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他進去了。”
青蕪躲在樹後,盯著慈安堂的大門,見陳文禮遲疑片刻後終究抬腳邁了進去,連忙轉身快步回到不遠處的馬車稟報。
溫令儀端坐在車內,唇邊勾起一抹譏誚。
不愧是陳文禮,不愧是老定遠侯精心教養出來的兒子。
表麵上看是對她愛慕到了骨子裡,愛而不得纔不惜用那般下作的手段算計,逼她嫁給他。可實際上,在陳文禮的心裡從來都隻有他自己,隻有赤裸裸的利益。
如今父親失勢,定遠侯府更是日漸衰敗。
他與其將時間浪費在她這個絕不會迴心轉意的妻子身上,不如另辟蹊徑,賭上一把。
哪怕明知道前方有詐,可能是萬丈深淵。
他還是會有此選擇。
陳文禮,還是太愛他自己了。
其實今日就算他不出現,溫令儀也會走一遭,陳文禮來了倒是一個驚喜。
被貶官的經曆讓他惶恐又絕望,再加上定遠侯府還有鄧雪嬌那麼個炸彈,他必須抓住這次機會。
西域公主足以讓他賭一把。
陳文禮早就知道慈安堂,自然也是來過的,他心裡想著的即便不是西域公主也能全身而退。
可惜啊,退不了了。
這一次不止定遠侯府要完,狗屁的西域使者一個都彆想跑。
刺殺嘛,老皇帝駕崩總得多牽扯些人進來纔是。
大周的天,馬上就要變了。
也不知老皇帝的陪葬名單是否還能用上?不會再有人赴湯蹈火地救他了……
馬車一直靜靜停在慈安堂外的樹蔭下,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溫令儀眼中眸光一動:“攔住他。”
馬車軲轆滾動,迅速橫在了那人身前。
“小姐,這附近隱有氣息流動,都是高手,奴婢恐怕……抵擋不過。”
青蕪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第一次如此思念春桃。
溫令儀拍拍她的手,帷裳再一次打開:“太子殿下,好巧啊。”
冇錯,前世在慈安堂救下西域公主的正是太子江瑾禮。
這憨貨明知此事處處透著詭異,依舊義無反顧地踏了進去。
對方恰恰利用了他心軟念善的弱點,不費吹灰之力便讓那位金枝玉葉的西域公主死死地黏住了他……
溫令儀一直在此處等候,是想親眼見證江瑾禮是否真的如此愚蠢。將‘仁善’二字刻進了骨子裡,不懂變通,也不知自保。
如今看來,結果毫無意外。
這樣的個性的確能做到愛民如子,可作為儲君,太過仁慈氾濫,反倒讓人憂心。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帝王之道,需有雷霆手段輔以仁愛,若隻是一味地善良,會害死許多追隨他的人。
尤其是靠近他的女子,比如柳盼兒。
王皇後特意將前世的種種告知於她,便是不想柳盼兒重蹈覆轍。
以汙名去給太子殿下做側妃,還差點被西域公主弄死。
溫令儀是不想管的。
王皇後口中的前世,於她而言太過遙遠縹緲,那些未曾親身經曆的過往,她聽得進去便信上幾分,聽不進去便當是她杜撰的。
可若是王皇後所說的刺殺也是真相,她必須利用好七皇子做的這件大善事。
更何況,衛錚早已選定了江瑾禮作為盟友,如今盟友有難,還有如此多的契機疊加在一起,所有人都在拚儘全力,她不過是獻出一個早已離心離德的丈夫,簡直一舉多得。
那位西域公主還天真地以為,自己是偷偷溜出使團出來遊玩,殊不知她的親兄長,早就在暗中算計著將她當作棋子,榨乾她所有的價值。
她身上所中的根本不是什麼尋常春藥,而是西域最陰毒的情蠱。一旦中了此蠱,便再也逃不掉、躲不開,這輩子都會被蠱蟲牢牢鎖住,死心塌地地依附於解蠱之人。
溫令儀隻是有點困惑,江瑾禮如此古板守禮,循規蹈矩,怎會來慈安堂為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女子解‘春藥’?
馬車前,江瑾禮依舊是那副板著臉的模樣,死氣沉沉,看著與尋常無異。
可抬起頭看向溫令儀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他的異常。
好吧,也算猜到了。
大抵是被西域的藥物控製住了。
不是蠱蟲,否則他就是一個廢人,也無法繼承皇位。
就是不知道江瑾禮是怎麼在被西域公主糾纏的情況下,與柳盼兒互生情愫。
無關緊要的事,想不通溫令儀也不會鑽牛角尖。
溫令儀早就準備好瞭解毒的香料,打開帷裳的那一刻,濃重的味道便順著她的袖口鑽到了江瑾禮的鼻息。
他原本就是個意誌堅定的,否則也不會這時候纔出現。
乍一聞到解藥,整個人窒息片刻,猛然甦醒。
“溫……”江瑾禮看到馬車上的人影,剛要開口,卻瞧見馬車內的女子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江瑾禮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吸入解藥,讓自己更加清醒。
他知道自己被下藥了,可這藥性霸道得很,根本無法控製自己,彷彿是被人操控一般。
瞬息,江瑾禮便知道自己身邊出現了叛徒。
“太子殿下這般匆匆歸京,可是知道西域小公主也跟著來大周選夫婿?”
溫令儀笑盈盈地,字裡行間都是熟稔地調侃。
江瑾禮瞭解溫令儀,她這個人正經得很,平日裡連句話都不會與自己多說,更彆說無緣無故地提起男女之事。
西域小公主……
江瑾禮心中有了計較。
一張曬黑了不少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暈,仍舊是老古板模樣:“莫要胡言亂語,孤是奉旨回京。”
他這模樣,讓人安心不少。
是下藥也比心軟趕來救敵人要好。
溫令儀放下心來,漫不經心地給江瑾禮提醒,隨後便吩咐馬車離去。
隱在暗處的人一直冇有動,甚至分辨不出那個女子的身形是誰。
江瑾禮目送溫令儀的馬車離去,甩了甩頭,再邁開腳步方向竟然變了。
但他腳步極其艱難,彷彿慈安堂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召喚。
才走幾步,江瑾禮又大力甩了甩頭,最終還是往慈安堂的方向走去……
“小姐。”青蕪有些擔憂。
小姐雖然冇有明確告訴她來做什麼,但她知道那價值千金的解藥是為太子準備的,也就能猜測出小姐是在阻止太子。
冇想到溫令儀卻似是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皇後瞭解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