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的心定了定,轉身正要回自己的帳篷,卻見賢王的馬車也到了。
他從車上下來,一身親王常服,氣質溫潤,臉上帶著慣常溫和的笑意,正與幾位前來迎接的官員寒暄。
賢王也瞧見了溫令儀,勾起唇角對她微微頷首。
見他似乎想走過來打招呼,溫令儀連忙鑽進帳篷中。
如今再看賢王,怎麼都覺得他眼中無時無刻不透著算計,隻是他裝的太好了,所有人都被騙了。
不知道老皇帝是否隻知道他的‘親弟弟’如此狼子野心?
溫令儀簡單吃了點東西,躺下想事情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夜幕降臨,圍場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老皇帝興致頗高,坐在主位上,與王皇後說笑。
王皇後臉上帶著端莊得體的微笑,偶爾瞥一眼溫令儀的方向,眼神裡帶著安撫。
太子江瑾禮坐在下首,麵無表情,眼神卻是十分篤定。而本該胸有成竹的七皇子江瑾珩神情卻有些懨懨的,心不在焉地撥弄著麵前的果品。
賢王、成王則與幾位宗室子弟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拓跋兄妹帶著陳文禮雖然也在上首的位置,這次卻一點兒都不張揚……
禦膳一道道呈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野雉,香氣四溢。
老皇帝老了越發會享受,即便來圍場也帶著舞姬、樂師。
此時舞姬們換上輕薄的紗衣,在篝火旁翩然起舞,樂師在一旁伴奏,倒是比在紫宸殿的氣氛更好。
老皇帝不時地拍手叫好。
其他人心中各有算計,雖然也跟著老皇帝拍手,都有些心不在焉。
最開心的屬成王,原本折騰了兩天一夜一直在抱怨,一下午溫令儀在睡覺都能聽見外麵時不時傳來成王罵罵咧咧的聲音。
倒是現在,美酒美食加上最愛的美人,他高興得忘乎所以。
老皇帝輕輕‘嘖’了一聲,嫌棄地朝著那個腦滿腸肥的老男人看去,實在不想承認這是自己的弟弟。
衛錚作為鎮國公,原本也是應該坐在宴席上的。
但他完全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禦前侍衛,筆直地站在老皇帝側後方不遠處的陰影裡,手按劍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
他的位置極佳,既能護住禦駕,又能將下方眾人的神態儘收眼底。
溫令儀的位置離皇後很近,亦在禦前區域,兩人隔著人群與火光,偶爾視線交彙,衛錚的眼神纔會柔軟下來。
酒過三巡,老皇帝似乎有些微醺,捋著花白的鬍鬚,目光投向下方:“今日秋獵,諸位愛卿們不必拘禮。明日圍獵,朕倒要看看,誰能拔得頭籌,獵得那‘赤焰虎王’?”
這話一出,席間頓時起了議論。
有人麵露驚懼,也有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七皇子起身,拱手笑道:“父皇,兒臣聽聞那赤焰虎王凶猛異常,非尋常獵手可敵。不過,有父皇洪福庇佑,又有衛將軍這般驍勇猛將在,定能保我大周君臣平安。若是還能獵得此獸,是為我大周增添祥瑞之吉兆!”
他這話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暗指衛錚。
這是直接點名讓衛錚去狩獵那頭猛虎呢。
老皇帝哈哈一笑,看向衛錚:“愛卿可有信心?”
衛錚出列,單膝跪地。
聲音宏亮,帶著一絲有恃無恐的得意:“陛下,末將彆的冇有,就是一身蠻力,膽子也大。管它什麼虎王、豹王,隻要敢出來驚擾聖駕,末將定叫它有來無回!”
這番話說得豪氣乾雲,卻又帶著武夫的直率,引得老皇帝又是一陣大笑。
“好!朕就喜歡你這股子莽勁!”老皇帝顯然對衛錚的回答十分滿意:“明日,你就跟在朕身邊!”
“末將領命!”
衛錚大聲應著,看不出一絲畏懼。
退回原位時,目光似無意間從七皇子掃到賢王身上。
賢王臉上笑容不變,依舊是那副凡是與本王無關地模樣。
七皇子對上衛錚的目光時,端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瞬……
溫令儀垂下眼瞼,小口抿著果酒。
明日的圍獵,纔是真正的戰場。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捕螳彈弓在後。
冇有到最後,誰都不敢說自己在其中是扮演著什麼角色。
宴席散時,已近子時。
溫令儀由青蕪攙扶著回到帳篷,洗漱完畢,卻毫無睡意。
許是下午睡多了,也許是,心裡還是不安穩。
她坐在燈下,手中把玩著衛錚送給她的那根山茶玉簪,想起王皇後在鳳鸞車裡說的話,不由得臉熱。
‘扣扣,扣扣扣,扣扣……’
帳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兩短三長兩短。
溫令儀心中一動,連忙掀開帳篷的縫隙。
衛錚閃身進來,帶進一身夜露的寒意。夜晚,他換了身更加輕便的玄色勁裝,隻是卸了甲,顯得肩寬腰窄,眉目在昏黃的燈光下愈發深邃。
他快速檢查著帳篷內的角角落落,確認安全,才低聲道:“我不放心你,不親自來看一看總是不放心,拓跋娜爾帶來了一袋子蛇,我已經在你帳篷外撒了驅逐的藥粉,但難保她還會使壞心眼。明日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要怕,想跟著王皇後便跟著,不想跟也有人一直保護你。”
溫令儀眸中都是暖意:“好,你也注意安全。賢王那邊,可有異動?”
衛錚冷笑:“表麵一切如常,但他身邊幾個心腹侍衛,今晚分批離開過營地,往林子深處去了。我的人遠遠跟著,見他們似乎在……佈置些什麼。還有,拓跋娜爾那邊也不安分,她的那個叫灰奴的侍衛,傍晚與賢王府的一個管事‘偶遇’過,交談了幾句。”
溫令儀蹙眉:“灰奴……與賢王?這些西域人不是與江瑾珩走得更近嗎?”
想到灰奴,衛錚眼神有些鋒利:“灰奴與拓跋宏並不是一路的,他唯一忠於的主子就是拓跋娜爾。而且他很聰明,或許看出來江瑾珩不靠譜,為拓跋娜爾想個退路,渾水纔好摸魚。”
“但你不用慌,一切有我。”
衛錚是真的擔心他的大小姐,一刻不在眼皮子底下都心慌。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輕輕握了握溫令儀微涼的手。
“我真的不怕。”溫令儀反握住他:“你也要小心,今日夜宴江瑾珩有刻意針對你的意思,大抵也被賢王利用了……”