裡陷。
保留這份淡淡的心動,每次看到季然時心底還能升起比較快樂的情緒,甚至這樣的好心情有時能保持一整天,未嘗不好。
沒想到剛放假就莫名其妙被父母拉來飯局,原本還打算和父母發點脾氣,罔顧自己意願騙自己出來吃飯。
說著一切尊重自己意願,還要動這種歪心思,可氣。
但看到季然進包廂時的瞬間,似乎又勾起了她幾個月前心底的那一絲絲小小,小小的悸動。
好像埋在心底的一粒小種子悄悄破土,這次她決定暫時不把冒出的小芽按回去。
她不自覺期待著明天的相遇。
次日。
原本季然應該由家中司機送至趙家未開業的那個「靈遐穀山莊」,還未到出發時間,先等來了陸嶼的車。
應該說先接到了陸嶼的電話,陸嶼表示他順路開到了宋家大門外,反正目的地相同,不如接上季然一同前往。
倒也不必讓宋家的司機無故來回折返一趟。
季然腹誹,陸嶼什麼時候這麼體諒屬於別人正常工作範圍內的事情了,沒見他平時這樣。
不過開都開到門口了,季然也沒必要矯情的硬要自家司機專程送去,蹭一下朋友的車沒什麼,陸嶼想要當車夫他硬拉扯反而奇怪。
季然沒拒絕,陸嶼的車他也坐過很多次了,也不和陸嶼客氣,囑咐家裡門衛開啟大門讓陸嶼開進來。
季然往包裡塞了套睡衣和換洗衣物就往樓下走,即便和陸嶼已經算很熟悉了,他也不能晾著人家在樓下乾等太久。
此時大白天,宋墨書和宋清年都不在家,季然和季婉瑩打了個招呼便離開。
陸嶼又換了一輛季然沒見過的車,可能是要開一點山路的原因,沒開他那些地盤低到快親吻地麵的跑車。
副駕的車門已經提前開啟,陸嶼懶懶靠在車頭側邊,不穿學校製服以後有些眼前一亮,和平時天天看的樣子不太一樣。
其實聖斐爾學院對S級是否穿製服並沒有嚴格要求,但他們幾個大多數時候還是穿製服,沒那樣特立獨行。
季然從家門口出來陸嶼便笑盈盈,連帶著季然心情也跟著不錯起來。
「走吧。」季然自顧自上車。
陸嶼繞回駕駛位,邊點火邊問:「怎麼不多穿一點,今天溫度挺低的。」
季然低頭看了眼自己穿的,不厚不薄,說:「不是坐車去麼?到了也是室內,凍不著。」
陸嶼側身又看了一眼季然,季然穿著一件淺色毛衣,沒穿外套,襯得整個人很柔和。
陸嶼默默把車上的空調調高了兩度。
車沒開出一會又被季然悄悄伸出手指調回去兩度,真沒那麼容易凍著,太熱反而悶。
這次路途相對比較遠一些,陸嶼沒像有幾次那樣開出龜速,倒也不怎麼快就是了。
季然隨口點評了一句:「這個車比你之前那些花裡胡哨的好。」
坐著能把腿伸直。
陸嶼笑著說那以後都選這種型別的車接人。
季然笑笑,「怎麼,陸家真破產了,你準備當司機?」
陸嶼點點頭:「可以考慮。」
季然假裝思考了幾秒鐘,說:「你這些車,我付不起車費。」
陸嶼:「沒事,我倒貼。」
聊著聊著又聊到一向愛湊熱鬧的林新白此時正在十二區哭唧唧。
林新白聽說他們要組團去趙家新開的度假山莊,和季然在訊息中哀嚎一個早上了,說他在陪外婆剪花,他不懂這種事情不請花匠為什麼要親自動手。
季然好奇一個問題,趁機問:「林新白每個假期都要和他媽媽一起去十二區看望他外婆外公,一待就很久,那不是你爺爺奶奶麼?你怎麼不去呢?」
陸嶼撇撇嘴,「我爸沒孝心唄。」
季然覺得有點好笑,「你爸知道你這麼說他?」
陸嶼臉色都不變,「他應該有自知之明。」
季然不予評價,就像他自己也常常吐槽宋墨書。
陸嶼還在補充著:「我還偶爾去兩天。林新白去也是因為我姑姑想去,林新白是被抓去的,十二區除了風景好其他沒什麼意思,你問他想不想在那待那麼久。」
季然不用問,那地方不是林新白喜歡的型別。
陸家一直以來的培養模式,導致沒有一對父子能保持良好的關係,陸嶼和自己父親是這樣,他的父親和他爺爺也是如此。
林新白母親從小不在競爭範圍內,才擁有了所謂溫馨的父母親情,自然到現在還願意三天兩頭去看望一番。
他爺爺奶奶選擇去十二區養老不在都城待著,大概也和他們本身就與現在正掌家的父親關係一般有關,不如待遠一些保持距離,所有人都舒服。
季然對他們這種家族氛圍表示望而卻步,太過畸形。
陸嶼能長成現在這副相對正常,偶爾抽風的樣子已經算不容易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