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王抓住這瞬息的機會,在一眾親衛拚死掩護下,向旁邊一棵巨樹後麵急速閃避。
然而,連馴獸師都低估了猛虎對賢王的執念。
它第一次被人類控製,第一次匍匐在人類腳下,第一次被當做畜生一般虐打,都是當年那個少年賢王。
他身上有著猛虎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氣息。
剛剛朝著江瑾禮的方向進攻幾次,被衛錚拽開了,猛虎也並冇有執著。
脖頸不適的感覺讓它加大力氣,猛地伸出利爪朝著自己的脖子方向更用力的抓撓。
隨著一聲低吼,隻聽‘哢嚓’一聲,有什麼東西徹底斷裂。
猛虎的叫聲震耳欲聾,彆說在山林深處,整個圍獵場都引起騷亂。
王皇後猛地握住溫令儀的手:“昭昭!你聽見了嗎?!”
溫令儀安撫地拍了拍她:“皇後孃娘,你要相信太子殿下。”
王皇後深吸一口氣,唇角溢位苦笑:“你倒不如說讓我相信衛將軍。”
她兒子自然是好的,可就是太好了,太耿直了,許多事他根本不會去籌謀,更不會繞彎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用笨辦法。
哪怕是討好他的父皇。
溫令儀莞爾:“那就相信衛錚吧。”
她本以為自己也會緊張,可到了此時此刻,心情卻是無比平靜……
另一邊,猛虎竟舍了其他所有人,再次撲向賢王藏身的大樹。
合抱粗的樹乾被它撞得枝杈橫飛,劇烈搖晃。
賢王狼狽地翻滾避開,衣袍被樹枝劃破,再不複平日溫雅從容。
“這虎瘋了嗎?!為何隻追著王爺!”有不明所以的侍衛驚恐大叫。
“保護王爺!殺了畜生!”
場麵極度混亂。
原本針對老皇帝和太子、七皇子一係的絞殺計劃,卻因為猛虎突然的轉變,瞬間成了賢王的生死危機。
這是所有人都冇想過的。
畢竟這虎已經被賢王養了十餘年,哪怕是認主,它也應該知道,誰纔是讓它十年來吃飽喝足的主人。
侍衛們下意識朝著猛虎攻擊,試圖解救賢王。
反而讓原本緊密的包圍出現漏洞。
江瑾禮趁機衝開阻礙,終於撲到老皇帝身邊。
“父皇!父皇!”他顫抖著手去探鼻息,觸手一片冰涼,幾乎感覺不到呼吸。
再看那柄短刀,傷口處流出的血顏色暗沉發黑,顯然淬有劇毒。
江瑾禮眼前一黑,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幾乎將他擊垮。
“周太醫!周太醫在哪裡?!”
他在人群裡尋找著,儘管知道希望渺茫。
衛錚快速掃了一眼老皇帝的傷勢,眸光一瞬間變得晦暗。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江瑾禮能聽到的音量催促道:“太子殿下,皇上情況危急,此地不可久留。猛虎反常,賢王有異,請殿下立刻護送皇上撤離!”
江瑾禮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看向仍在與猛虎周旋,驚險萬分的賢王。
又看向不遠處老七死不瞑目的屍體……
最後,視線落在父皇的胸口上。
他不是傻子。
無數碎片在腦海中拚接,一個可怕而清晰的念頭浮現出來。
殺父!
弑君!
栽贓!
滅口!
他從未想過最溫和的皇叔有天會變成這樣。
但衛錚說得對,此刻最重要的是保住父皇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的性命。
穩住大局。
而不是在這裡與明顯早有佈置的皇叔糾纏。
“撤——”
江瑾禮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果斷下令。
在衛錚等忠衛的掩護下,朝著東北方向奮力突圍。
賢王這邊,雖然被猛虎糾纏得狼狽不堪,但眼角餘光始終盯著老皇帝那邊的動向。
見江瑾禮要帶老皇帝走,他心中警鈴大作。
老東西必須死透!
江瑾禮也必須死在這裡!
他們所有人,所有人……
“攔住太子、衛錚!一個不留!”
賢王不顧危險,厲聲下令。
他甚至故意露出破綻,想將猛虎引向太子撤退的方向。
然而,賢王太低估猛虎對他的興趣了,它眼裡似乎根本看不到彆的,根本不存在可以引走。
“王爺!這虎不對勁!它好像……隻認著您和您身邊的人咬!”打扮成親衛的馴獸師驚恐道:“它也不停指令了,該不會是那東西出了問題?”
眼看江瑾禮就要帶老皇帝衝破封鎖,而自己這邊損失慘重。
再拖下去,萬事皆休。
賢王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終於從懷中掏出一個不起眼的骨笛,放在嘴邊,用力吹響。
在人類聽來其實一點聲音都冇有,但瘋狂攻擊的猛虎忽然一頓,口中再次發出痛苦的咆哮。
它用頭猛烈撞擊大叔,看起來無比痛苦。
脖頸上早已裂開的玄鐵項圈發出輕微的‘哢噠’響聲,藍光若隱若現,似乎內部有機關在運作。
這是最後的手段。
徹底激發猛虎的凶性,消耗猛虎的生命。
讓它進行無差彆的,最為狂暴的攻擊,直至力竭而死。
代價是猛虎徹底失控,連他這個主人也很難逃脫。
但賢王顧不上了。
就算冇有使出殺手鐧,這頭猛虎也不能再留了,它已經在攻擊他。
與其等死,不如殊死一搏!
這骨笛的頻率人類的確聽不到,對於帶了十年之久項圈的猛虎來說,卻是致命的。
劇烈的痛苦和刺激,猛虎眼瞳被血色覆蓋。
它鼻翼不斷擴張著,血色瞳仁充斥著純粹的毀滅慾望。
它停止針對賢王的攻擊,轉動著碩大的頭顱,看向四麵八方所有活動的身影。
真正無差彆的血腥屠殺,開始了……
賢王終於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視線死死盯著江瑾禮撤退的方向,永遠溫和的麵具徹底撕碎,隻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
“太子江瑾禮弑父殺君,罪不容誅。即刻起,全力追捕,殺無赦——”
“真的嗎?”
賢王的話音剛落下,忽然傳來一道輕蔑的嗤笑聲。
賢王不可置信地轉動眼珠,正好對上倒掛在樹上,衛錚那張滿是諷刺的臉。
“你怎麼還在這兒?!”
他親眼看到衛錚幫江瑾禮善後,一點一點遠離自己的視線,他怎麼可能還在這裡?!
衛錚從樹杈上翻身下來,笑盈盈地盯著賢王:“本公這不是聽說有人弑父殺君,我想看看,是誰這麼不要臉顛倒黑白。
你,該不會以為皇上真的已經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