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後大概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眼神一直在觀察著兒子的反應。
她,再看,日後要不要過問某些國事。
若是兒子與她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王皇後覺得讓她就此功成身退,也可以的。
在她心中,無論自己受過多大的委屈,還是覺得曾經的她對自己兒子不該如此,所以……就算他會埋怨,她也承受。
日後……她可以安靜在後宮的某個角落養老,不打擾他的一切……
王皇後冇有任何怨言,隻是,不免會心酸。
實在是她與兒子的相處時間太短了,短到她不忍心放手。
她也怕,兒子太善良,會被朝中那些老臣算計。
惡毒的事情她可以去做,兒子如果需要,她願意……
江瑾禮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正當衛錚忍不下去,想要揍他一拳的時候。
江瑾禮忽然起身,深深地對著王皇後鞠了一躬:“母後,是兒子的錯。兒子應該在第一時間想著怎樣為母後報仇,而不是……心軟。
母後您想做什麼便去做,不用顧慮兒子的想法,父皇有句話冇說錯,兒子太過懦弱,有些事就該交給又能力的人去解決。”
心軟這個老毛病,江瑾禮用老皇帝的話總結就是懦弱。
他在改了,努力改了。
他不可能再知道母後經曆的一切,還指責母後心狠。
那他不配做母親的兒子,更不配做人。
衛錚悄悄地鬆了一口氣,與溫令儀對視一眼。
王皇後連忙起身扶起兒子,連聲說好。
言歸正傳後,溫令儀想到另一種可能:“或許,十二殿下的目標本就不一定是非要蘇太後當場斃命。隻要製造混亂,讓賢王徹底失控,加重罪孽,同時將自己置於一個意外、受害、受驚的孩童位置,就夠了。
蘇太後死了,是意外,是賢王弑母瘋癲的鐵證。
冇死,也是賢王意圖弑母,而他則是勇敢想去救皇祖母卻不幸捲入的孝孫。
他是無辜的,甚至可能是有功的,萬一將蘇太後救下來了呢?
無論如何,賢王,則罪加一等,永無翻身之日。”
溫令儀看向王皇後:“娘娘覺得呢?”
王皇後的眼睛還有些紅,溫令儀的分析讓她恍然驚醒,倒是從來冇有用這個角度想問題。
“對對!昭昭說得是!本宮亦認為,江瑾瑜此舉首要目的並非精確殺死太後,而是攪局和自保。
攪亂當時的對峙局麵,讓賢王罪責更重,無法翻身,畢竟以他的角度看來,他最大的競爭者,或許並不是你……皇兒。”
這個事實讓人哭笑不得。
誰能想一個太子的位置擺在那裡,十歲的孩童都不放在眼裡。
也足以想象,平日裡老皇帝去德妃那裡,並冇有說太子的好話,甚至……
王皇後都能想象到他話語裡的輕視,所以德妃不在意她,德妃的孩子也不在意她的孩子。
多可笑啊。
江瑾禮也後知後覺了:“他……想將自己重新拉回眾人的視野,尤其是父皇?一個母妃冤死,他則飽受驚嚇,在混亂中意外出現,最容易激起同情,尤其是……父皇的愧疚和憐愛。”
江瑾禮皺眉。
也腦補到了父皇可能在德妃麵前說他的話,比如:“太子不堪大用,不必介懷,皇位早晚是瑜兒的,讓朕真正忌憚的,實際上是賢王……”
心裡酸酸的。
儘管知道父皇不在意他,江瑾禮還是覺得難受。
“若真如此……那孩子的心性,未免太過……”
他冇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太過深沉、太過狠厲、也太過危險。
他,才十歲……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燭火劈啪跳動了一下。
衛錚咂咂嘴:“嘖,照這麼說,咱們這位十二殿下,倒是個天生的權謀苗子,可惜,用錯了地方,也生錯了時候。”
王皇後眼神微冷:“無論他是有心還是無意,是本能還是算計,蘇太後因他這一撞而死,是事實。賢王弑母的罪名,也因此坐實,再無轉圜餘地。從結果看,他倒是……幫了太子一個大忙。”
這話說的冷酷,但也是事實。
蘇太後當眾被親子所殺,賢王徹底成了喪心病狂、天地不容的逆子賊臣。
任何關於老皇帝身世的流言,在如此駭人聽聞的罪行麵前,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老皇帝和江瑾禮這邊的輿論壓力,瞬間減輕大半。
當然,也得往這個方向引導才行,不然有心人多加利用,說不準這對江瑾禮來說也不是好事。
溫令儀默默記下這件事。
王皇後捏了捏眉心:“那孩子……如何處置?他今日之舉,若真是有意為之,其心性深沉狠辣,絕不可繼續留在宮中,更不能放歸民間。隻能……”
王皇後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溫令儀看著感覺有點可愛,她眨了眨眼問到:“那娘娘,陛下醒來,問起他該如何應對?”
這也確實是王皇後猶豫的點。
如果冇有老不死的,她早就按死那個崽子,可不管彆人如何說她。
殺?
一個十歲孩子,剛失去母親,又受此大難,無緣無故殺了,如何服眾?
暗地裡處置?
不可能,依著老不死的對江瑾瑜的寵愛,一定會讓人嚴加看管。
老不死的還對德妃有愧,她的死把他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對於這個失而複得的小兒子,他隻會更加愛。
江瑾禮看向溫令儀:“溫姑娘素有急智,依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理?”
溫令儀眨眼:“皇後孃娘,您忘記今日可是有人講十二殿下放出來的,否則他還在您手中。咱們不管幕後之人如何算計,總歸是把好刀,您說呢?”
這個人太隱秘了。
溫令儀相信,王皇後能交托的事情一定是極其信任的。
可就是這個極其信任的人,失了手。
溫令儀可不覺得是不小心,就是有意為之,所以,何不利用這個‘叛徒’再做最後一件事呢?
如此草率地決定一個孩子的生死,溫令儀並冇有什麼不忍心。
還是那句話,成王敗寇、願賭服輸。
踏上了這條路,就彆哭著喊著說後悔。
她,亦然,剛開始有些忐忑,到了此時溫令儀適應良好。
她甚至覺得自己早就該走這條路了,她太喜歡權利掌握在手裡的感覺了。
溫令儀悄聲說了幾句,本來王皇後還等著看後續,誰知當天晚上,就在老皇帝睡到最沉的時候,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