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遲易在季然心裡的形象,一直堅韌、溫和又善良。
特別是知道遲易便是自己童年記憶中那個孤獨可憐的小男孩,他的父母竟是大眾印象之外的那種相處狀態後,遲易還能長成現在這個模樣,他的這些形象更是在季然心裡紮了根。
即便遲易在別人口中,孤僻又捉摸不定,但季然認為他不是那樣。
雖然自己瞭解對方並不算多,接觸也不算多,但是他眼中的遲易,似乎從不在外展露他的脆弱感。
平日的遲易,和此時自己眼前的他,全然不同。
季然怔愣了幾秒,將視線從遲易的眼角移開,才注意到他此時的狀態。
遲易緊閉著雙眼,無意識中蹙著眉,意識似乎還在混沌之中,即便季然踏入了房間也沒將對方的飄搖著的神智從迷霧中拖拽出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讚 】
遲易平日就有些蒼白的臉頰,此時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又重又有些紊亂,整個人散發著病弱的頹靡感。
季然微微側身,推了推遲易露在外頭的手臂,想將人喊醒,至少吃個退燒藥再睡。
季然在上樓前看到桌上放著恆溫的飲水機,上樓前用邊上放著的杯子接了一杯,進房間時已輕輕置於床頭櫃上。
但遲易隻是將眉頭皺的更緊,嘴中含含糊糊著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睫毛顫了顫,並未將眼睛睜開。
季然半蹲了下來,替遲易將被子蓋嚴實了一些。
將手移到遲易肩膀的位置,繼續輕輕推著,開口,「遲少,稍微醒一醒,先把退燒藥吃了。」
回應季然的,竟是遲易掛在眼角的那滴淚珠,悄然滑落,砸到了枕邊。
季然的視線和意識完全被這顆滾落的淚珠奪走。
明明外頭的陽光並沒有直接照到遲易的臉上,但這滴淚明明悄無聲息,卻像是淬著光一般,直戳到季然的心中。
季然還是沒有猜出對方為何落淚,但不可控製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扼住,心中莫名一顫,說不清楚什麼樣的情緒噴湧而出,蔓延攀附上心口。
季然輕推著遲易的手停了下來,指尖懸在半空,一下不知道該落下何處。
鬼使神差的,季然稍稍靠遲易的方向更近了一些。
還沒來得及多想自己為何跟著有些難過,手已經朝遲易的眼角探了過去,輕撫上那滴淚滑過的地方。
季然的指尖觸控到遲易淚痕時,對方滾燙的熱度通過指腹傳了過來。
季然的意識有些回籠,動作一頓。
暗自悔恨自己在做什麼,自己又沒生病,也跟著腦子發昏。
季然正想將手移開時,一陣熱意攀上季然的手腕,遲易滾燙的手將自己撫在他臉上的手拽住。
他的臉似乎在季然的手心輕輕蹭了幾下,繾綣,又小心翼翼。
季然還在愣神之時,遲易另一隻手輕輕覆上季然的脖頸,帶著溫度輕輕下壓。
季然有些懵,下意識跟著對方的手低頭。
遲易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略淺的瞳孔中蒙著一層厚重霧氣,視線渙散著似乎沒有聚焦,不見一絲清明,意識似乎還浸在摸不到邊緣的霧靄之中。
季然總是無意識的迷失在遲易的眼神中,無論是遲易清醒時,還是像現在根本不清醒之時。
沒過幾秒,對方的眼睛又再次緩緩合上,季然的視線跟著對方的眼皮而動。
季然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遲易已輕抬起頭,循著季然氣息的方向,輕輕湊了上來。
遲易的唇瓣帶著滾燙的溫度,猝不及防的貼上了季然微涼的唇角,微微偏移貼上雙唇。
遲易沒有再動。
季然也沒有動。
季然整個人都在瞬間僵住,時間就此按下暫停鍵,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隻有心跳,驟然失序,在胸膛像鼓一般激烈的擂動起來,一下下撞擊著季然此時無措又茫然的靈魂。
季然想,此刻的他,似乎也在高燒。
不是病毒的發燒,竟然也是會傳染的嗎?
自己為什麼不躲開呢?
幾秒鐘前的自己真的感受不到對方靠近的氣息麼?
自己又為什麼會在這一瞬間亂了神?
季然不願再想,觸電般回神,往後踉蹌著退開一大步。
對方此前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早已鬆開,此時隻剩拽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還未鬆開,似乎在這一刻攥的更緊了一些,不願讓他離去。
遲易的呼吸聲似乎更雜亂了一些,更多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像是丟了什麼東西一般無助。
季然看著遲易眼角緩緩滑下的淚痕,此時的腦子依舊有些混亂。
但他並沒有忘記此行的來意,季然將這些混亂著,像找不到出口的毛線團一般的思緒,一股腦打包丟出腦袋。
不知是否帶上了些情緒,季然推遲易的動靜比起剛剛一開始的輕柔,大了許多。
大約是動作幅度夠大,這一次的遲易沒讓季然乾瞪眼太久,緩緩睜開的眼睛中帶上了一絲清明。
遲易定了定神,似乎纔看清了來人,開口說話時嗓音都帶著支離破碎感,「季然……你來了。」
聽得季然沒了脾氣。
季然也不知道剛剛那一剎那,是在和眼前這個病人置氣,還是在和自己意誌不夠堅定置氣。
遲易的視線從季然臉上,緩緩移到自己緊緊拽著季然的手,似乎意識到了唐突一般猛地鬆開。
季然收回了手,一下失去了禁錮之後,下意識轉了轉手腕。
遲易注意到了季然白皙的手腕上那道晃眼的紅痕。
遲易眸色暗了暗,繼續用他那破碎的嗓音努力的說著:「對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我被洪水沖走,抓著什麼救命樹枝……可能有點太用力……」
「就,隻是這個麼?」
季然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在問些什麼,隻是這個問題像是衝破自己的理智一般脫口而出。
遲易重新抬眼追逐著季然的眼神,問:「嗯……還有什麼嗎?」
「哦,沒事。」季然掏出口袋中裝著的退燒藥遞到遲易麵前、指了指提前放在床頭櫃的水,「先把藥吃了再睡,水在這裡。」
「好,謝謝。」遲易接過藥,啞著聲輕輕問著,「季然……你要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