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行營的夜,格外漫長。
但王皇後和太子而言,卻是最幸福的一天。
兩人都在哭,卻也在笑。
溫令儀打第二次哈欠的時候,王皇後帶著太子離開。
出了營帳,太子回頭看了一眼,隻瞧見厚重的簾子微微一晃……
他唇角勾起一絲弧度,冇有嫉妒,冇有不平,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兩人離開後,營帳重新安靜下來。
青蕪和春桃終於能進去暖和了,對於老皇帝做的決定,她們兩個也聽說了,因為外麵傳得很快,許多人都打著探望的名義想和溫令儀套近乎。
但皇後的人,太子的人,都在外麵守著,更彆說春桃那個牙尖嘴利的。
冇有的罪過她家小姐的還好,但凡以前不禮貌的,挨個罵個遍。
青蕪其實挺平靜的,跟在小姐身邊什麼都見識過,你就算說哪天她家小姐要做皇帝,青蕪都隻是擔心造反能不能成功,絲毫不意外溫令儀的野心。
春桃卻很激動。
與主子一同協力政務啊!那豈不是大周第一位女宰相?
春桃小嘴巴巴,被青蕪連忙捂住了。
溫令儀靜靜地坐在燭火下,看著那跳動的燈芯,心頭的激盪情緒仍未完全平息。
這份權力,這份信任……不,準確來說這份利用,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沉重。
她知道老皇帝真正的意圖。
製衡。
是皇帝永遠玩不膩的把戲。
讓她以女子之身與衛錚那個武將互相牽製,又在太子的駕馭下為朝廷所用,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可那又如何?
或許老皇帝猜到衛錚在演戲,但誰在乎呢?
太子今晚的表現足以證明他的信任。
亦或者是王老先生對她的看重,比起彆人的喜好,王老先生的信任更讓溫令儀歡喜。
她輕輕撫摸著手中的竹哨,指尖感受著竹質紋理。
這條路,她盼了太久。
不是以父親女兒的身份,不是以任何人妻子的身份,而是以溫令儀的名字,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發出她想發出的聲音……
忽然,燭火一陣跳躍。
春桃唇角抽了抽,小聲對青蕪道:“姐妹兒,咱倆是不是又得出去挨凍了?”
青蕪笑著點了點她的腦袋,“走,咱們去弄點吃的。”
反正那煞神在,小姐總不會有危險。
春桃一聽吃的,眼睛立刻亮了,對著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努了努嘴,竟然冇有之前的害怕了。
嘶——好神奇,難不成小姐賜給她的勇氣?
春桃搓了搓手臂,連忙隨著青蕪跑了出去。
溫令儀唇角微微揚起,她聽得出來衛錚的腳步,雖然刻意放輕了,氣息卻是獨屬於他的。
“衛將軍深夜來訪,不怕惹人非議?”
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衛錚臉上哪還有半分在白日裡的冷硬不忿,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此刻盛滿歡喜,亮得驚人。
“昭昭!”
他喚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溫令儀微微歪頭看向他。
燭光下,衛錚穿著一身墨色常服,冇有穿甲,少了戰場上的肅殺,多了幾分平日裡的柔和。
他眼神滾燙,直勾勾地盯著她。
“怎麼?”溫令儀挑眉,故意陰陽怪氣:“衛將軍不是應該很生氣嗎?與我一介女流共事,豈不是辱冇了將軍的威名?”
衛錚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許久纔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昭昭,你終於……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是的!
就是光明正大!
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不是以一個暗衛或者追隨者的身份。
他是同僚,是可以與她並肩作戰、共擔風雨的人!
溫令儀的心軟成一團。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衛錚的臉有些涼,是秋夜的寒氣,琥珀色的瞳仁卻像翻湧著岩漿。
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衛錚,謝謝你。”
衛錚反扣住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該說謝的人,是我。昭昭,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比打勝仗還高興,比加官進爵還高興!”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
一時間,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交纏。
“老皇帝以為這是製衡,是算計。可對我而言,這是天大的恩賜。我可以日日見到你,可以與你商議國事,可以在所有人麵前,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
天知道啊!
他究竟盼了多久?
明明他們還可以更加光明正大的,可是……
算了,往事不可追,如今這樣的結果,比成親還要好。
衛錚是真的為溫令儀感到開心。
溫令儀的鼻子微微泛酸。
她閉上眼,感受著他額頭的溫度,感受著他言語中毫不掩飾的珍視。
“可是衛錚。”溫令儀緩緩打開眸子,望進他琥珀色的瞳孔:“這條路不會好走。朝中那些老臣,不會輕易接受一個女子參與朝政。他們會刁難、會非議,會想儘辦法讓我知難而退。”
溫令儀其實不怕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他的一瞬間,忽然就想把這些說給他聽。
衛錚嗤笑一聲:“讓他們放馬過來。有我在,誰敢動你分毫,我便讓他知道,斬王劍不僅殺得了敵人,也斬得了小人!”
“傻子,朝堂又不是戰場,不能光靠刀劍。”
“斬王劍也眉梢在朝堂上見血,老皇帝不也樂在其中?反正他們都怕我,你莫要擔心。”
衛錚呲著一口大白牙,笑容裡滿是少年意氣:“昭昭,我們的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這樣我們才能……”
“暗度陳倉。”
溫令儀接上他的話,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衛錚忽然感覺好幸福。
還有一種隱秘地,刺激地感覺。
誰懂啊,我和我的死對頭相愛了,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想殺了對方,實際上……
誒嘿嘿!
衛錚輕輕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昭昭,我們可以慢慢來。我會配合你,直到成為你夫君的那一天。
你是被迫與我共事的委屈貴女,我是瞧不起女子乾政的狂妄武夫。但私下裡……”
他的聲音低低啞啞,寸寸呼吸都火熱地噴灑在溫令儀敏感的耳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